山海店 第3章 第三章

沈判深深叹口气，故作忧郁的抬头望天。

此刻的沈判有些后悔跟饕餮一起出来执行任务，他就应该生拉带拽的带上馨月。

至少，馨月不会觉得人皮嫁衣正常。

远在山海店帮忙值夜班的馨月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几个喷嚏，随后碎碎念道：“一想二骂三感冒……这是哪位想我这么多次？”

“一定不是我老妈……她这个点早就睡了～”

正在录入信息的白泽头也不回道：“感冒就吃药。”

馨月伸出食指摆了摆，“NO！这是别人对我的思念。”

白泽：“呵呵～”

最后，馨月还是被摁着喝了感冒药。

沈判对于那个红嫁衣十分的好奇，“饕餮，人皮真的可以保存很久吗？”

“村长家，传了有七代，这少说也得两三百年？”

饕餮点点头，“人皮再加上一些特殊的香料进行腌制保存，是可以达到百年不腐的，我记得文鳐有几幅人皮画作收藏，你要是好奇可以回去看看。”

沈判摆手婉拒，“……不了，我没有那个爱好。”

“对了，别告诉馨月。”

饕餮真诚点头，并作承诺，“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她是真的会去看，也会真的会做噩梦。”

沈判沉默，沈判无法反驳。

沈判：“那这件嫁衣上就没有怨气之类的吗？”

“这毕竟是别人的皮，不是吗？”

饕餮歪歪头，似乎是想到些什么，含笑开口，“为什么那件人皮嫁衣的皮不能是自己的呢？”

被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沈判，怒吼道：“我不信！”

饕餮的手格外的温暖，甚至温暖的像个火炉，他将沈判的手轻轻牵起，“别怕，店长，我在，我保你平安无事，事事顺遂。”

饕餮很少笑，只有在遇到心满意足的美食时，他才会吝啬的赏个笑脸。

沈判有些发懵的望向饕餮的笑容，冰凉的黑色长发就像是锁链一般，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他的手正在饕餮的手里。

若是穷奇在旁边的话，他一定会提醒沈判离饕餮远点。

因为饕餮只有在捕食的时候才会温柔到极致。

同为四大凶兽的穷奇，是知道饕餮的占有欲是跟食欲一样霸道且不可理喻的。

饕餮看上的食物，就算是烂了，脏了，那也是他饕餮的。

轮不到别人的觊觎与染指。

沈判只觉得饕餮的眼神很奇怪，领他倍感压力。

沈判张了张口，下意识道：“你对其他的店长，也有过这样的承诺？”

饕餮此刻正把玩着沈判的手指，随口回道：“没有，我不喜欢他们的气味，也不喜欢他们带来的人。”

“你不一样的，还有你的家人也不一样。”

沈判有些疑惑，“哪不一样？不都是人吗？”

饕餮似乎是很喜欢沈判的手指，将沈判的骨节处都搓的泛红，“不一样的啊，灵魂不一样，气味不一样，思想品行性格都不一样。”

沈判：“……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话说，你刚进村的时候，朝着自己的鼻子挥舞啥呢？空气挺好闻的啊……”

饕餮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搭在沈判的肩膀上，确保沈判整个人都在他的领域范围。

饕餮的笑容像极了地狱里的彼岸花，蛊惑人心。

“啊……你说这个啊，山海妖兽都有些自己的小能力，我的能力就是嗅到一些别样的气味，比如说贪心，背叛，欺骗等。”

“这个村子里，欺骗的味道太浓了，有些呛妖。”

沈判若有所思道：“你们不是九成妖力被封在山海店里吗？就剩一成，也还能有被动？”

饕餮轻笑，“只有大妖才有哦～例如我和白泽。”

沈判忽然觉得眼睛发酸，打了个哈欠道：“我们睡吧……”

饕餮不觉困倦，但还是道：“好。”

沈判和饕餮是一个房间的，村里的炕大，两个人一起睡不成问题。

饕餮望着沈判熟睡的脸庞，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太香了……

沈判灵魂的味道，太符合的他的胃口了。

白泽总是有意无意的隔绝他和沈判的相处。

想到这里饕餮的眼神暗了暗，只有这一次，是沈判自己来到他的身边的。

饕餮原本漆黑的眼睛逐渐变红，乌黑色的妖力紧紧缠绕着沈判，恨不得将沈判立马吞吃入腹。

饕餮伸出手，轻抚沈判的脸颊，喃喃自语道:“你要不是山海店的店长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吃了你然后领罚。”

“你一定很美味。”

饕餮略带痴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沈判，吞咽口水的动作格外的明显，只不过沈判熟睡，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

“沈判啊沈判，我给你留了一条生路的，是你自己不珍惜的。”

说着，饕餮便牵起沈判的手，尖锐的犬牙刺进沈判的手指，如同石榴汁一般艳红的血液便争先恐后的涌出。

与此同时，饕餮也受到近乎百倍的反噬，左手胳膊直接断裂。

饕餮小心翼翼的吮吸着沈判的血液，本该腥气难吃的血液，于饕餮而言却是琼浆玉露。

骨头断裂的苦楚，丝毫比不上饕餮此刻的满足。

他太饿了。

饿到永远吃不饱。

这是属于饕餮的惩罚与诅咒。

——

清晨，高昂的鸡叫充当闹钟，叫醒迷迷糊糊中的沈判。

沈判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随后沙哑的着嗓音道：“饕餮……”

“嗯。”

饕餮不需要睡觉，他守了沈判一晚上，近乎天亮的时候他才勉为其难的施展法术让沈判手指上芝麻大点的伤口愈合。

“擦擦脸。”

饕餮说着递给沈判带着热气的毛巾，沈判接过，用毛巾使劲擦了擦脸后，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几点了？”

沈判床好衣服后，懒洋洋的坐在阳光之下，浅闭着双眼。

饕餮道：“八点十五分，村长已经去干农活了。”

“他给我们留了饭，热热就能吃。”

沈判闻言，睁开双眼，笑容璀璨又明媚，“那就麻烦饕餮大人热饭啦～”

饕餮眼中划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恢复成原样，“嗯。”

饭后，沈判心满意足的拿着几个水煮蛋，漫步在乡间小路上。

路过背着柴火往家赶的大爷，沈判则端的一副邻家好少年的模样，帮助大爷搬柴火不说，嘴还特别甜。

这一上午的功夫，沈判便收到了好几家邀请他去吃午饭的消息。

沈判笑眯眯的朝着饕餮邀功道：“看到没～这就是新时代好少年的魅力。”

饕餮无奈的叹口气，附和开口，“嗯。”

沈判随便挑了一户人家，跟村长打声招呼后，才带着饕餮出发。

“哎呦，你来了啊？小判……”被选中的人家，正是沈判第一个遇见的搬柴火的大爷。

大爷笑容慈祥的望向沈判，乐呵呵的朝着沈判招呼道：“小判里边走，你大娘知道你来，做了你们年轻人最爱吹的鸡蛋糕呢……”

“好耶！谢谢大爷，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鸡蛋糕了～”

沈判笑着接话道。

大爷和大娘或许是许久没见过年轻人了，俩人唠唠叨叨的跟沈判说了很多话，脸红扑扑的，精神却越来越好。

大娘总是笑着的，还时不时往饕餮的碗中夹菜，她怕饕餮吃不饱。

大爷脸红扑扑的，精神抖擞的向沈判讲述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地方的乡音混合着淡淡的普通话，总令人心安。

沈判不着痕迹的打听起村长家的人皮嫁衣。

大爷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粗犷的嗓音夹带着神秘的色彩，“咱们纸捻村啊，是信奉巧娘娘的。”

“这说来，也是话长。”

烟气寥寥，昏黄的小屋，温暖的炕窝。

“许多年前，村子里，有个漂亮的丫头。她啊，每年都会虔诚的供奉巧娘娘 ，日复一年，年复一日。”

“直到这丫头出嫁的前一天，巧娘娘显灵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爷神色激动，“巧娘娘赠与了那丫头一件精美绝伦的红嫁衣，据说那嫁衣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是个实打实的仙衣。”

“丫头穿着那件嫁衣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俩人婚后更是和和美美，而那件红嫁衣也被传了下来。”

大爷的眼神有些迷离，沈判察觉到后，好声好气的哄着大爷躺在炕上休息。

大娘则是手脚麻利的收拾碗筷。

临走前，大爷似乎是梦语，忽然大声喊道：“巧娘娘求您显显灵救救我们吧……”

沈判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大爷，笑着和大娘告别。

回村长家的路上，沈判和饕餮恰好遇到载他们进村子的夫妻二人。

丈夫乐呵呵的朝着沈判打招呼，“哟，外乡人，福伯伯家里的饭好吃不？”

“当然好吃啊！”沈判也笑着回道，“那时走的匆忙，都忘了感谢二位载我们进村了。”

妻子捂嘴笑道：“这还道什么谢啊，顺手的事。”

沈判笑起来总是能令人轻而易举的放下戒备心，他不着痕迹的打量起这夫妻二人。

乍一看，这是对儿普通的夫妻。

但细看这二人，竟无端生出多种奇怪之处。

乡下长大的姑娘，皮肤大多数都是黑黄的，因为要经常下地劳作，避不可免的被晒黑。

但这位妻子，白的竟毫无血色可言。

夜晚路灯照耀下，更是吓人的很，眉毛眼睛乌黑锃亮，嘴唇红艳艳的。

像极了，有了灵性的纸人。

这位丈夫更不必多说，眼下青黑，嘴唇发青发紫，若不是沈判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

差点就要以为，这是个诈尸的。

几人闲聊几句，便告别回家去了。

晚上七点半，浓浓夜色将村庄淹没。

刚回到村长家，沈判和饕餮便嗅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儿。

只闻这一下，沈判的胃便翻江倒海起来，忍不住反胃。

饕餮眼见沈判脸色极差，默不作声的张开结界。

适当的减少，甚至隔绝这股子腐臭味儿。

沈判伸手不停的抚摸自己的胃，心里建设了好一阵，他才小声开口，“饕餮……这是什么味儿，太冲鼻子了……”

饕餮忽地伸手将沈判揽到自己的怀中，沈判嗅着饕餮身上淡淡的花香，胃里的翻江倒海总算是平复了不少。

饕餮面色如常，“是，腐尸的味道，但……”

饕餮眼睛微眯，古怪开口，“味道又不像普通的尸体。”

沈判听到是尸体时，差点干呕出声，好在是生生忍住了。

饕餮耐心的等待沈判平复好自己的情绪，随后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朝着散发气味的地方走去。

周围没有灯光，唯有窗外的点点星光和月光作陪。

沈判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深深呼出一口气，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周围。

白日里还算温馨的平房，在夜里却透着说不上来的诡异。

一人一妖的脚步放的极轻，走了没一会儿，饕餮便小声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