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 第42章 第19章

封眠不自觉握紧双手，右手的异物感让她猛地想起，刚才自己拿起来的除了这个“时遇”的工牌之外，还有一张纸条。

她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将手中的纸条展开。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还在寻找，很抱歉把你牵涉进来，相信我，这绝非我所希望的，可是那个秘密必须被保留下去，我没有选择。

如果有一天你到达了那里，你会知道真相，也会想起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希望你记得，我很抱歉。

无论如何，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当你开始相信什么的时候，提醒自己，不要去相信。”

再仔细看就能发现，在这张纸条的最下方，有人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串数字：12→0。

依然是一串不明所以的数字，依然是一段不明所以的话，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那个叫“时遇”的人留给她的，至关重要的线索。

封眠盯着“不要去相信”这几个字，脑海中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她转身看向门口的舒珉乔。

舒珉乔依然是那样背对着自己，在查看另一边的管道，似乎对这边毫无兴趣。

从进入隧道开始，舒珉乔就一直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好像有什么必须要跟着她的任务一样，却又从来不干涉她的行为，对她发现了什么也不太在意的样子。

封眠深吸一口气，暂时不去想那个“时遇”和纸条上的内容，把纸条折了几折，连着那个工牌一起，小心地塞进外衣里侧的口袋里。

回到主隧道继续向前，又走了十几分钟，手电筒的光忽然照到前方墙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又是几行字，这次看上去好像是用血写的，颜色已经干涸发黑，但内容却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他们用梦囚禁你，用所谓的现实喂养你，但真正的你究竟藏在哪里？

不要相信任何一次理所当然，不要轻易相信那些你以为你熟悉的人，但，听听她们怎么说，记住，你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

同样的字迹，同样的语气，甚至无需署名她就知道，这段话与之前那些同样，全部都是那个叫“时遇”的人留下来的。

封眠的紧紧盯着那句“你以为你熟悉的人”，再转头时，双眼直视着身后的舒珉乔。

她始终没有忘记一件事，那就是从遇到舒珉乔到现在，舒珉乔从来没有提过她们共同的过去。

她们没有聊过大学时发生的事，没有聊过一起旅游的事，没有聊过一起度过的哪怕是一个只属于好友的长夜漫谈，没有聊过任何只有好朋友才会记得的细节。

她对于“舒珉乔”这个人所有的熟悉感，全部都来自一个模糊的设定，却没有任何用以支撑这段关系的，具体的回忆。

舒珉乔同样看到了那行字，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封眠，似乎在等待着她提出所有疑问。

可这一次，舒珉乔会回答吗？

封眠忽地后退几步，身体做出一个戒备的姿势，将背整个抵在隧道的墙壁上。

舒珉乔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站定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双眼直视着封眠。

封眠苦笑一声，在脑海中将自己的问题全部整理好，方才轻轻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舒珉乔还是那样看着她，听到她将这句话作为第一个问题时，表情似乎有些意外，眼睛里似乎多了些封眠看不懂的情绪。

她沉默了许久，直到封眠快要失去耐心，才听到对面缓缓传来了她的回答：

“大学新生报道那天。”

“哪个校区？几号楼？”

这一次，封眠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意料之中的，她没有等到舒珉乔的回答。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当封眠想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的时候，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若是实在敷衍不过，便会这样沉默，让封眠无数次失去耐心。

可这一次，封眠却不打算再放过她。

下一瞬间，封眠动作极快，突然将腰间的消防斧径直对着舒珉乔的脸，另一只手同时将甩棍甩出，尖端径直对着头顶的轨道，口中寸步不让地逼问道：“你不记得，对吗？”

她当然知道，以舒珉乔的身手，就凭着消防斧这点小手段根本就不会对她造成危险。

但将甩棍对准头顶的轨道，确实他刚才急中生智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威胁到舒珉乔的，最后的手段。

就在她刚才，她看到了头顶那个带有高压警示标识的供电轨。

地铁隧道里除了两条行驶轨，通常还会有一条专门用来供电的轨道，被称为供电轨，为了防止人员误触，它通常装在走行轨的侧面。

这条供电轨轨通常会带着少则750V，多则1500V的直流电，只要碰到，就必死无疑。

而她手中这条安保常用的甩棍正好是钢制的，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最理想的导体。

如果甩棍的一端接触到了带电的供电轨，另一端被她握在手里，而她现在又正好站在潮湿的地面上，那么高压电流将会从她头顶的供电轨通过甩棍流过她的心脏，瞬间导致她触电身亡。

她是在赌。

之前封眠一直觉得舒珉乔并不那么在意自己的死活，可当她们两个人一同进入轨道，在轨道里走了这么久之后，封眠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

如果舒珉乔真的不那么在意她的死活，那她为什么要穿越大半个城市来找到她？又为什么要跟着他那么久，走过这些正常人根本不想经历的路，一路跟着她走到了现在？

就算舒珉乔身手再好，她也没必要这么做，她完全可以自己从这个该死的倒转城市找到露出去，根本不需要再多一个拖累。

除非，舒珉乔有不得不跟着自己的理由。

仔细回忆起来，舒珉乔一路跟着她，在每一个最危急的关头都会给她正确的指引或伸出援手，就算是有那么几次舒珉乔没有出手帮她，也是在并不十分危急的情况下。

结合一路上舒珉乔对许多事的预知，或许舒珉乔是知道那些情况下她不会死，所以才不打算管。

总而言之，这一路以来舒珉乔的存在，对封眠来说是利大于弊的，从舒珉乔的表现多少能猜出来，她的确是有目的地在跟着自己，确保自己的性命无虞，并且相对安全地存活下去。

舒珉乔的目的是什么她猜不到，但很显然，她的性命，对舒珉乔十分重要。

这是推断，封眠自己其实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可封眠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以一种决然赴死的态度，寸步不让地紧紧盯着舒珉乔。

她必须要让对方意识到，这一次自己绝不会轻易被敷衍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封眠终于听到舒珉乔轻轻叹了口气。

舒珉乔似乎真的对她的举动有所顾忌，双眼紧盯着她手中距离供电轨不到半米的甩棍，好像生怕她不小心真的把甩棍贴上去一样。

封眠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应，心下终于有了些笃定，她动作丝毫没有改变，眼神毫不退让，继续耐心地等着。

直到舒珉乔再次开口时，她听到舒珉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着一种莫名的释然：

“封眠，不要去追问这件事，如果可能的话，不要去追问任何事，不要去追问时遇是谁，不要去追问‘舒珉乔’是谁。

一切早就有了答案，你要做的只是，不要去怀疑，这样不好吗？

你只需要知道，舒珉乔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逃出这座见鬼的城市，你还活着，若是愿意的话，你可以这样一直活下去，其他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不是么？”

又是时遇！

舒珉乔知道她知道了“时遇”这个名字，但她那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封眠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有什么她不能知道，可其他人却全部都知道的事，她们不想告诉她，有什么力量也在阻止着她的行动，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他们甚至给了她看起来十分“优厚”的条件，那就是他们所创造出来的某种能够活下去的假象，如果她不知道这些事，就可以继续平静地生活在那个假象里。

平静个鬼！

封眠心中冷笑一声，脑海中回忆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这能叫做“平静”的话，如果要她装作毫不知情，只为了跟着某些早就既定的安排，换取从这里活着出去的机会。

她将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她绝不愿意！

封眠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再也没有犹疑，双眼直视着舒珉乔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舒珉乔，我不愿意。

我不会选择一片吃起来美味多汁，但其实都是大脑给我制造的幻觉的牛排；

我不会忽视每天定时经过路口的那辆车；

我有自由意志，不会听令于任何力量为我安排好我的人生；

如果我认为有什么是不真实的，我就会去找出真相，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如果你是我的朋友，那么我希望由你来告诉我……接下来，我们会遇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