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 第107章 第9章

封眠就这样在荒原上独行了很久，到了夜里，就随便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停下休息，第二天再继续前行。

某一天，她还是继续走着，忽然察觉到天色正在变暗，风也比白天更大了一些，看样子是天气要变了，她便加快脚步，找到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风处停下来，准备在这里度过今夜。

她觉得有些累，正准备把包袱里的干粮拿出来，忽然听到岩石的另一侧有动静，她很谨慎，从包袱里拿出那把从家里带走用来防身的刀，从岩石另一侧绕过去。

刚绕到岩石的另一侧，她便看到了那个穿着深色长袍，不久前她刚救下来的年轻男子。

那个灰袍男子此刻就靠着岩石背面的凹陷处坐着，面前放着一个用石块垒起来的火堆，看样子是比她先找到了这里，然后恰好也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今晚的落脚点。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毫不意外她会在这里遇到他，也并不打算解释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我以为你回去了。”封眠也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他想了想，好半天才解释道：“那批书卷本来就是送到一座陵墓附近的镇子上的，我走的路和你走的路，看起来应该是同一条……我只是走得比你快一些而已。”

这个解释听上去合情合理，一开始遇到的那晚他确实也问过封眠要去哪里，而封眠当时也告诉过他自己的目的地，所以，他是知道自己要去荒原尽头的一个陵墓。

而假如他走得快些，又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跟封眠恰好是差不多的目的地，那他倒也确实有机会提前为她留下些线索，还有那些能维持生存的食物和水。

这些提前留下的东西，不管是作为她救了他的报答，还是同路人的好意，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封眠自己也要去那个目的地，或是提出与封眠同行，或许因为他就是这样不爱与人沟通的性格罢了。

思虑至此，封眠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随即便重新回到岩石的另一侧，取了自己的包袱，然后绕过岩石走了回来，在灰袍男子生好的篝火旁边坐下来。

她没有与他过多交流，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面包，掰了一半递过去，他自然地接过来，就着水吃了下去。

从那天之后，他们开始一起走。

他们不太说话，但却默契地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那座陵墓，她也没有问他究竟要跟她同行到何时，没有谁会去打破沉默，也没有人提起，假如真的到了终点，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他们只是沿着那条越来越荒芜的路往前走着，并不十分确定目的地的准确位置，只是朝着那个方向，一路前行。

有时候，他会走在她前面几步，替她挡一些风；有时候她也会叫住他，一起辨认前方路面的坑洼和流沙。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许久，一天，几天，一个月……到了最后，封眠已经懒得去计算，他们究竟走了多久。

她似乎开始习惯这种方式，白天在这片似乎根本没有边际的荒原上行走，夜里找个地方停下，默契地生个火弄些吃食，然后轮流守夜睡觉，刮风下雨了，就找个地方避一避，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会时时留意周围植物生长的走向和河床的流向，好确认行路的方向是否正确。

他们就这样走了很久，似乎也要这样一直走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荒原上的景色变得更加单一，地上的矮草从苔绿变成灰白，泥土逐渐开始龟裂，整个世界开始逐渐褪去了它原本的色彩。

起初，他们当中没有人注意到周边景色的变化，直到身体的不适频繁开始对他们预警，封眠才忽然惊觉，这荒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对他们发出了警报。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荒原上已经很久没出现活物了，植物、动物……甚至就连水源也都开始变得越来越难以寻找，荒原上的风正在带走最后一丝生气，天上的烈日始终高悬着，裹挟着干涸的空气，毫不留情地拂过皮肤。

他们究竟走了多久？还要再往前走多久？如果走到穷途末路，如果到了最后就连水源都找不到，那么，他们会不会真的死在这里？

心里似乎升起了些恐惧，本能在告诉她不能再继续前行了，荒原的深处只会越来越不适合活物生存，再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弹尽粮绝。

更何况，即使到了现在，即使那个灰袍的男子说他也要去那座陵墓附近的城镇，但事实上就连他也说不清那座陵墓的具体位置，他们就像是在找一个不知道究竟是否真实存在于世的地点，所有关于那座陵墓的信息全部都是飘渺而模糊的，这让封眠心中没有丝毫底气。

但即使如此，两个人也都没有任何一个提出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封眠心中那个“必须要找到那座陵墓”的念头反而变得更加强烈，就连那种本能的恐惧也未能将那念头稍熄灭分毫，就好像终其一生，她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那里。

“那是唯一的出口”，内心深处好像有个极其模糊的声音，对着她这样轻声呢喃着重复着，她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更不知道“出口”是指什么，只是依着那个声音就这样做了。

然后，某一天傍晚，她看到了雾。

那是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浓雾，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将荒原上的所有东西包裹进去，它就那样低低地弥漫在荒原之上，没有任何随风飘散的迹象，沉默地横亘在这荒原的尽头。

封眠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那雾气之上。

像是有什么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座荒原尽头伫立着的陵墓，外面包裹着经年不散的浓雾，而那个小小的、被杂草掩盖着的入口，就在浓雾之下，黄昏与黑夜交替时，荒原深处的幽暗里。

直觉在告诉她，那座陵墓就在那片浓雾里，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她继续往前，明明她这一路而来唯一的终点，便是那座被埋葬在浓雾之中的陵墓。

灰袍的男人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团雾气，那一瞬间封眠感觉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情绪，但很快，那种情绪便像是从未出现般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朝着在他后面的封眠走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第一次拉住了封眠的手。

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犹疑，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那样拉着她的手，丝毫没有迟疑地，朝着前面那团仿佛是从幽冥之中升起来的诡异浓雾走去。

冰冷潮湿的雾气瞬间将封眠整个裹挟进去，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任由前面的灰袍男人带着她走，直到浓雾中那一成不变的景色终于开始有了变化，她看到在极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位置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浓雾深处，那里有什么比雾气还要更暗的部分，那是某种建筑的轮廓，影影绰绰地显现在浓雾之中，直到他们离得越来越近，它才缓慢地浮现在他们面前。

直到那时，封眠终于能够从一片混沌之中看清，那是一座陵墓。

那座陵墓和周围所有的事物都不同，它不是由荒原上随处可见的灰褐色砂石垒成的，它的外部是用一种近似于石灰岩或大理石的材料砌成，石块的尺寸很大，有些甚至比人还要高，每一块都被切割成直线，拼接处的缝隙几乎严丝合缝，连一片刀刃都插不进去。

从外观看上去，陵墓的整体形态呈方形，上半部分逐渐收窄，顶部有一个圆形穹顶，底部有一道向下延伸的基座，部分被沙土掩埋着，表面看起来有大面积被风沙侵蚀的痕迹，很多地方的棱角已经被磨损，一些曾经可能刻有浮雕或铭文的区域已经变得难以辨认，只剩下些模糊的浅槽。

封眠在距离陵墓大约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只犹疑了片刻，便朝着陵墓东南角的位置走过去。

幼年残存下来的记忆告诉她，那个位置，可能就是曾经自己和小王子爬进去的入口。

她绕过陵墓基座，来到东南角，便看见墙体上有一处隆起，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是一道半掩在地下的石门，边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隙。

她没有急着走近，在距离几步之外站了一会儿。

这座建筑的重心非常低，仿佛它的真正体积主要位于地面以下，露出的部分只是顶端的一小段。

她观察着陵墓的结构，一边小心靠近那处石门，用力往里推了几下，那石门往里一沉，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透过缝隙往里看，一段被沙土半掩的石阶，便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道石阶宽度很窄，看上去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封眠没有急着进去，现在这么小的缝隙，她也根本过不去，于是她只是再次绕回陵墓的正面，在一处背风处停下，找了一小片干燥的地面放下包袱，靠着石壁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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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