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山海 > 第14章 交换:终

山海 第14章 交换:终

作者:拖车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3-06-06 06:44:27 来源:文学城

子谨声音里带着柔情,带着怜惜宠爱,带着无奈,又忍不住暗自得意。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他说那小子非要过来玩!

她说,来呀。挺好。

简易到的时候。这边的工作将进入尾声。阿旦已送他们的小妈回去。

她写过的那几部剧。总有些异想天开。总有些离经叛道。莫名其妙。写做小众电影。出文艺片。又写喜剧。本质里都带着邪性气质。

她这次写一个男人在少年时遇到一个白衣姑娘。男孩自此便视她为天上谪仙,是仰望是目光跟随不止的恩师,至交,所爱之人。

姑娘无心向他展现一个恢宏大气的世界。但阴错阳差事与愿违,相识相伴十几二十年,因为与她相识,他的浓眉大眼中逐渐浮现争锋的野心,掌控征服的宏图。狂傲飞扬少年的模样渐渐淡去,从他日渐沉稳冷静的行止里,积累起忍耐与计算的谋略。

有一次他们分别。他说,他配不上她,远远无法企及。他不喜欢在她面前无可奈何的感觉。不想听到她再说听话,这是为他好。天下之事,他不想都听她说起。他要站在她身边。与她势均力敌。他会走到她置身的地方,无论在哪里。在更大更好的世界,在世界之巅。

她听完摇着头,失望的告诉他,我只是希望你一生于这世间隐世,自然快乐,开怀自由,远离事端。

他问她,你这一生都会可都会在我身边?

她无法回答。这是她第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她不再是无所不知。

她因此再没有出现。他不再为她掩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与野心。

终有一天他带着他的乡族离开桃源隐居的生活,他要她看着他为她的世界浴血而去,用他们这个世界的规则把她留在身边,看着他追求更大的尊严,看着他用整个家族建立的商业帝国,冲撞颠覆整片政权领地,看着他站上皇权之巅。他征战的路途越走越长,他的目标与**将要吞天地。他成了天下敬仰的王。但天下是他的,他依然未能再见到她。

直到他最终的时光来临,她再次从那片白光里降世。他已老去。她还是原来的模样。她说,都是我的错……

他疑惑道,你哪里有错。

她伤心又慈爱的看着他,她说,傻子,我就是你呀。

……

一代帝王豪雄。出身于江湖商贾,故去之前,说他见到了仙子 。

这就是他们在藤棠的戏。这次简易若来,正好能看到最后一出戏。

倒是子谨当时看了她的剧本。目瞪口呆。伸出大拇指。直夸有钱就是好。说完收拾行装接下这个人格分裂的帝王之位。

他至今还在感叹。这部戏时间跨度有些长呀。

她问他,你何苦接下来。在家陪他多好。

他说,他有时候不想见到他。他就想逃。他说他要想一想。

他说,小千。我想从他身边逃出来。我想做回我原来的自己。

他从胸口里吐出一口气。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在社交场上玩出繁花来的、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物。现在叹一口气仿佛便老去十岁。你不敢想到一个神采奕奕的完美人物,对任何事躺平不挑剔的颓败。

简易只是他遇到一个寻常男孩。漫不经心地带来给她看。是很漂亮的孩子。乖巧,机灵。很听子谨的,很哄子谨开心。

子谨搂着他的肩,得意扬扬,在她面前炫耀,在他面前问她,怎么样!

大学生当着她的面,反露一脸无奈的笑容,大方地叫她千千姐。

她当然不会觉得腻味,她习以为常。反常的是她觉得有种甜美。

不得不说,她不觉得与这个学生相处存在代沟的生硬感,也无需太过谨慎。

她认为,这个青年身上拥有她和子谨没有的品质。让他俩变得谦逊,乖觉。

他们那天去镇子里等子谨的这个小朋友。

子谨对简易言听计从。

是被蛊惑了吗?是什么东西蛊惑呢?是美好吗?

子谨自私自恋,懦弱胆小。但她相信,他会陪着简易去死。

那个清晨,藤棠十里外的镇子还缭绕在厚重的雾气里。

人走在石板路上,在空中留下暗色的身形。

村民从四面八方汇聚,去集市上赶早市。

他们背着篓筐,赶着驴车,在路边就地铺开,售卖自己种养的蔬菜,动物,或者从深山里采来的野菜,香料,草药,颜色斑斓浓艳,丰盛滋润,沾着空气里的露水,裹着泥土青草香。

她在镇子摊点前,等着买大饼。饼子用油煎,泡米汤,或沾豆浆。炉灶前围满人。油香四溢。一开锅炉,都奋勇争先。

她抢到饼,提一袋浆从人群中挤出来。

阿婆蹲在街边的塑料筐前挑青色的葡萄。葡萄从山外由货车运遘,一路颠簸,稍稍翻动一下,就散落一地。已经没有成串的好的葡萄。阿婆就从整筐散着的里面,一颗颗挑。商贩一边交易一边打眼过来,阻拦几声,别翻别翻你个老阿婆嘞都叫侬翻烂了个蛮俺咋么卖喽。阿妈说晓得晓得小后生别心躁。

一边说,一边这样挑着。商贩一边继续结他的账。

阿婆一边挑一边跟她说,看你们一个一个的瘦得猴儿似的,又来这山野乡村,也没什么好的,给你们买些好水果,呆会我再去切些肉……

她站在阿婆旁边,嚼着咸香的饼子。里边加了俩枚土鸡蛋,腊肉丁,酥脆,铺子里有的她都塞进去了,她手里的饼比周边叔伯那些汉子们手里的要厚许多,奢侈许多。

微弱的一束阳光穿过浓重的晨雾,显露出一丝淡淡的金光。

简易从镇子口青石廊桥的拱门里走进来,穿着白色T恤,橙色五分短裤,运动鞋,背一只大书包,阳光而灿烂,出现在灰扑扑又暗沉且粗砺的四周街巷里,明亮又醒目。在金色渐散的迷漫雾霰中,隔着一路的摊贩、行人,远远的冲她招手,喊姐!姐!

简易陪着孤家寡人的唐执五年。前三年吵吵闹闹。后两年,她看着他国内国外陪着简易看病治疗。

他曾喝光她家里的酒,垂头丧气在她面前流泪。

唐执说,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你算好了吧。我又见识过多少人。别人做什么事,你做什么事,我自己做什么事,我都晓得其中的利益目的。我觉得大家都这样,很正常的嘛,在这里做做好人,在那里扮扮黑脸,也不能说我们就假,这也是真实的我们的一部份,你说对不对千泉。人嘛,为自己好好的,一生也过去啦。

唐执委屈的看着她说,可是啊。那小子呀。我自己在简易面前。我就弯下了背,缩起了胸。我在他面前常觉得自己卑鄙无耻,自私恶毒,是阴险小人,做事猥琐小气。我做的那些事,我的为人,我的心思,都像老巫婆。我们都是。都是被污染过了的肮脏。

他说,他就是一朵小白花。圣洁得像白雪里的公主。

在他面前,他终于感到了羞愧,无地自容。

她用吸管喝着袋子里的豆浆。问“白雪公主”,早饭吃了吗?子谨戴着墨镜、口罩陪在旁边。一脸严肃谨慎。

远远的,她也看到一个穿灰袍的黑色道士。

没想到蓝亭也在那一天现身。他说,有一个老友,曾经生活在这里。他也在这里等他。说要等他来。他要先去跟他见一面。

她关怀的看着他。他说,他跟我为了同一个目的。

她因此便就不再多问。

等蓝亭去见过韩嘉初。

在藤棠等他的韩嘉初已无亡魂。他们都知道。韩嘉初知道。蓝亭也清楚。在深山找到他临时搭的最后一个住处,蓝亭见到了山脉那边的盆地和那片青山,和上面如从云端顷泻而下的巨大瀑布。就在柴屋的斗窗外。他记得那边已非本国领土。那山上白浪如山崩雪花,白茫茫一片,一年四季日出到日暮都被框在那扇窗里。窗前摆着一条凳。仿佛有人生前常坐在那里。

那年,见过纪家老太,决定离开前。他曾问他有何打算。坐在他的公车里,他依然是社会主流精英的派头,他顿一下说,眼下我还有许多事,我有责任和目标。

未出十年。他仅一次打电话给他。他说,他要去藤棠。他去那里等他来。他事情都做完,一切已交备停当。

他起身去藤棠。他说,既然知道她不是被偷贩去国外。他总要在事件的根据地找到她。只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去那里找能出力的地方。其它的,他等他来。

现在他来了。

他在他草率简陋的屋里,仿佛看到他过的是什么生活。

以他的世俗功名,在死前已过成了守山人一般。

其实。他并没有过错。不必刻意做什么,救赎什么。

当年,他这么谋划的时候。他劝阻他。

他说,当我去藤棠的时候。应该是我对这世俗已无牵挂执念的时候。到那时,他人生仅剩的问题,就是陈善生。这也将是他为他自己所做之事。他未必能做什么。但总归想求个答案。

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什么途径,要来这深山找“狐仙”。

当年他救不出她的长辈。却不负责的希望,总有一天,这微末弱小之人,哪怕在他的行动中,出一点细微的功劳呢。

果然。她是个很有见地姑娘。

简易来。见到子谨最后一场戏。

他走入年少时小村落里的旧居。依然还是青年气盛时最好的模样。他迈步跨入台阶大门。石砖砌的大院,干净明亮。廊下依然摆着一把摇椅。正轻轻摇着。白衣的她还如当年一样,照往常躺在那里睡觉。他出口唤一声:小白,我带你去村口摘果子消消食。走啊走啊……

……简易说,呜呜呜!我不会剧透出去的。呜呜呜……

……子谨先送简易回去。再出发去摄影基地拍其余部份。

她在藤棠阿婆这里寄宿一月有余。由她所引来的所有人与事一概退出藤棠后,她也要与阿婆告别。

但她没有离开藤棠。

蓝亭已在荔川边的那座峭崖边等她。他们去寻找隐于深山的秘境。

待月色逐渐淡去,星星隐去身影,密林的缝隙中露出鱼肚白时。

她突然想起来问他,两个人是否应该分开行动。掩人耳目。比如,她在明,他在暗。

他不动声色的说,不用。我们一起。

草木深深的深处。在弯曲的小径里,树木掩映下开着一朵红色娇艳的山茶花。

他们朝着那花过去。在一棵大树后面,便露出一座茶山,满山开着茶花,清甜四溢。一条小径,从他们十步开外之处,延伸往山顶。在长藤蔓蔓中,拢着一座茶园。

一个姑娘笑着坐在那棵古茶树上。穿着沾满泥土的马丁靴,裤角折起来的牛仔裤;脖子后边挂一顶破草帽。

她看着她说,是呀,你们一起就好啦。

她又说,我跟他是好朋友。小胖,想我吗?

千泉没见过陈善生。但她看一眼蓝亭,蓝亭闭上眼睛。又睁开,没有说话。看着树上的人。

蓝亭不理树上的人。她却不生气。看了他一眼。便纵身跃下树。她赤足踏入草叶。红色长裙。垂满地的长发。却还是陈善生的脸。她亲切的向他们招手。与那张带着点书生气的娃娃脸放在一起,有些叫人不舒服。她说,来,我陪你们一道上去。

她一边走一边,说,这个女孩的脸,我曾经在一张画里见过。你知道的,我上次瞧见就觉得差不到哪里去,大约是这个样子。就总是很喜欢。

她的额间隐隐现出红色的纹。黑色的瞳孔,面有笑颜。血红长裙。长发垂地。身沐光辉。赤足而不沾尘泥。她的声音在说话间已辽远悠长,如自世间的天外,历史的远古处荡来。魅惑,尊贵。她此时已停下,负手立于他们身前阶上。她原不觉得“她”高,可“她”仿佛俯瞰众生,她自觉微缈如尘。她听着“她”垂目看着他说,我喜欢,你也喜欢,我便让你再见一见。

她依然没有回神。方才还在山道中。眨眼立于庭院间。听他们说话间。她心里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仍是摈住呼吸,强自镇定下去。不让自己听到心如鼓擂的声音传得满空间都是。

她却见蓝亭一脸鄙夷。

她说,你说神做恶。你对这个小姑娘做了什么恶行,你希望她为你做什么。

你知道,她能找到我,你便能找到我。

千泉她一无所有,无可放弃。

唯一不能放弃的。在十多年前,她也已早早的放弃下去了。一切尘埃落定。再无可记挂的前尘往事。如今一心一意。

赤条条只一条命。她将要弃之如蔽履。不是直接了断毁灭还要授与他人。让那些有贪图的眼睁睁看着他的宝贝被寸寸消耗而无可耐何。

她了然道,啊,你无所谓。

她哂然一笑。仿佛觉得面前的凡人很有意思。她摇摇头笑道,她们认我是狐仙……我也实非那畜类。因着是你,倒也无妨了。来寻我之人,多是名利,欲念,一个个若细说起来,不过也如是。天地之间凡事有所求,必有所失。归根结底,也是一脉同源。

她说,你之请,我自然也应你。你要换命,就换命。你要死,我便允你死。如这小子所言……

她负于身前的玉指青葱,掩于红衫长袖下,此时浮出涛涛绿线。如水里流荇,如浪潮。从足迹之下,自发丝之间。伴随着山风四起,茶林飒飒,悠然间伴随哀鸣幽咽。

她说,只有一问,我还想听一听你说。

千泉看着“她”。她不知“她”为何物。她此刻一袭红衣立于漫天的青光之间,而天地色变。如众星拱月般,异象也为“她”臣服。如果她有眼能看清它们,估计也是讨好谄媚的狗腿模样。因此,她的模样姿态如天地之主,万物之神,无所不能。

只是她自然不会忘记南山宿眠的青丝。异兽。女子。

“她”说,是了。你家人确为我所囚。你恨不恨。你何不求我放过她?

她垂下眸去。她说我只来求这一样。

“她”很满意。“她”点点头说,我应下他们所求。也与他们作了交换。想来,不太好违背约定。你这求,求得好。

“她”坦然道,他们好与不好,我也并不太关心。

“她”这般说着,又与蓝亭道:你不如这小丫头。她信我。你却不信。

“她”无语地说,他只是想收服我。收我做他的侍臣。你以为杀我是他的目的。丫头。有些事,你不能靠他。人心易变。以前他确实想杀他的神。何况,我告诉你,他杀不了我。也收不了我。

蓝亭垂首而立。仿佛间茕茕孑立。他垂手立着。又仰起头。看“她”:有传说,祖上得遇一神鸟。于山草莽野间,如银白月色,振翅有神辉。于虚空落,又坠于虚空。鸣啼有异响。

他说,只是个鸟。

在被营造成的圣洁美好的环境里,掷地有声。

“她”微微抬起下巴。能看到“她”身边漫起如潮涌的莹白色的光隐隐透着蓝透着紫,浓烈饱满。自四面汇集,如自然之力。

接着,如无垠草地映着洁白月色,如羽翼,有细密的羽翎,带着淡淡的月色光华,从虚空中落下来,又坠入虚空。虚空里破土黑色如枯枝的利爪。凶猛的向他扑去。

他的长袂随风翻起。黑色利爪在他身前碎成韱粉。

在他面前化成尘埃的利爪,又突然在他眼前凝成。却只在他心口处轻轻一弹。她抬起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拂了拂。“她”说,你说的可是如此这般。

他一笑,神色轻谩。

想起以前陈善生说,你家不是做这个的吗?

他问你信吗?

她说信。

他说是封建迷信糊弄人的啊你信!

沉默。

他说没事以后遇着什么事有我在。

她点点头说,嗯。

他说,杀,我杀不了。收你?笑话啦!还有个好笑的:你猜,我除了见到那鸟之外,我还见到了什么?

“她”的长发盘绕在她的脚边,如有生命的海藻。赤着足,肌肤雪白,仿若寒冰。她的指尖有白玉般的光。那种莹莹的光华,丝丝缕缕缠绕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如神衹。

光华如仙的的“她”看向他。天地骤黯,冰冷煞人。

“她”说,也算主仆一场。人类,生命如此短暂,极尽全身之能尚且渺如蝼蚁。为何如此执着。

千泉知道。这个老道士有心利用自己。如今,倒是来为自己求个解脱。

停在他胸前的黑色利爪,微微曲起。

她焦急地喊他,道士。

你说你要报仇。你如何报仇。

道士闻言。看向她。眼神如水化开。嘴唇微张,你走。信我。

利爪还停在他胸前。像随时崩断的弦。

“她”突然有些落寞。说,你且去。你要将你的寿数全给简易,便全给他。毕竟我要的也是你。你看外面这片茶园。如果没有你们,怎能如些灿烂美好。总要有人供奉。你去吧。

道士也说,去吧。

她跑下山。

她能看到盆地里的万家灯火闪烁。

她每跑过一片垦地。那片地里的茶花便如打了鸡血般,簌然一阵抖动。绽开满树花苞。枝伸得极展。花开到最大。

在山底下的小沟渠里。湍急的小溪流,载着许多鲜红欲滴的落花西流去。她在河边小酒肆里坐下,嗓音颤动,她喊一声老板。要了一碗酒。

半年后。她觉得生命流逝殆尽。

她突然间仿佛看见愤怒咆哮的子谨,子谨问她,为什么选择他。选择简易。因为自己的缘故,还是因为唐执的成份。

而自己说,只是随便的选择。她的随便与任意,便是最好的交待。

她又看见南山宿眠沉入山川的落日余晖。她看见自己挣脱孤寒泥淖,仰头迎着那最后的太阳,最后的一缕暖意,狂奔而去。

所有黑暗里那唯一的一束光。那里面有谁。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