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们仿佛抓住了命运的垂怜,我拉着他跟我一起直播,时不时换一个人上线跟姐姐们聊天,效果显著。人格分裂这件事太过猎奇,一个皮套下面一般只代表一个人,但是我们就像两个双生黑白面,一个温暖,一个阴冷。人类的本质是爱凑热闹,我们这样新奇的设定,毫无疑问地在互联网引起了风暴。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人格会上线,所以蹲在直播间坐等分裂的人越来越多,直播间的ACU稳步上升。
我负责“温柔版”的直播时段,莫寒负责不定时出现,挑战寒冷的春天班次。
我们共用同一个账号,同一个虚拟形象,同一套直播设备。唯一不同的,是我们说话的言辞和口吻。
“春天有两种人格”这件事,成了我们直播间最大的卖点。有人专门剪辑对比视频——“温柔春”笑起来甜甜软软,偶尔还会撒娇;“阴冷春”话很少,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冷笑一声,弹幕就嗷嗷叫着说被帅死了。
没人知道那是两个人。
“反正我们声音像,”我跟他说,“你播你的,我播我的,账号流量共享,对谁都好。”
我当时觉得我真就是个天才。钱送上门哪有不挣的道理。
现在我依然这么觉得。一年下来,“春天”这个账号有了八十万粉丝,直播收入足够我们俩在杭州租一套不错的两居室。我负责温柔可爱的那部分,他负责高冷神秘的那部分,配合得天衣无缝。
唯一的缺点是,我们几乎不见面。
他上播的时候我在睡觉,我下播的时候他已经出门。偶尔在客厅撞见,也只是点点头错身而过。冰箱里的速食轮流消失,垃圾桶里的外卖盒轮流出现,像两个严格执行交接程序的室友。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这一年我们处成了很好的兄弟,他比我大一岁,我真把他当亲哥看待,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他是我哥,又不会害我。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登录了他的小号。
才发现那些我以为的偶遇、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全都充满了他精心设计的痕迹。恐惧像空气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开始剧烈蔓延,他用三年时间,把自己的声音、习惯、甚至呼吸频率,都调成了我的形状。
而最后一篇日记写着:“等他把最后一个春天也替换掉,就没人会分开了。”
那天我照常开播,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四万七。
我盯着屏幕上飘过的弹幕,清了清嗓子,用惯常的声线开口:“晚上好呀,这里是春天,今天也要开心哦……”
弹幕瞬间炸开。
“是温柔春!!!”
“这个语气,是白切黑还是黑切白?”
“呜呜呜我的电子榨菜终于开播了”
“今天声音有点哑诶,感冒了吗?”
我揉了揉发酸的喉咙。确实,下午接了一个商演主持,喊太久了,嗓子发酸。但粉丝不知道这些,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串代码生成的虚拟形象——浅绿色头发的少年,眼睛弯成月牙,永远穿着那件oversize的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