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被收藏的私信,发送于“春天”账号注册的那天——也就是我决定做VTB,注册完账号后发朋友圈宣布的那天。
“你好,春天。”
我当时以为是哪个粉丝的问候,没有在意。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像一个精心编织的网。
他记下我每一次直播的时长,每一次咳嗽的次数,每一句“今天累了”之后的表情变化。
他发现我喜欢喝温的柠檬水,讨厌空调对着吹,直播到一半会下意识揉脖子。
他注意到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尾音会拖长一点点,像撒娇。
他知道我最怕打雷,所以每个下雨的夜晚,都会在凌晨三点发一条消息:“晚安,不怕。”
那些消息我当然没收到过。那是他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发给“我”的——发给那个他想象中的。
可是——
可是那些习惯,那些小动作,那些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注意到的东西,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我们几乎不见面。
他唯一能看到我的时候,是直播交班的时候。
他看我的每一场直播。
一年多。四百多天。
他坐在屏幕前面,盯着那个和他共用同一个虚拟皮套的人,一帧一帧地记下我所有的细节。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夏天有一次,我在直播间说想吃冰淇淋。第二天冰箱里就多了两盒梦龙——我最喜欢的口味。我问莫東是不是他买的,他说不是,可能是房东送的。我就信了。
上个月我直播时随口说枕头太矮睡得脖子疼。第二天门口就多了一个记忆棉枕头,包装都没拆。我问莫東,他说是网购送错了,让我先用着。我也信了。
两个月前我在直播间提到那本《局外人》,说真希望能有个朋友一起读。上周那本书也出现在门口。
我以为那是命运、是偶然、是这个世界对我莫名其妙的善意。
原来都是他。
那些我以为的“偶遇”、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刚好出现在我需要的时刻的东西——
全是他爱我的痕迹。
他是猎手,在暗处注视。
而我,是那个浑然不觉的猎物。
第五条私信。
发送时间:两年前的某个凌晨。
“今天擦肩而过的时候,你笑了。那种笑不一样,是真的开心。”
“是因为那个说喜欢你的人吗?”
“没关系。我会让你笑得更好看。”
第八十七条。
“你今天说了‘晚安,宝贝们’。那个‘宝贝们’里,有我。”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没关系。”
第三百二十四条。
“你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蓝色的,很衬你。”
“我也有了一件一样的。以后我们一起穿。”
第七百零一条。
“你嗓子又不舒服了。下次直播前别吃辣,听话。”
第九百九十八条。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知道。”
“但没关系。我刚刚听你直播说,你也是冬天生的。”
“真好,我们一样。”
我愣住了。
他是冬天生的?不对,莫東的生日是七月。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一千零二十三条。
“我今天试着用你的方式说话。笑着的,软软的,像你一样。”
“他们说好听。”
“他们以为我是你。”
第一千一百零七条。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我会不会就自由了。”
“可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我又为什么要自由呢?”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
“今天又有人说我们声音像。其实不是像,是我在学你。”
“三年了,我已经可以做到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和你一样。”
“连呼吸频率都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条。
“今天有人问你,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没回答。”
“其实只有一个答案——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一个人。”
“只是你还不知道。”
最后一条。
发送时间:三天前。
“快了。”
“等他学会我所有的习惯,记住我所有的表情,知道我所有的喜好——”
“等他把最后一个春天也替换掉,就没人能分开了。”
我盯着那行字。
替换掉?什么叫替换掉?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上周,邻居问我最近是不是瘦了。我说没有啊。她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只是最近没怎么见你出门。
上个月,楼下便利店的大叔问我:“你哥最近怎么没来买东西?”我说他一直在啊。大叔挠挠头:“可能我记混了吧,你们兄弟长得太像了。”
上周的直播回放,我无意间点开过一次。弹幕有人说:“今天的声音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很快被其他弹幕淹没了。
那些细节,那些我以为只是别人眼花的细节——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