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哥哥共用同一个虚拟形象直播。
观众们都以为皮下是一个人同时拥有两套人格,有时候是温柔哥,有时候是阴郁哥。不知道什么契机就会触发角色互换,甚至有人在追问,是否可以衍生新的人格?
其实我们是两个人,只是共用同一个名字,“春天”。
一年前低山臭水遇知音,落难兄弟碰了头,穷的吃不起饭的时候,我听同学说做虚拟直播能挣钱。
表演嘛,我很擅长。正经音乐表演系的科班生,只是苦于没背景没资源,更没有精彩绝伦的脸。躲在虚拟形象的背后对我来说就像避难所,没有人在意电脑这端的我是不是穿着破烂的衣服,扣着大汗脚,住在无处下脚的狗窝,吃着有一顿没一顿的馒头泡面。我只需要在点开直播按键的那一刻,用声音和幽默让他们相信屏幕上的这个人真实地活着。
但我想的太美好了,那个漂亮的皮套以及连带的设备,我根本买不起。垂死挣扎出的点点希望仿佛又要溺死在生活的河里,我记得那个冬天十分寒冷,最后一个能赖在学校寝室的春节,所有人都回家了,宿管阿姨都放假了,辅导员逼我离校不得,像训狗一样把我训一顿,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老婆孩子。
整个学校空空荡荡,只有三公里外的便利店还有人在坚守。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是披上单薄的衣服,冒着风雪走了三公里,准备去囤两袋泡面,万一他们除夕也放假了呢?我总不能让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在寒假结束就直接上新闻头条:震惊!青春男大春节饿死在宿舍无人问津?
“怎么没有香菜味的泡面了?”
正在纠结买贵的还是买对的,突然听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卧槽,那不是我吗?
店员因为春节加班心情不佳,心不在焉地回答:“卖完了,新的在仓库里还没补货。”
“那你现在去拿。”
卧槽卧槽,他是怎么能用跟我一样软糯的声音说出这么阴狠的话?
店员抬头白了他一眼,“卖完了,没有了,你可以拿别的口味。”
“你他妈刚说仓库里有新的,去给我拿过来。”
店员的脾气也上来了,“没补货就等于没有,你爱买不买,不买就滚出去。”
此时店里就三个人,他们两剑拔弩张,我待在货架旁脑子一突一突的。没办法只好转出来拉架,“哎呀哎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大过年的。兄弟这个酸菜味也好吃要不你试试?”
大概是我们的声音太像了,两人同时转头看我。那个阴狠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我瞬间感觉更冷了。“不是,大哥,声音是爹娘给的,不是故意抄袭你的啊!”我在心里慌慌张张,生怕他把多余的气撒我身上。
不过我想多了,阴狠哥根本没多给我眼神,继续和店员掰扯,“再说一遍,你现在去给我拿,不然我投诉你。”说着就拿起他的手机,示意店员刚刚的事他一直在录像。
店员看到他的手机怔住了两秒,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嘴里嘟嘟囔囔,“大过年的遇到精神病,真倒霉。”然后转身去仓库取泡面。
一瞬间店里就剩我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地可怕。我不敢上前惹他,继续安静如鸡,躲在货架后面选干粮。但总感觉背后凉凉的,仿佛有人一直在背后盯着我。
很快店员回来了,我想赶紧逃离这里,一个箭步冲上去,“结账!”
店员头也没抬,熟练地拿起我堆在桌子上的东西扫描,“一共68元,我扫您。”
“什么?68?卧槽什么东西这么贵?”
店员闻言抬头白了我一眼,“你手里的那盒酸辣粉14元。”
“什么?我遇到泡面刺客了?”场面又瞬间安静了下来。我知道,我的余额没有68元。只好赔着笑脸说“那我不要这个了行不行?”
店员的脸当时又黑了几个度,“自己拿回去放回原位。”
“好勒!”我贱兮兮地笑着转身准备拿回去放,却听见店员在背后说了一句,“买不起就别买,装什么,大过年的碰到两个精神病。”
我听得清清楚楚,拳头握得紧紧的,又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候有人冲出来拉住了我,把我手里的酸辣粉抢了下来,丢到收银台上,“我帮他一起付了。”
店员没有再说什么,迅速给我们结了账,有点想赶我们走的意思。
拿上东西,我飞快地逃出便利店,他紧随其后。我等他走到我身后站定,才转身对他说:“多谢了兄弟,我们加个微信吧?等我有钱了我还给你。”
他笑了笑,说“好啊。”
于是我们成功加了微信。
“我等你还我哦!”结束后他冲我摇了摇手机,然后邪魅一笑,潇洒离去。
“什么人啊?”我在心里愤恨,又喊不出口,毕竟吃人手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