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杂记 第4章 第四章 集市2

吃完粉快七点了，秦沐跟随人潮看看瞧瞧买十斤猪肉十斤排骨四个猪蹄一大块猪肝两个猪腰子，蔬菜瓜果这些都用不着买，来之前三奶奶特意跟他打了招呼，他家的田地是大牛叔种着，要吃啥菜去地里摘就是了。

村里小满哥家有鱼塘，好几个呢，鱼虾都有，想吃上他家买就成，方便省事还便宜，所有秦沐只买了些猪肉猪骨下水，村里养猪一般要到过年才杀，要不就是谁家办席，平常日子不会杀猪。

用手提近三十斤的东西很累人，还好走的时候三奶奶给他拿了个背篓，逛逛瞧瞧买了些香料什么八角香叶桂皮花椒一大包，秦沐最大的爱好是吃，爱吃也爱自己琢磨着做。

又采买了耗油鸡精豆瓣酱等等调味料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营业厅差不多上班了，去登记了家里地址付好钱，明天等工作人员扯线上门就成。

年轻人没谁能离的了网络啊。

从人潮里挤出来到集市进口，秦沐去了快递点。

寄回来的快递昨晚上到的，今天他不来问，快递点也会打电话喊他来收件，好几个大箱子，摩托车肯定运不回去，秦沐没取件，打算先去电器店看日用电器。

去的时候碰上大牛叔，锄头四齿耙这些大件的农具捆在蛇皮袋里，镰刀跟手锄都丢在背篓里，集市人多，拿手里不小心就容易伤到人。

“大牛叔你弄完了？”秦沐瞧他提着蛇皮袋挺重，想帮忙去提，叫秦大牛给躲开了。

秦沐这小身板还能比他力气大不成？

“农具买好了，还得去给你婶子买点糖，你东西都买好了？棉被去找李老头弹没？”

南方冬天阴湿阴湿的冷，冷的刺骨头，听秦沐说以后都打算留在老家不出去了，牛花婶婶天天就开始念叨让他准备过冬的被褥，才夏天就惦记着怕他冬天没厚实的被子盖。

他们这边几乎家家户户都是盖棉被，秦沐觉得重，八斤十斤的棉被盖在身上压的人喘不上气，所以并不打算找李老头做棉被，他寄回来的快递里两床羽绒被，冬天肯定冷不着。

“我有羽绒被，不用新做棉被，大牛叔咱先去看看电器，看完买上糖就能回家。”秦沐龇牙打哈哈，老一辈人都觉得严严实实的厚重棉被盖着才能御寒，轻飘飘的羽绒被不顶用。

秦大牛哼了声没搭理秦沐，其实他也觉得棉被太重，但他媳妇觉得盖着暖和舒服，那当然是听媳妇的。

俩人很快看好电器，秦沐买的多，一口气给家里缺的全买齐了，眼下的日子说活好一天说一天，自然不不必扣扣搜搜委屈自己。

小镇物价便宜，再有秦大牛帮他盯着，一共下来不到一万，付好钱秦沐顺口问了一句煤气灶上哪买，老板笑呵呵说他们家就有，还包换煤气罐，这可不就更省事了么。

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的大主顾顺带几箱快递而已老板可不收他的车费，装车的功夫俩人上超市，大牛叔挑了好些口味的水果糖，牛花婶婶爱吃糖，大牛叔回回赶集都会买些回去给她当零嘴，秦沐不大爱吃甜食，拿了两袋麦片要了两条烟，又挑了些小崽子爱吃的零嘴。

大牛叔瞅他推车里的辣条辣片心道这口味还是个没长大的崽崽呢，到收银台的时候看到搞促销的啤酒秦沐问大牛叔喝不喝。

大牛叔不屑的斜了他一眼：“小崽子爱喝的东西，叔可不爱喝。”村里人都会酿酒，红薯收获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酿上好些红薯酒，拿去卖掉一部分，留下几十上百斤给自家喝，村里的男人们大都爱喝自家酿的红薯酒。

除了红薯酒也会酿米酒、胡子酒，米酒、胡子酒甜滋滋的，加姜丝红糖鸡蛋煮滋养驱寒，他们这边女人们坐月子都要吃的，平日里也很受老人小崽子们喜爱。

秦沐十六岁的时候被大牛叔哄着喝过一回红薯酒，两杯下肚又晕又吐，自家酿的水酒没度数，只是山里的风六十二度而已。

大牛叔不屑的眼神让他想起自己丢人的事，撇撇嘴提了两箱啤酒，顺手把大牛叔买的糖一块付了钱。

秦大牛也没跟他客气，小辈买点东西孝敬长辈也是应该的。

“我草！！！”

提着两箱啤酒刚出超市秦沐就给吓了个够呛，打眼就瞧见肉摊案台下照不到阳光的地方蹲着个满头满脸红红白白的青面小鬼，两只小手对着一小块掉在地上的肉可劲捞来捞去，好像是想捡起来，却根本触摸不到。

秦沐一声惊呼破了音尖锐刺耳，啤酒一扔整个人直往秦大牛身后躲。

好些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脑浆鲜血糊了一个脑袋的青面小孩也转头去看，吓得秦沐紧紧闭上眼睛，脸刷的一下变的青白，给秦大牛吓懵了，手里两个袋子一丢，着急忙慌摸他脑门脸，“这是咋了？满崽你哪不舒服？你别吓叔......”

身体抖的跟筛子一样的秦沐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抖抖嗖嗖：“我...我没...没事，大...大牛叔...你别...慌，呼呼呼。”

深呼吸了几下，秦沐才敢睁开眼，也只敢低垂双眸看着地面，声音发虚小声道：“大牛叔我没事，刚刚有点低血糖犯晕，现在没事了。”

“低血糖？小脸惨白惨白的，要不咱还是去卫生院瞧瞧。”他这脸泛白身子抖个不停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秦大牛担心他病了不肯说，想拉他去镇卫生院看医生。

又缓了缓，秦沐脸色多了点血色，扯着个干巴巴的笑从袋子里抓了颗糖剥开塞嘴里：“吃颗糖缓一下就好了，用不着去医院，大牛叔你别担心。”

看他脸色确实好了些，秦大牛心稍稍落回肚子里，又气又心疼，正值身强体壮的年纪咋把身体折腾的这么虚？

秦沐垂着双眼看地面，没发现小鬼头正好奇的看向他，看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继续去重复捞肉的动作。

一直到村里秦沐都没敢抬眼，垂着眼眸整个人蔫巴巴的，哪怕心里做足了准备，但咋见狰狞面目的恐怖小鬼，还是被吓了个够呛，索性没对上眼。

蔫头蔫脑的秦沐还是在心里虔诚祈祷。

天灵灵地灵灵，列祖列宗有灵，上苍大地有灵，请保佑他，好不容易逃过了女鬼，千万别再被今天的小鬼缠上。

运送的货车晓得路，比他们先到村里。从马路可以直接到后山，不过到不了秦沐家门口，司机跟搬运工两个人抬着大件搬，秦大牛记着他不舒服，不许秦沐搬东西喊他去家里歇着，自己帮着搬搬抬抬，把所有家电都插上电试用过没问题连口水都没喝就跟俩送货师傅一块走了。

人都走了瞬间安静下来，还好是在家里，不然秦沐可不敢一个人待着，搬了竹椅在大门前躺着，在炙热的阳光下晒出一身虚汗才终于缓过来身体散发出的寒意，秦沐呆愣愣眯着眼睛望天空中飘过的各形云朵，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回到家的秦大牛已经开始跟三奶奶嘀咕抱怨：“也不知道二爷当年是咋想的，小沐才十几岁就让他一个人去外头讨生活，半大的小子能照顾好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年他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刚回来头两天瞧着束手束脚的给换了个芯子似的，今儿又给闹什么低血糖，小脸哇白哇白，吓得我心都卡嗓子眼了...”

“今天日子好，不可能出事。”三奶奶蹙眉语气很坚定，要不是瞧了今天是个吉日，不然她可不会让秦沐去外头。

秦沐刚回村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那孩子眼底乌青，阳火暗，周身萦绕黑气，虽然黑气很淡，但再淡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既然回来了就不用担心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可不敢进村，在村里住着秦沐的状态慢慢就能恢复。

三奶奶闭目片刻，没有感知到其它的气息，想来是真的身体虚，人类都很脆弱。

她的感知没有错，秦沐只在远处看了两眼青面小鬼，并未近身，没沾上小鬼身上的阴怨气，三奶奶自然感知不到。

太阳地下晒了大半个小时都快被晒熟了的秦沐可不知道三奶奶还有异于常人的本事，不然早就抱着老太太的大腿不撒手了。

萦绕在身上的寒气散去，饥饿感袭来，肚子咕噜噜唱起空城计。

厨房里，终于用上了煤气灶的秦沐可高兴坏了，在集市受到的惊吓都抛去了千里之外。

天知道他这几天烧柴火做饭有多委屈，小时候烧的一把好火，现在，光点个火都费半天功夫，还呛一脸的黑灰。

吃过午饭秦沐才想起给三奶奶他们买的东西忘了让大牛叔带回去，猪肉排骨留了一半，烟拿了一条跟两袋麦片一起放进背篓里给三奶奶家送了过去。

三奶奶今儿没上祠堂去跟人唠嗑，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打瞌睡，秦沐没吵醒她，放轻脚步进屋小声喊牛花婶。

牛花婶在厨房洗碗，听到他喊一边擦手一边出来，秦沐放下背篓，笑着说：“牛花婶婶，今天在集市上看到猪肉新鲜便宜我买了好些，一个人也吃不完，给你们拿些过来，我放这了，家里还有电器要调试，我就回了啊。”

说完秦沐就往外蹿，生怕牛花婶不肯收，跟被狗撵似的，跑的飞快。

这几天全靠大牛叔俩口子帮着他一起拾掇检修，就他一个人弄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折腾明白，东西不多，也不贵重，只是他一份心意。

牛花婶追到门口，三奶奶这会儿也没眯眼打盹了，正看着秦沐跑远的背影笑着摇头，牛花婶也跟着笑，无奈道：“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咋咋呼呼，就是变拧巴了，特意买给咱们的东西非要说是买多的，生怕我们不肯收，还扯谎要调试电器，人送货的肯定要给他安装弄好才走，他急溜溜跑个锤子跑。”

人跑远了三奶奶摇着蒲扇继续闭眼小憩，轻声感叹：“是个好孩子，没在外头学坏。”

“还没学坏呢？都会抽烟了。”牛花婶刚才忙着追秦沐都没看背篓里有啥，现在看了一下，除了两袋子猪肉、排骨还有一条烟跟两袋麦片，她拿起烟晃了晃，说：“大牛说满崽今天买了两条烟，还跟我感慨说是娃崽长大了都会抽烟了，烟是啥好东西？会抽烟是啥好事啊，那电视里放的，抽烟的人肺都是黑的。”

“他买烟又不一定自己抽，你看这不就送给大牛了？满崽身上没烟味。”

三奶奶这回可看走眼了，秦沐身上没烟味是因为他抽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