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之下 第1章 第 1 章

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

贵州的山水风景好是好，就是路途有些费时，一行人坐完飞机转汽车，汽车转皮卡车，辗转七八个小时才到达阳朔的某个石峰之下。

十月的天，温度不高，但仍旧有些晒，肖岚和李凤牵着孩子三人挤在一把大伞下，而另一边的两名男士则热火朝天的搭帐篷、连设备。

庄严第一次搭帐篷，不知如何下手，但好在身强力壮，对修建之事有些天赋，配合和罗先安没多久就搭好了帐篷。帐篷很大，除了一张放满仪器的桌子，还摆下了一张能躺三人的气垫床。

肖岚牵着肖天走到帐篷口，有些担忧的看着帐篷中忙碌的两人，“天天真的不用进去？”

罗先安转头，看了眼抓着帐篷满眼好奇的小不点，朝他招招手，“天天过来。”

肖天看了眼姑姑肖岚，甩迈着小短腿，钻到罗先安怀里，“狗狗～”

“对，狗狗。”罗先安将电脑摆在肖天面前，“告诉叔叔，狗狗在哪？”

肖天眨巴着大眼睛，小胖手在电脑屏幕上的某处一指，“狗狗。”肖天指的地方和他们刚见面时指的位置几乎一样，罗先安神色未动，转头看着肖岚，示在说看吧，在洞外指引就行。

肖岚看着一大一小的互动，她也没想到小家伙的天赋还能这样使用。不过这方法不是罗先安想到的，而是李凤的外婆汪若舒，这案子也是她介绍的，因为委托人特殊，寻找的狗狗身份也特殊，外加只有肖天的天赋能办到，这案子汪若舒便直接找上来。由于要下地下溶洞，肖岚本不太愿意，汪若舒便想了这个办法，而适时庄严正好又溜达来了侦探社，有了探洞人选，这一行就这么定下了。

这委托人便是罗先安，一个探洞先锋。阳朔这地方因为地质原因，几乎每座山都是空的，地下全是各种溶洞，于是滋生了探洞这一探险活动。人，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是源源不够的，现有成熟溶洞已不够一部分冒险人体验，于是有了一些探险队去开发新的溶洞，其中最具挑战性且责任最重的就是先锋。而罗先安这样的更是特殊，他可以不需要其他队友做后勤保障，仅一人带着一只狗便能完成整个探洞工作。

当然有些特殊不仅仅是因为经验能力，不然找狗这个任务也不会落到花花侦探社。

罗先安正要将肖天抱出来，小家伙的手指往一旁挪了三四毫米，“狗狗，跑。”

标识图上的几毫米在实际中有可能会是几百米或者几千米，这一挪，罗先安皱起了眉，盯着显示屏上的那处看了几秒，“我们的速度要快点了。”说着，将肖天抱到肖岚面前，转身迅速的穿戴探险设备，拎着两个大背包从帐篷里出来。

每当罗先安走到面前时，肖岚总忍不住去瞧他的脸。罗先安长得一般，但就是那皮肤，犹如细腻的陶瓷，白皙，润泽，几乎没有纹理，也看不到毛孔，于是他那张脸就如同那瓷雕的观音，有些让人挪不开眼。这样的皮肤实在让人艳羡，路上她就问过罗先安，“罗哥皮肤这样白是常年在地下造成的吗？”

罗先安愣了愣，“先天的。”他从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肖岚，“常年待在地下见不到阳光是容易出现白化现象，我有几个做探洞向导的朋友确实会白一点。”

肖岚这样问，羡慕是一回事，实在是他的形象与山海经中记载的差距有点大。言能吐火，画似猕猴而黑色也，怎么实际见到的就成了个白瓷似的人儿呢！先天两字让她郁郁了半晌，再次开口，“你真能吐火？”

罗先安再次从后视镜看过去，想到汪若舒说过对这行人不用隐瞒身份，于是张口嘴，一小团火焰在口腔里转了转，“能。”

肖岚这一众人惊奇不已，避免他做过多猜想和顾忌，肖岚开始介绍自己这一行人，“这是我侄子，他是刑天族的；我旁边的是李凤，贯胸族的；副驾这个是庄严，也算刑天族吧。”

罗先安顺着问下去，“那你呢？”

肖岚抿了抿嘴，“普通人。汉族。”

罗先安哦了一声，“我是厌火族。”

庄严只在途中看了看相关视频，到实际操作就慢了不少，待罗先安走到洞口才边检查自己身上的设备走出帐篷。

罗先安等庄严过来，将其中一个背包递给他，自己转身进了身后的溶洞。这个溶洞口大约三米高，洞口呈葫芦形，葫芦腰细得容不下一个脑袋，而石壁大约半米厚，想进入得猫着腰走上几步。

两人刚过来石壁，庄严的眼睛还没适应洞穴内的光线，只隐隐约约看到前方大约是一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旷空间，下一秒手腕就被身旁的罗先安抓住，耳边传来他轻喝的声：“跑！”庄严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罗先安拉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前方一个窄洞。窄洞不大，勉强够一人通行，临近洞口时，罗先安猛地拉了庄严一把，将他往洞里一推，自己紧跟其后，并转头吐出一把火。

一系列动作在分秒之间，庄严只来得及在火光后看到一双疯狗般凶恶的眼睛。其实在跑的过程中，他就听见有咧咧作响风声由远及近，在这种环境，他大概猜到会有蝙蝠，只是没想到会它会攻击人，而且体型如此之大。也难怪肖岚和李凤往洞口凑，想看看时被罗先安制止了，不允许她们太靠近洞口。

那蝙蝠被火吓到，嗷嗷乱叫了几声便飞远了。两人往洞里走了两步，放手里的背包，喘气歇息。

“那是什么，蝙蝠？”发生得太快，庄严只略微感受到一些后怕。

“是，狐蝠。”罗先安答道。

“狐蝠？这种蝙蝠不是吃素的吗？怎么攻击人了。”庄严有些不解。

“环境造就的。它进来时应该还小，后来长大了就飞不出了，洞里的昆虫植物有限，只得改变饮食结构捕食闯入的小动物和其他体型较小的蝙蝠为生。”罗先安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多多，狐蝠嗅觉敏锐，多多的味道让它不敢靠近，在洞穴上空徘徊了许久，倒挂在洞口，收起翅膀，一双眼幽幽盯着一人一狗准备伺机而动。有多多在他并不担心狐蝠的攻击，而他本身也不惧怕这些，于是就在狐蝠不怀好意的注视下在这大洞里观察研究了一个多小时。

庄严朝窄洞洞口看了看，大约两米高半米宽，而这狐蝠收起翅膀完全能进来，“不怕它进来？”

“蝙蝠后肢已退化为翅膀的一部分，不能支撑行走，收起翅膀就不能行动了。”罗先安解释。这狐蝠只是被迫改变了饮食结构，但并没有变异改变身体机能构造。

“那倒吊着进来？”庄严想象着这狐蝠倒吊在洞口的样子。

“倒挂的状态下也无法位移，它们在地面只能依靠翼手在地面艰难拖行身体，且动作十分缓慢，所以它进不来这窄洞，也不能从那边的洞口出去。”

原来如此！庄严这才明白那洞口并不小，这狐蝠怎么就出不去了。“那它也并不怎么可怕。”

“是不可怕，但被抓伤咬伤不划算啊。它吃了那么多同类，身上必然携带不少病毒细菌。”

这么说也是。庄严点点头。

歇得差不多，罗先安拿出卫星电话，“肖岚肖岚，听得到吗？”

“听得到。”肖岚的声音从卫星电话中传来。

“看得到我们现在的位置吗？”

“是两个绿点吗？在一个细窄的洞口附近。”

“是的。多多的位置有变动没？”

肖岚坐在电脑前，拿着把尺，在显示屏上比划着。她不确定狗狗的位置有没有再次变化，好像出发前位置就变动了，变到哪了她不清楚，她只记得最开始天天指的地方，于是拿尺将天天刚指的地方和最初的地方比量比量，“离天天车上指的地方斜向下5厘米左右。”

“好的，知道了。”这是又移动了。

“这条窄洞大概有多远啊？”庄严凑过来问了句。刚刚他拿探洞往洞深处照了照，完全照不到底。

肖岚看着坐标图，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条地洞勘测图只有一半，而狗狗多多就在这未知的一半里，而它身上的定位器已丢失，想在未知的地洞里找一只狗，有些难如登天。“挺长的，一千多米是有的，不过中间有两个大一点的空间。”

在地洞里，这个说法说了等于没说，太远的距离根本无法比量，唯一能计量的只有时间。庄严放弃，纯当一次探险了。

“到了图标消失的地方通知我们。”罗先安说完，拿起背包背上，朝庄严道：“下一个大洞需要走半小时。”

庄严跟着背上背包，看了眼手表，“我走前面？”这洞窄得两人无法交换顺序。

“是。”罗先安道。

想来这段路没有什么危险，不然不会放心他走前面。庄严想了想，大步往洞穴深处走。而这条肠型的洞穴确实没什么危险，只是越往深处走越不好走，洞壁随着逐渐深入，颜色逐渐发白，湿润，光滑，一不小心脚底就打滑。庄严每次要摔倒都被罗先安揪着背包提起来，三番五次下来，庄严尴尬无助得几乎要将这地方抠成篮球场。

“快了，前面就是那个大洞了。”罗先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庄严看了眼手表，没想到这么快就半小时过去了。这条路走得太过小心翼翼，他都没能分神说说话。走到这里，基本已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了，石壁全是冰白的石柱石幔，脚底也是一层叠一层叠的，而前方罗先安所说的窄道终点由两个大石柱组成的一个S型通道。

庄严托着背包走完S，却没想到面对的是上下两排石帘像牙齿一样形成了细缝，细缝半米宽，一米半长，还有两根石笋做虎牙，只剩中央一点小口仅供一人爬过去。听到身后动静，庄严转头，指着这小口，“像不像动物的嘴。”

罗先安很认真的看着这“兽口”，“你可以看作是一种守护。”

守护？庄严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翻过“兽口”，等罗先安过来，“这里为什么没和探险队一起来？”

罗先安看着庄严，没说话。

“因为危险？”

罗先安摇头，他看向前方地面。这里是一处地下河床，河床不深，但布满了圆润的小石头，石头光亮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甚至能折射出彩虹光。罗先安走向河床某处，将小石头一一扒开，大约扒开一个十几厘米的小坑，他朝庄严喊道：“过来看看。”

庄严依言过去，朝小坑里看。坑里是一朵五颜六色萤石晶体，一个个小小方块晶体累积在一起像一朵水晶花，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这地方怎么会有萤石？！”

“你可以叫它迷穀。”罗先安又往下扒了些石子出来，露出萤石下黑色细长的晶体，像枝蔓一样从地缝中盛出。

“迷穀？山海经中让人不迷路的植物。”庄严愣了愣。这植物大名鼎鼎，很多仙侠小说游戏里都会有它的身影。楞归楞，他自然而然的拿出手机对着“迷穀”拍摄。

罗先安拍了拍手，“山海经中的许多植物并非真的植物，只是形似植物而已。就像那不死树也不是树。”

庄严很是吃惊，“那是什么？”

“去昆仑看看就知道了。”说着罗先安指着萤石花，“这迷穀也并非佩之不迷路，是来自归墟之人的指路之花，告诉我们这里有回家的路。只有有迷穀出现，这洞里就有可能出现其他来自归墟的生物。”

“这些生物不能让人类知道。”庄严道。

“这是当然。其实每个洞我都会带着多多先探一遍，再决定是否和探险队一起来。”

“但探哪个洞不是你能决定的吧，那大家非要来呢？”庄严假设。

罗先安看向刚刚钻过的石帘，“那兽口便会关闭。”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着暗火的光，视线转向庄严，“你们不回家吗？”这家当然指的是归墟。

庄严状似无意的躲开视线，“没用这种方式。族中有位姐姐是从海里回去的。”他有些心虚，虽然拥有刑天的血脉，但目前的他本质上还是普通人类·

“也是。不是所有种族适合洞穴环境。”罗先安点点头。

“那罗哥与李凤的外婆是怎么认识……”庄严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岔开。

“李凤的外婆？谁？”罗先安问。

庄严一怔，“就是介绍我们来的汪小姐。”

“汪若舒啊！”罗先安没有多少吃惊，“她就是来找回家路的。”

庄严看着面前的迷穀，“那你找到了？”

“通往家的洞穴早就有了，只是随着时间的变化，洞穴地质也会发生改变，那些已经不适合汪姐了，只能再找。目前这个还没探完，不太确定。”

在未知里找可能。“这工作量很大吧！”

“大家都在找，还好吧。”

“大家？”探险队？不是不让不同人知晓吗？

“厌火族还是挺多人的。”

原来如此！庄严松了口气，是他想岔了。

“休息差不多了。”罗先安站起来，“你把背包里的冲锋衣拿出来穿上，我们接着走。”

庄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速干衣和防水服，还穿什么冲锋衣。想归想，还是听话照做。从背包里拿出的那套冲锋衣是内里绒毛，中间夹棉，外层防风防水三层一体的防寒服。

见庄严拿着衣服发呆，罗先安解释，“过了这地下河床，后面的路温度接近零度，甚至更低，不像目前的十几度还能勉强挺住。”

听完解释，庄严一边将衣服套在身上，一边问：“罗哥背包里装的什么？”从“兽口”钻过来时，他拎了拎罗先安的背包，像是放了铅球，十分沉重。

“吃的，也能当燃料。”罗先安随口说道。

能吃能烧，想到厌火族的传闻，“是炭吗？”

罗先安点头。

那沉重的背包在罗先安的背上和他背着十来斤的东西差不多，庄严突然就觉得自己实在太缺乏锻炼了，默默穿好衣服，背起自己二十斤左右的背包。

两人沿着河床往上游走了十多米，河床另一侧出现另外一条洞口，洞口比之前那窄洞略大，灯光下洞壁晶莹剔透。

“这是冰？”光站在洞口就感觉到深冷寒气扑面而来。

“水晶。手套戴好，小心扎手。”罗先安提示道。

庄严感到惊讶，第一次看到水晶像冰霜一样覆在岩壁上。“这里是白云岩？”只有白云岩会同时含有碳酸盐岩和硅岩。

“算是。”罗先安说着，率先走进洞里。

庄严紧跟其后。只是这种路面，看似粗糙，但并不防滑，有种踩在碎玻璃上行走的感觉，更何况这条洞是向下延伸的，呈现十五度左右的斜坡，一不小心就容易踩滑滚下去。但这路不全是“冰霜”，还隐藏着许多水晶柱和石笋，滚下去伤害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