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游戏 第17章 第二夜 P3

这下覃梓轩的好奇心是更进一步被勾起来了：“既然是这样，那毕业之后你们怎么就不联系了？好朋友，但是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也太奇怪了吧？”

……倒是这么个道理。

但如果凌祈说“我没想起来”或者“我以前没意识到”，恐怕还不如不说吧？

其实这些年尹晓峰一直都在努力联系凌祈，特别是刚毕业的那段时间。但那段时间，因为高考失利，凌祈陷入了人生十几年来的最低谷期，只想和全世界隔离开来，不想联系任何人，尹晓峰发来的那些信息，自然也都被他无视了。

当时的他，的确以为那是他人生最难熬的一段日子，自然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低谷之后，未必就是高山，可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低谷，甚至直通马里亚纳海沟。

但这就是人生，总是这么难以预料，这么不尽如人意。

大学时期，大家各奔东西，尹晓峰依然保持着每次年节、重要日子都给凌祈发一条信息的习惯，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后来，大约是怀疑凌祈已经换了联系方式，他发送信息的频率也降低了一些，改为每次春节、生日还有毕业周年的时候发一条信息，但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尽管凌祈的确在大学时期和工作后分别换了两个新号，但高中时期用的那个旧手机号其实也并没有废掉，他一直都在用。因而，尹晓峰发来的那些信息他其实都看到了，只是……没回过而已。

但只是看这些，恐怕再多的解释也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这一刻的凌祈，忽然之间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无意间“扔下”了一个可能成为挚友的人，心里不禁觉得有些愧疚和遗憾。

这些年，他的确是有些太执拗了，一直执拗地将自己埋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伤感沉沦，主动与世界隔离，甚至拒绝排斥着一切外界试图传递进来的善意和温暖。

长此以往，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执拗，甚至以为自己享受其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错过了太多东西。

但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或许还有机会弥补。

倒是尹晓峰，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但他握着凌祈的手还一直在，并没有放开过。

“对了，你记不记得你曾经最喜欢的那支乐队？”尹晓峰忽然开口道。

“嗯，当然记得。”

“他们今年要来国内巡演了，等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看吧。”

“嗯，好。”这一次，凌祈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呵，想得怪好的。”覃梓轩的这一句带着嘲弄和无奈。

是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呢，现在畅想离开这里之后的事，似乎有点异想天开了，甚至像在立flag。

覃梓轩当然不会注意到，黑暗中原本握着的一双手，悄然之间变成了十指紧扣的模样。

凌祈觉得更奇怪了，哪怕是挚友，这是不是也有点……太亲密了？但考虑到眼下状况特殊，他依然没吭声，就依然当作是为了安全感吧。

凌祈也只能反复加固自己心中的希望和信念，至少保证在生命遇到威胁之前不能陷入绝望之中。

凌祈靠在墙上闭上了双眼，他不想睡，可身体却并不听话，疲惫感还是迅速战胜了危机感，困意不断上涌。

或许是因为刚才尹晓峰提起了凌祈喜欢的那支乐队的事，意识朦胧间，凌祈的脑中自动浮现出了他第一次和他分享音乐时的情形……

靠近图书馆的走廊，有个僻静的拐角，那里有一扇窗，光线很好，却很少有人会在这里停留——这里正是凌祈给自己发掘的两个“独处地”之一。

午休的剩余时间，凌祈端着刚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戴着耳机听着音乐，一个人享受着一天之中少有的独处时刻。

尹晓峰和前几次一样不请自来，他迈着快速轻盈的步伐来到凌祈身侧，他并不打扰，只是相当不见外地取下了他耳朵上的一只耳机，塞入自己的耳朵里，本来独属于凌祈的音乐，便这样被尹晓峰径自分享了。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凌祈并不讨厌。尽管在分班之前，两个人并没有走得很近，说话往来的次数也都有限，但凌祈对尹晓峰的了解却远比尹晓峰对自己的了解多——他实在是个存在感很强、精力很旺盛、每天活动都很多的人，想不注意到他都很难。因此，凌祈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愿意相信他，并和他分享这一份原本独属于自己的宁静和闲适。

两个人就那样靠在窗边，任由午后的风轻轻拂过，仿佛匆忙的时间在此刻凝滞。

“这是什么歌，还挺好听的。”

凌祈重复了两次歌曲和乐队的名字，尹晓峰都没能记住。

这倒也不能怪他，这首歌和这支乐队都太过小众了。

“下次我写个便笺带给你算了。”凌祈说。

“好啊，那你可别忘了。”

凌祈还记得，那天的风，很温暖，很惬意。

相似的时刻，似乎还有很多次。

尹晓峰这个“不速之客”来得突然，行为也显得很不见外，但倒是也并没有很冒犯，他总是一过来就像这一次这样，取下凌祈一只耳机，然后就靠在窗边，和他一起静静地待着，也不说话，也不打扰。

有了好几次相似的经历后，终于有一天，凌祈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是有事找我吗？”

“没事还不能来陪你待会儿了？”尹晓峰笑着说。

这个笑容，是那么熟悉，让凌祈禁不住回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没了炫酷骚气的狼尾，这小子看起来也并不乖巧，但笑起来却有一种天然而奇妙的赤诚感和亲切感，帅倒还是帅的，但平添了一些……大傻小子的感觉。

凌祈却没心思和他开玩笑，依然脸色严肃地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啊，有啊。”

“那你怎么这么多天都不说？”

“这不是怕打扰你么？”

凌祈很是困惑无语，但还是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这次尹晓峰倒是坦率。

“……”凌祈彻底无语了。

“我问了，你倒是回答我啊。”

“……随你便。”

尹晓峰笑笑：“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两个人之间从没有过任何约定，凌祈也未必每天都来，但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来享受一会儿独处的时间。至于尹晓峰来不来，他也并不在意。但他开口聊天时，凌祈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聊。

仔细想来，尹晓峰竟然还真的是和凌祈在整个高中三年聊题目、作业之外最多的一个人了，他们两人之间甚至就没聊过什么课内的内容，最多不过是偶尔吐槽一下老师。

令人印象比较深刻的一次闲聊，是几乎同样的一个午后。

这天尹晓峰是低着头过来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开心。

难得一次，凌祈主动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凌祈没再问。

可过了一会儿，尹晓峰自己倒是不甘寂寞地主动开口了：“哎，凌祈，你看我今天这发型，是不是特别丑？”

“嗯？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你竟然看不出来吗？”

“不就是短了点。”

“对啊！你看你这不是看出来了吗！”

“哦，怎么了？”

“我这头发不过是比学校要求的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我本来打算下个礼拜天再去理发的，谁承想……教导主任今天竟然直接把我给揪到办公室去，又亲自动手给我剃成了这样！你看，什么技术？简直丑死了！”

“不是挺好的么，省了一次理发的钱。再说，教导主任亲自剃头的待遇，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你享受了两次，这不显得你特殊么。”凌祈的目光落在书上，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尹晓峰哭笑不得：“我才不差那一次剃头的钱呢，我看她就是喜欢给人剃头！”

“也说不定，她或许真的有那个爱好，也或许……打算先找机会练练手，然后等到退休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开理发店了。”

尹晓峰笑得几乎要当场抽过去。

“哎，没想到啊，你居然也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呵，你不知道的多了。”

这样的话，凌祈也只对尹晓峰说过；这样的玩笑，他也只和他开过。

“那你跟我说实话，我这发型是不是特别丑？”

凌祈好歹是抬起眸子看了尹晓峰一眼，然后才给出评价：“没觉得。”

“哎？真的吗？你没觉得丑？”

“嗯，真的。你都已经张那样一张脸了，什么发型都无所谓吧。”

“哎？你觉得我这张脸……长得很帅吗？”

凌祈早就已经将视线挪回到了手中的书上，大概率没有注意到尹晓峰主动凑过来的那张脸，那张脸上这会儿满是压不住的惊喜和得意，甚至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已经红得跟什么似的，挂路灯上能直接替了红灯。

“这还用我说么？你不是一直都对自己那张脸很有自信吗？”

“那、那不一样！”

凌祈当然也没注意到尹晓峰这会儿兴奋的样子，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在兴奋个什么劲。

“有什么不一样的，反正你的长相是客观的。”

如果没有窗户拦着，尹晓峰大概已经蹿出去在外面飞了一圈儿了。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尹晓峰倒是完全没了最开始失落的样子，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几乎紧贴头皮的头发，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哎，可惜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留回我那帅气的狼尾。哎，你还记得我高一刚开学时候的那个发型不？那时候比现在帅多了吧？哎哎，你说那个发型怎么样？还是你觉得有什么更适合我的发型？哎哎，你说说……”

凌祈没再搭理他，任由他自己搁那儿“顾影自怜”了好半天。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凌祈合上手中的书，抬脚便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似乎完全没打算理会还在自言自语、为发型而纠结的尹晓峰。

但好在尹晓峰很快回过了神，这会儿凌祈已经走出了几米：“哎，你怎么不等我？”

凌祈转过身，对着尹晓峰扯出一抹略显戏谑的微笑：“你那个狼尾的发型的确很帅，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