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他歪在凉亭的美人靠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亭子外头,几个堂兄弟正在池子里投喂锦鲤,不知是谁说了什么俏皮话,笑得前仰后合。
“渊哥儿醒了?”有人喊他,“晚上家宴,你那个未婚妻是不是也要来?”
林渊没动,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未婚妻。
祖父半个月前告诉他这事的时候,他正从赌坊里出来,怀里揣着刚赢来的三百两银票。老头子的原话他记不太清了,大意是:当年欠了沈家一条命,如今沈家没落,只剩一个孙女,接回来养着,等成年了你就娶她。
林渊当时就笑了。
他林渊是什么人?临安城里头一号的纨绔,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唯独不碰正事。让他娶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乡下丫头,凭什么?
“不去接。”他说。
祖父没理他,自顾自地走了。
后来管家来劝,说什么沈家姑娘知书达理,生得也好看,是祖父故交之后,不能怠慢。林渊听得烦了,干脆躲出去,在城外庄子上泡了半个月。
今天是十五,每月一次的家族聚会。
他把那个未婚妻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渊哥儿,你带回来那个小娘子呢?”另一个堂兄凑过来,挤眉弄眼,“刚才还见她在后头,长得可真水灵。”
林渊勾了勾嘴角。
那是他在醉仙楼认识的,姓什么他不记得了,只知道弹得一手好琵琶,笑起来有两个梨涡。他带她来,无非是给祖父添堵——你不是要给我娶妻吗?我自己带一个回来,看你怎么办。
“在厢房歇着呢。”他说,“晚上带她一起吃饭。”
堂兄们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天色渐晚,林家大宅里渐渐热闹起来。
灯笼一盏盏亮起,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厅。丫鬟小厮穿梭往来,端着各色菜肴果品。林渊带着那个醉仙楼的姑娘晃晃悠悠地进了正厅,立刻感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祖父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父亲和母亲坐在下首,母亲欲言又止,父亲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渊得意地挑了挑眉,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那位……沈姑娘呢?”他故意问。
没人回答他。
倒是旁边的堂姐低声说了句:“在后院呢,祖父让老太太陪着。”
林渊“哦”了一声,端起酒杯,不再问了。
菜一道道上齐,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林渊喝得有些上头,身边的姑娘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笑着,点头,又灌下一杯酒。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轻响。
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又像是布帛被撕开。
很轻,轻到几乎被厅中的欢声笑语盖过去。
但林渊不知为何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天。
或者说,他看见了天花板之外的天。
正厅的屋顶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黑红色的,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不断蠕动,向外扩张,有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钻。
那东西没有形状。
或者说,林渊无法用自己有限的经验去描述它的形状。它像是一团浓稠的黑雾,又像是一块巨大的、腐烂的肉。它从裂缝中挤出来,越挤越多,越挤越大,然后——
它落在了正厅中央。
桌子翻了。
碗碟碎了。
有人在尖叫。
林渊看见祖父第一个站起来,挡在所有人前面。祖父是练家子,年轻时上过战场,刀法在整个临安都是有名的。可当那团东西扑向他的时候,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
他就碎了。
是真的碎了。
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拧成了一团,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血溅了三尺高,落在林渊的脸上,还是热的。
林渊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看见父亲冲上去,然后也碎了。他看见母亲抱着父亲的名字尖叫,然后也碎了。他看见堂兄、堂姐、堂弟、堂妹,看见一个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看见他们尖叫、逃跑、哀求、挣扎——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碎掉。
“走!”
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林渊踉跄着站起来。他身边的姑娘早已软成一滩泥,他拽起她,往外跑。
他跑出正厅,跑过回廊,跑过花园。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惨叫。
他跑到了后门,手已经摸到了门闩——
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洞。
那个洞有碗口大,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挖走的。他能看见洞里的骨头,能看见还在跳动的心脏,能看见心脏上那些细小的血管。
原来我的心长这样。他想。
然后他倒了下去。
死亡的感觉比林渊想象的要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不能呼吸了,眼前的画面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又失败了……”
我来啦!!写上喜欢的古古怪怪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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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