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诡 第29章 吴航

白影的表现很不正常，痛苦，疯狂，可是吴潜知道，它就是余山的山灵。

半面余山。

山灵应该有形体的，它为什么变成这样？这件事是不是跟幕后人有关？他对付山灵，目的又是什么？

知道图书楼监控有问题，吴潜只能在楼下等待，始终没再见到山灵出现，两人这才离开。

时候还早，两人沿着大道漫步，不觉就走到了教学区附近。眼下正是上课时间，外面还有不少学生，应该是在上体育课，或者还有体育班的学生训练。吴潜站住林荫道上，看着外面操场上奔跑活动的学生，学校生活恍如昨日，吴潜不禁感慨万千。

“你接受得很快。”小谢突然道。

吴潜不解地看他。

小谢道：“你喜欢现在这样。”

吴潜明白过来，不由笑了：“没错，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或许是□□场上那股青春气息感染，他轻快地朝外面走了几步，跳起来摸了摸上方挂着残叶的树枝：“外公走后，我以为我的生活就那样了，工作，存钱，买房，再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孩子，和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你……”小谢欲言又止。

吴潜却转回身，双目熠熠生辉：“现在不一样了，我能帮到那些山灵，它们也需要我、喜欢我、信任我，比起被迫接受的那种生活，我当然更喜欢现在这样。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喜欢被它们需要的感觉。”

二十三年里经历两次抛弃、从未被真正需要过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很重要，虽然这种生活会不断经历惊吓与刺激，却也给平凡的人生带来了色彩，让自己触摸到另一个神奇的世界，像做梦一样。

吴潜毫不介意地承认了过往经历带来的影响，他退了几步，恰好走出树荫，一缕淡淡的阳光从雨后云层中照射下来，他整个人也仿佛在发光。沐浴着阳光，他侧身看余山的方向：“有需要才有责任，如果没有山神，谁来帮它们呢？”

小谢盯着他。

意气过后，吴潜慢慢找回理智，终于发现自己在弟弟跟前表现得太不稳重，居然就忘乎所以，毫无顾忌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吴潜有些懊恼，迅速琢磨着挽回形象的办法，半晌轻咳了声，若无其事地转回身：“男人谁没有拯救世界的梦，是吧。”

小谢闻言反而轻笑了声，侧过脸去。

“笑什么，”自从遇上这位，吴潜就认命地学会了自己捡面子，“要没有这些事，我能认识你？”

小谢转回脸，正要说话——

“哥！”一个人影猛地蹿到两人中间，拉住吴潜，“还真是你啊！”

两人都愣住。

“吴航，那谁呢？”有人叫。

“我哥！”吴航回头冲那些人招手，又满脸兴奋地对吴潜道，“哥，你的照片在学校传疯了，你是来找我的吧？”

吴潜回神，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小航。”

吴航随口介绍走过来的几个男生：“都是我同学。”他得意地朝同学挑眉：“说了是我哥，你们还不信，怎么样，比照片还帅吧？”

那几个同学跟吴航关系不错，都打量着吴潜，礼貌地问好，眼神带出几分惊讶。

吴航穿着义信中学校服，身材比吴潜略矮，模样和吴潜完全不像，脸略偏长，眉眼间洋溢着自信的神采，整个人朝气蓬勃，只看脚上那双篮球鞋就知道他家境不错。相比之下，吴潜就显得寒酸多了。

吴潜，吴航，本就是两种希望。

吴潜也不在意这些，笑着朝他们点点头。

“好久不见了，哥你怎么不联系我啊！”吴航亲热地揽着他的肩，略带撒娇，“你怎么电话号码也换了，都不告诉我，快给我新号！哎你现在住哪儿呢？我放假了去找你。”

“工作时换了，想着你们学校禁手机，就没告诉你。”吴潜给了新号码，没提吴霖让他别打扰弟弟学习的叮嘱。

吴航还要再说，冷不防另一个声音响起——

“哥。”

众人不约而同转脸看。

小谢左手插兜，语气冷淡：“走了。”

吴潜嘴角抽搐，差点没绷住表情。这位平时特别礼貌，就是不肯松口叫哥，天天吴潜吴潜的，今天居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吴潜没敢回答，生怕一开口就要笑，连忙侧过脸深呼吸。

吴航打量小谢，“哎”了声：“他是不是照片上那个……”

吴潜轻咳了声，一本正经地介绍：“是我好兄弟，小谢，比你大两岁。”

“难怪她们说那是你弟弟，我就奇怪，你怎么还有个弟弟，”吴航恍然，很礼貌地跟小谢问好，“小谢哥你好，你可真帅，迷死我们班那群女生了，他们几个特嫉妒你！”他指指那几个男同学，笑得满脸阳光。

小谢恍若未闻。

吴潜愣了下，揉揉吴航的脑袋，提醒：“去上课了！”

吴航联系上哥哥很高兴：“嗯嗯，回头电话说啊。”然后就和那几个同学跑了。

吴潜目送他们消失，这才转脸看小谢。

小谢沉默片刻：“我帮爷爷调查你，联系过你现在的父母。”

听说有人帮自己找亲生父母，他们肯定乐见其成。吴潜摇头：“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打扰他们了。”

“我……”小谢欲言又止。

“不用觉得抱歉，这也不是秘密，”吴潜推他，“别那样对小航，他对我很好，我们就和亲兄弟一样。”说到这里，吴潜语气变得严肃：“我和他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对我不错，养大我供我读书，没有亏待过我，人更喜欢亲生孩子没有错，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父母，所以你真不用为我抱不平。”

“知道，”小谢道，“我不喜欢。”

吴潜心头莫名一暖，要不怎么说小孩招人疼呢。将这份感动珍藏在心底，吴潜转移话题：“我想今晚再去找那个山灵。”

小谢道：“我陪你去。”

吴潜点头，单手扳过他的肩：“还有，你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小谢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叫哥。”

……

.

两人回到公寓，发现周洋不在了，吴潜拿出手机才看到他的信息，说是被朋友约出去玩，今晚不回来，至于是什么朋友……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玩意儿。

吴潜暗骂，为维护周洋的形象，只好对小谢说他回家了。

中午吴潜随便弄了点东西吃，跟着外公生活多年，吴潜各种生活技能早就点了，做饭虽然比不上王姐，但好在小谢也不挑食，看他照样吃得不少，吴潜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小朋友还挺好养。

因为晚上要行动，下午两人各自休息，养足精神。

傍晚，王姐回来了，她进门后先换衣服去厨房转了圈，出来朝吴潜挑眉：“会做饭呢，不愧是男神。”

吴潜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她称自己“男神”，还是没忍住站起来：“你……”

王姐摆手：“吃饭最重要，吃完再说。”

她重新进厨房，慢吞吞地做出好几道菜，不失日常水准。吴潜此刻对她已经从佩服升级到崇拜了，换成自己，可没她这么沉得住气。

等到饭后收拾好，王姐终于在沙发上坐下来，第一句话是：“那不是催眠。”

吴潜前倾了身体准备认真听，闻言道：“可……”

“我不是要抵赖，”王姐道，“说催眠也行，类似吧，这能力对人的效果一般，只能趁人不备，对禽鸟更有用。”

吴潜不禁想起“天凉了”那些小鸟。

王姐看小谢：“我只顾试探吴潜，想不到你也有来历，也是山神族？”

吴潜道：“他不是。”

王姐道：“我是。”她也不装了，双腿蜷到沙发上：“我妈是山神族后人，不过她到死都没什么特殊能力，就跟我讲了些山神族的事。我开始不信，直到二十来岁遇上意外，我才发现她没骗我，但我只能隐约感受那些东西的气息，看不到它们。”她想起什么：“你那块灵石呢？”

吴潜去卧室取出挂坠：“是这个？”

王姐接过看了看：“族长才有灵石，我毕竟没见过，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听周洋说了姑子山的事，我才怀疑。至于它到底有什么用，我就不清楚了。”说完递回给吴潜。

吴潜随手将灵石放进外衣口袋，继续听她说。

王姐道：“那天晚上，我感受到余山山灵了，我不想管闲事，可它情绪很不对，我就想去看看，等到了图书楼，我突然发现摄像头有问题。”

第一个发现摄像头异常的竟是她。

“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山灵的异常应该跟他有关，我若暴露山神族血脉，很可能会有大麻烦，可我当时已经被他发现了，没有退路，情急之下我想起了两年前在群里见过的一张照片，义信中学有个蓝裙子女孩在图书楼下摔死了，我只能利用一下这件事。”

为了避祸，她急中生智，当场装作梦游，借张雨桐之事遮掩感应到山灵的事。可她只看了眼照片，照片又很快被撤回，导致她理所当然地觉得穿裙子的是个女孩。

“既然演下去了，我必须把戏演完。”

她知道对方仍会怀疑，骑虎难下，只能让更多人进来把水搅浑，先联系周洋再顺便“催眠”了他，然后是陈老师。

“周洋有事，你肯定也会来，正好验证我的猜想，”王姐道，“我不能真暴露你，所以让你拿掉灵石。那只猫头鹰是我让它去山坡破坏摄像头的，我没想到你会出事，它攻击你，应该是受山灵影响，余山的山灵出问题了。”

正好，对方在镜头里看到的只是吴潜被猫头鹰攻击，再遇上滑坡。

吴潜问：“池塘有什么？”

“不知道，我感觉它想去池塘，”王姐捧起茶杯，“如果你真是山神，就能和它沟通，正好帮它一把。”

吴潜看看小谢，道：“王姐，如果上面知道……”

王姐拒绝：“我被人安排了快二十年，不想再被谁安排人生，就让我在天凉了发光发热吧。”她沉默了下，道：“催眠的事，别告诉周洋。”

周洋没有兄弟姐妹，是真拿她当姐姐，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从头到尾被利用了。吴潜迟疑：“你这样……”

王姐叹气：“算了，我自己跟他说。”

她不想让周洋知道，可见是在意的。吴潜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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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吴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