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逢春许 第13章 夜梦

入目是无尽的黑，四周寂静得可怕，无丝毫活人之气。

江挽澜呆呆地立在正中，对于一切早习以为常。

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同一个声音，那声音分明低沉却在这一眼忘不见头的黑暗显得极为刺耳。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念其以千遍万遍，仿佛要将这句话彻彻底底刻入他的脑海：“哥，喜欢桃花吗？”

江挽澜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遍又一遍的询问，静静地感受着梦境中的时光流逝，最后他微微地抬起手，蜷缩了一下。

他瞬间怔愣在原地，他竟然能看清自己手上的动作了？这片空间有光？

这个梦境江挽澜做了两百年，这句询问他亦早已听过上万遍。

起初的那几天他不停大声呼喊，试图回答那个问题，可后来嗓子哑得不像样，声音也越来越小，还有一段时间他开始疯狂捶打地面与施术试图破梦，弄得手上湿热一片，结果无论是拳头还是术法皆毫无作用。

甚至到了最后，他只能焦急地在黑暗中奔跑，见不到任何光线，如若眼盲。

后来这样的梦他做了七万多回，从一开始的焦虑，无助到现在的麻木，这七万多回从未有过一次有光线，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无尽的质问。

却偏偏在这一次终于出现了变化，梦境中竟第一次出现了光。

江挽澜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头轻仰，浓密的眼睫轻轻扑塑。

他试图找到光源，却发现这光竟像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光很微弱，能见度极低，光是看清都很困难，更别提找到光源。

江挽澜只好无奈地叹气，心默默数着那问题出现的次数。

也许是因为百年时光太长了，他也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发现这梦在问题出现的第三万次便会破碎，而他也会在那时恢复意识，当睫羽轻轻分开时已是白日。

有时候也许是这梦过于真实，他睁眼后会久久无法回神，一时忘记自己是否仍在梦中，呆呆地生在床上许久。

那段时间是梦还是现实江挽澜分不清，整个人浑浑噩噩，常常一坐就是半日。

似乎是在做这梦的三十年后，江挽澜在修练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问题，随后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梦是醒，这使他几乎走火入魔。

那时行云真人及时赶来，这才让他从那无尽的问句中脱离，但这件事也瞒不住了。

江挽澜仍记得行云那时看着他狼狈的摸样皱眉，并且自那之后在他房中放了一个法器铃铛，防止江挽澜再度走火入魔。

可无论怎样，后来此梦的影响越来越大，以至于行云只能每月都为江挽澜用灵气疏通筋脉，这才能防止他因走火入魔转而暴毙而亡。

行云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是一个未起作用，直至三个月前他为江挽澜卜卦，才发现江挽澜若是想要此事有所好转那便只能下山，此事解决的机缘在山下。

于是江挽澜便因此下山了，这才是他下山的真实原因。

他一边回忆一边数着，在这种环境内，只有问句的不断出现，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江挽澜才轻声道：“二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三万。”

就在他刚数到三万的一瞬间，四周忽然亮如白昼，如他所料，梦变了。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使他不适地闭上双眸，良久他才缓缓睁眼。

江挽澜望向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是身处在一座宫殿中，这宫殿素白一片，几乎不见任何其他颜色。

眼前是一个人模糊的身影，而江挽澜自己似乎身着一身水色长衫，在这无边无际的白中尤为显眼。

待他微微抬眼看向那道身影，才发现那身影竟也一样穿着一身水色长衫，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江挽澜才发现这人的脸竟无法看清。

几乎是下意识地，江挽澜想抬手去触碰他，江挽澜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失落。

可就是在他抬手的一瞬间。眼前的场景瞬间化作碎片消散。

江挽澜再缓缓睁眼，入眼便是熟悉的帷幔。

失重感瞬间涌上来，江挽澜麻木地眨眼，在失重感消失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无力感，一时之间江挽澜眼前阵阵发黑，梦和现实又分不清了。

江挽澜时常在想，自己上一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导致现在的自己噩梦缠身，分明是自己的梦，却又在梦中无法控制自己，自己得是多无能。

江挽澜的意识浑浑噩噩，思绪凌乱。

直到有阳光从窗外射到江挽澜的手上，他才缓缓从床上坐起，不适地用修长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一头青丝披散于身后，几乎半个身子都倾出床栏，一袭冷白亵衣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窗外有几缕阳光射入床幔，打在江挽澜的脸上，使得他看起来面色苍白，宛若弱柳扶风。

江挽澜这副模样恍若一将死之人。

缚珩庚闯入江挽澜房中时便是如此想的。

缚珩庚走出自己房门时便是旭日东升，他下意识看向江挽澜房门，见那门紧紧闭着方才一人独自在银杏树下练剑。

直至将近三个时辰过去，缚珩庚再也无法静下心练剑了，每当他回头去瞧时就只见那门依旧紧闭着，房内什么声音都没有，纵然江挽澜万般不愿起，也绝不可能午时三刻还不起。

出事了。

缚珩庚几乎是一瞬间撤回了这个想法，毕竟一个修仙之人又怎能说成将死之人，若是说出去，只怕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江挽澜听见开门的声音，只是微微将眸子转过来些，他的脸上没有疑惑，没有震惊，甚至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冷冷道：“出去。”

而缚珩庚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走到床前，蹲下身来与江挽澜平视。

江挽澜的眼眸随着缚珩庚的动作移动。

“还不起？”缚珩庚支着下巴笑着看向他。

“出去。”江挽澜依然用极冷的目光看着缚珩庚，再次重复了方才的话。

缚珩庚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笑着，一点要离开的动作都没有。

江挽澜看着他的笑轻轻皱眉，终是说了句：“好。”

缚珩庚瞬间站起身向外走去。

江挽澜仍坐在床上，想着等缚珩庚一走，他便下个咒锁门，什么时候躺够了什么时候解。

结果视线中的缚珩庚仿佛能知他心中所想，只是退到了屏风后，江挽澜的幻想瞬间破灭。

暂时断更几周，对不起大家

午时三刻：11：4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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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