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天涯 第27章 夜冥殿会夜河君

龙胤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判断着方才进来的婢女把端来的食物放在了外厅的桌上便走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龙胤才小心翼翼打开门，确认外头安全，他才让弟弟们出来。

院外的守卫仍是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地站在原地。外间的桌上有酒菜和馒头，足足六个人的份量。

寂静的空气里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咕”响了几声，所有人都听到了。接下来又有人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亦是清晰。

少年们饿了一天，在夜枭山下斩冥蛇、杀守卫、降赤鱬，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此时面对着满桌的食物，少年们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能吃吗？”龙熹壮着胆子问。

龙胤思索了一瞬，猜测道：“如果要杀我们，晕倒在河边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动手。既然选择把我们带回来，又给我们送吃食，相必是不会下毒。”

龙晏点点头：“我觉得师兄说的有道理。”

方才肚子咕咕叫的就是他，自然是觉得龙胤的话有道理。

龙珏第一个在桌边坐下，抓起一个馒头便啃，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坐下，不再顾忌地大口吃了起来。

“想不到这夜魔族的饭菜，竟与我们平时吃的一般无二。”龙珏咽下一口馒头，又迫不及待地撕咬下一块鸡肉。

“不然你觉得，夜魔族应该吃什么？”龙胤不像他们一般狼吞虎咽，而是一口口慢慢吃着，还喝了几杯酒。

龙熹停下筷子道：“早就听闻魔族以妖灵人魄为食，怎么会吃这些食物？”

“会不会，是专门为咱们准备的食物？”另一位少年发出疑惑的声音。

“快吃吧！”龙胤提醒大家：“吃完我们出去问问，既然来都来了，还是要找夜山君问个清楚。”

酒足饭饱后，先前送吃食的婢女又来了，这回还多了一个领头的婢女，穿着打扮与其他几个稍不一样。

婢女们撤走了桌上的盘子，领头的女子却留了下来。

“敢问姑娘，这是何处？”龙胤问。

玄衣红裙的女子回应道：“此处是夜魔宫的一处偏院。”

“你知不知道是谁带我们来的？”龙珏追问了一句。

玄衣女子：“几位公子因喝了赤水河的水而昏迷，是夜河君把你们带回来的。”

龙珏觉得奇怪，便问龙胤：“只听闻过夜魔族尊主夜山君，这夜河君又是什么人？”

龙胤也不曾听说过，便看向玄衣女子，那女子便答道：“夜山君是尊主，统领整个夜魔族。夜河君是令主，统领夜冥殿十二魔君。”

龙胤思索后问：“我们要见夜山君，能否劳烦姑娘带个路？”

玄衣女子微微曲膝道：“奴婢刚刚已经去回禀过了，夜河君正在夜冥殿等着见几位公子。”

“可我们要见夜山君。”龙珏强调。

谁知玄衣女子不再回应，而是走了出去，她在门口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公子请随奴婢来。”

龙珏还打算多说几句，被龙胤给拦住了：“想必这夜山君不想见我们，就先跟着去见见这位夜河君吧！”

玄衣女子领着龙胤等了走了一小段路后便到了一座宫殿前，那宫殿阴森庄严，似悬于深渊之上。殿顶尖锐的檐角仿佛刺破了厚重云层，在暗红的天幕下投下阴影，仿若恶魔张开的利爪，随时准备将闯入者撕碎。

龙胤一转头，发现方才带路的玄衣女子不见了，正前方的殿门上赫然有着“夜冥殿”三个字，四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影卫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龙胤率先踏入殿门，随即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拂过肌肤。地面的石板蜿蜒着暗红色的纹路，宛如凝固的鲜血。青铜兽炉中升腾起幽绿色的瘴气，烟雾在空中扭曲，把殿里映衬得更加诡谲逼人。

进殿后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石塔上燃着烛台，却跳动着诡异的幽蓝火焰，明明无风，火苗却剧烈摇曳，忽明忽暗间，墙壁仿佛飘过人影，仔细看去，又看不见任何人。

夜冥殿正殿，阶顶主位的黑晶石座泛着幽幽紫光，九条暗金螭龙缠绕其上，龙首低垂似在匍匐。

黑发红袍的男子斜倚王座，鎏金獠牙面具泛着冷硬的光，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能被冻结。

男子座下左右两侧，六位魔君如雕像般肃立。统一的玄色衣袍外罩着墨色披风，腰间那象征他们身份的黑焰令牌在幽冥火下若隐若现。

龙胤看着这渗人的情形，心跳也快了几拍。他猜测，坐在主位上的红袍男子大概就是夜魔族的夜河君，而他左右两侧的石阶下依次站着的人应该就是十二魔君了。

仔细打量这十二位魔君，除了衣着一样，他们周身萦绕的魔气与殿中阴冷气息交融，在地面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整个夜冥殿宛如九幽深渊的入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龙熹小声问龙珏：“传闻夜魔族都生得比鬼还难看的面貌，所以才戴面具，不知是真是假？”

龙珏答：“不知，民间甚少有人见过夜魔族，大多都是传闻。”

龙胤听到声音后轻咳一声以示提醒。这里毕竟是夜魔族的地盘，他们原本就不是来做客的，还是低调些好。

在石阶下站定后，龙胤带头抱拳行行礼：“降魔龙族掌剑弟子龙胤，率师弟们拜访夜魔族，见过夜河君。”

龙珏等人也纷纷抱拳行礼。

“呵呵呵，瞧这几位小郎君的模样，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玉人儿，莫不是龙族把千年灵韵都凝在你们皮囊上了？”

没想到这夜冥殿里首先响起的是一女子娇俏的声音。龙胤也是这时才留意到，夜河君身边还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她一身绯红罗裙似燃着两簇流火，腰间的银链随步轻晃，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她的脸生得妩媚无比，她手中握着一把雀尾扇轻轻扑着，眼波流转间飞掠过龙族众人，掩唇低笑。扇骨下泄出的笑意含着三分揶揄，七分妩态，连鬓边垂落的珊瑚珠钗都跟着颤出细碎金光。

“魔姬！”夜河君出言提醒。

那位被唤作“魔姬”的红衣女子脸上笑意还未敛去，却也识趣地闭了嘴，摇着扇子退到了一旁。

“夜魔族向来不扰各界，不知降魔龙族闯我夜枭山，是何用意？”主座上的夜河君开口了。

龙胤：“半个月前，我们在紫宵山下的月宁镇遇到了一只魔狰，那怪物以水化形，属夜魔族。敢问夜河君，既不扰各界，为何会纵容魔狰行凶，残害百姓？”

龙胤话音落下后，夜冥殿的空气骤然凝作寒冰，连原本摇曳的烛火此刻都逐渐静止，仿佛下一瞬就能被冰封住。

十二道身影自暗影中缓缓转向，没有人能看清那十二张獠牙面具下的脸，却能感受到青铜与玄铁铸造的面具缝隙里，渗出非人的寒气。

“还没有人敢在夜冥殿说出如此放肆的话！”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龙胤却无法得知十二魔君中是谁发出的声音。

“山魈——”夜河君的目光投向右侧，声音中透着责备的意味。

右侧为首的男子走出一步转向夜何君，恭敬道：“主上，山魈从未纵容山兽祸乱人间。魔狰乃上古异兽，饮赤水便能化形，此事并非属下所为，请主上明察！”

说话的人是十二魔君中位列第二的山魔，夜枭山方圆几百里的山兽都听命于他。

夜河君偏头看向红衣女子：“魔姬？”

魔姬靠近夜河君一步，摇着扇子道：“属下的冥雀曾传来消息，紫宵山一代确有夜魔的痕迹，不过山魈说的也没错，狰是上古异兽，以前都是魔尊熠江的异兽族类，不属我夜魔族管辖。”

龙胤又道：“我们在赤水河还遇上了一只赤鱬，也是上古异兽，上山前曾与之大战，最后以金龙降伏，不知夜河君又作何解释？”

这回还没等夜河君说话，左侧队伍中的水魔水魊先开口了：“启禀主上，赤水河一直由夜鲛看守，属下并没有见过异兽赤鱬，请主上明察。”

“水魊，夜鲛是你的人，不要告诉本座你不知情。此事限你即刻查明，明日日落之前给本座一个交待。”

夜河君的声音清冷，却不怒自威，座下之人无本胆颤三分，水魊瞬间便低眉垂首退了回去。

夜河君看向龙胤等人：“你们来夜枭山，就为了此事？”

龙胤道：“我们是降魔龙族，斩杀魔物，护佑百姓是天职。上古异兽饮夜魔族赤水化形确有其事，并非无中生有，还请夜河君查明真相，不仅是还座下魔君一个清白，也是给人界百姓一个交待。”

龙胤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在理。

夜冥殿上虽然透着肃杀之气，但夜魔族有夜魔族的规矩，他们也讲道理。

夜河君沉默了一瞬，便开口道：“本座答应你，定会查明异兽之事。你们既然来到了夜枭山，便是夜魔族的客人。这几日就先在偏院住下，待有了答复，你们随时可以下山离开。”

龙胤抱拳道：“多谢夜河君。”

从夜冥殿离开后，龙胤还有些恍惚，他确实是没想到今日的交涉异常顺利，而且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似乎对异兽之事确不知情。

“师兄，这夜魔族的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说话的是龙珏。

龙熹也补充道：“是啊，这夜河君看着像一个明事理儿的人，他还说会给咱们一个交待。”

龙胤轻叹一声道：“但愿一切都如我们所想的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