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利德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不小心预警早了，这章无预警]

LV124都市群的中心大厦中层区发生了剧烈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烟雾。仿佛一切都被封锁在建筑物内部。

但那恐怖的轰鸣和震动一直传导到附近的十几个街区。

大量安保型仿生人出动，封锁住归属于金兰公司的那一半出入口。决策辅助型仿生人在同新世界医疗公司的人交涉，微笑着确认一切都安好，刚刚只是报废车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事故。

工程测量与评估单位已对建筑物做过勘测核查，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

在这场爆炸发生前，因为强行扯出连接元而站不起来的人半趴在地上，仍在尝试解除智脑端口锁定。

001号授权者试图在紧急制动外，夺回全部的控制权，下达更多的指令。

但ALPHA比他动作更快。

被场压碾到变形、几乎陷入半瘫痪的暴力执行机体直接将手臂砸进距离最近的控制台——这一交互系统界面在可怖的压强下也几乎失去原有的功效。ALPHA砸烂它的外壳，金属的碎片被碾为齑粉，他的手臂如同从被砍伐的树桩上生长出来的另一株植物，死死嵌在另一个系统内部。

双方都在争夺分公司大楼内部的总系统。

而人类大脑的计算速度明显比不过一个完整的、能够自主飞速运行的程序。

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原型机被全部激活。

它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极短的时间内冲向中层区的报废处理车间。在埃利亚斯做出反抗前，这些脱离管控、由ALPHA操纵的东西拖着人类远离车间出口位置。

几只手伸过来，想要掰开人类攥紧的手指、夺取对方指间沾着血的智脑本体。

人类因为这样的行为笑起来。

蓝色的眼睛近距离注视着那些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人造眼球，仿佛正透过它们看向被困在闸门内部的ALPHA。

“你无法解除。”

他语气平静地说。

“我已锁定紧急报废程序。”

所有安保仿生人突然集体静止，每一个都注视着001号授权者的脸。

然后它们不差分毫频率的同步开口。

“您不需要和您创造的程序比侵蚀速度。”

随即那些机体一拥而上叠上去，仿佛一道坚实的壁垒，将无法维修、无法随意置换大脑与其它零件的人类压在安全的最下方，同时撑开多个小型密蔽场。

每一个密蔽场都如同透明的屏障，能够隔绝冲击与污染，一层叠一层，直至形成厚厚的茧房。

闸口内部，ALPHA撕开了自己的核心供能区。

在安全协议设定中，仿生人无法在缺乏指令的情况下自己触碰、设置、重启这一部分。可快要扭曲到看不出人形的那一个将手指插入供能阀开关，反向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破碎的指示灯早已损毁，不会再度亮起，针对这样的危险行为做出警示。

然后他露出强合金骨架的手指抠着那里的安全钉，强行将整个核心区扯出来一寸的位置，又一次逆时针拧动一百八十度。

如果没有手动操作和安全协议解除，这一部分会在监测到报废处理或是强压力时被优先冻结。磁约束装置用以抵消外界场压，以确保机体报废的同时保留下完整的能源阀。

这一次仿生人的躯体发出尖锐鸣叫。

不是通过模拟人类的口鼻与发声器官所发出的声音，而是纯粹的电子爆鸣，密集的警报如同鼓点。哪怕安全灯已经全灭，但残余的系统仍做出了预警。

ALPHA掐灭所有的权限阻拦，像是扫开面前道路上堆积的柳絮那样。他已失去自己的视觉接收装置、听觉接收装置，但所有公司内部的终端、所有进行监测的荷鲁斯之眼、所有移动行走的仿生人都是他的眼睛他的嘴巴。

“警告，您即将解除磁约束装置与内置反应锁。”

“警告，您即将解除磁约束装置与内置反应锁。”

“警告——”

所有数据化作无意义的乱流，狂乱地流窜。

它们在飞速侵蚀中心大厦，关停所有保险措施、掐灭反应装置安全协议、盗取授权。

当最后一道认证程序由红色的“拒绝”被分解、融化，重组为“授权已通过”的瞬间，ALPHA站在密封的闸门内，用正常人类无法想象的巨大力气掰断了自身供能反应区的底层安全闸。

中层区被整个炸开。

通过抽取进行持续反应的微量星核能源在一瞬间被全部激活。

只要零点一微矩的星核能源，就足以支撑ALPHA这样的特殊机体执行高强度任务超过五十标准年而不需要做出任何供能更换。

可现在它们被推入彻底反应状态。

零点一微矩轻飘飘的质量瞬间暴增至超十五吨，这一违悖物理学规则的现象直接在压缩到极限的力场中进行了一波零距离对冲。

凝固状态的场压被整个冲碎。

报废车间的一切——固定与非固定装置崩飞断裂，基座被反推变形。

仿生人红色的“血液”惯性骤变，温度暴涨，局部因低压而沸腾，制造出大量气泡，却又立刻被高压压灭。沉闷的咕嘟声不间断地响起，那是每一处关节、骨骼、皮肤破裂的声音。

“血液”里蕴含着高导材料的部分短暂呈现出银亮的镜面话特征，如同活着的汞。

能源的持续反应被场压抵消一部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封闭空间中的一切才显得尤为可怖。

所有事物都扭曲变形。发热伴随着高放射的反应核心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让附近的金属类物质不受控制地被“吸”向它。

被初步剥离到一半的FH7开始急速回流。

这些银色的、鳞片一样的物质附着在ALPHA看不出轮廓的身体上，抵挡住内外两侧不断增大的压强。如果二者之间的时间差再晚零点一秒，这以强悍著称的机械躯体就会彻底被拧断、揉碎，变成稀烂的固态粉末。

中层区的地板开始缓慢、连续地下陷，建筑物的自我修复速度在这一刻赶不上破坏速度

报废车间的钢梁弯曲、原本牢固的闸门被撕裂，到处都是低沉的金属惨叫。空气震颤着，呈现出热透镜效应般的扭曲景象，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如水波般融化。

被仿生人拖到远离闸门位置的埃利亚斯视线被完全遮断。

大量安保型机体死死地堵在他的身前与上方，撑开层层叠叠的密蔽场护盾，仿佛原地建造起一个漂浮保护球。但他依然感受到冲击。

潮水般的噪音和大厦持续的哀鸣充斥着耳廓，连同各类此起彼伏的尖锐警报。

随后是毁灭一切的炸裂声。

静音在之后到来。

除了脑内的持续耳鸣，人类有很长一段时间听不清任何声音。这样的状态或许维持了很久，又或许只有短暂的几十秒。

灰尘、热浪、辐射冲击着中层区的每一面墙壁。

然后他听见一些粘腻的、潮湿的滑动声。

挡在他前面的安保型仿生人有几名跌落在地。

最外层的那些人形机械同样受到冲击，不是系统紊乱就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微型密蔽场碎裂四五层，可见爆炸威力之大。

然后人类透过缝隙，看见沿着报废车间被破坏的闸口一路爬出来的……东西。

没有可以行走的双腿和完好的手臂。

整个身体严重变形，腹腔之下的位置全部消失不见，仿佛被直接腰斩、扯出来一半。

就像有人将ALPHA的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掰向地面的方向那样，支撑不住重量的变形脊椎单位勉强挂住上面的脑袋。核心供能区所在的胸口区域被全部炸飞，如果不是具有记忆功能的FH7正在飞速试图维系住各个零件之间的连结，那些管线、骨骼框架会如同被折断、拆开一样散落下来。

失去主供能来源的它依靠着快要报废的次级备用应急能源，仍在缓慢移动。

它爬行的道路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与其它仿生人截然不同的生物液如同血迹，也像是被拖在身后的内脏。

当它终于爬得足够远、爬到被层层密蔽场保护着的人类面前，这扭曲的东西歪了一下头。

它将残存的“手臂”迟缓地贴在密蔽场的薄膜上，仿佛在透过薄膜观察着下方的人类。

从头颅身处脱落、炸开口的管线与剥离大半的皮肤融化在一起，人造眼球脱框滑落到下巴的位置，早已被挤压破裂，类似于眼外肌与视神经传导的焦糊肌肉持续抽搐。

它将整张“脸”都贴在密蔽场上。

失去皮肤遮蔽的口腔控制在一个微笑的角度。人造发声器官受损令这可怕的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红色的液体随着烧毁的手掌移动位置，在屏障表层留下一个个拖拽的印子。

可它仍在笑。

“您想要关闭我。”

那口型说。

每动一下，生物液与冷凝液就沿着它的下颌金属滴落。

在意识到自己正在发颤之前，亚里亚斯·海勒的牙关已经咬在了一起。

人类听见牙齿磕碰的声音沿着耳骨传导到颅脑深处。

ALPHA就那样静静地趴在密蔽场上，以一种头颅翻转压碎的扭曲姿态，与近在咫尺的男人“对视”。

“您又一次想要关闭我。”

001号授权者尚未来得及开口或移动，按着他的那些安保型仿生人就抓住了埃利亚斯的肩膀。

其中一只手臂把男人的袖子捋高，将一枚纽扣型的针头直接扎进他的静脉。

里面是经过准确配比的镇定剂与肌肉松弛剂。

ALPHA始终维持微笑，将脸颊贴着柔软、波纹般扩散的密蔽场屏障，如同真正的人类诞生在子宫中那样呈现出蜷缩的姿势。

“我提醒过您，请不要再尝试移除我，这会降低您的最优生存路径。”

它的面部不同步，令每一个表情都存在着延迟加载。

“父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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