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因果 第28章 一国公主

连廊处浩浩荡荡走来许多人，为首的是她的父皇。

公主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平身吧，”皇上原本威严的气势收敛不少，他背着手，露出一个笑，“黎儿，近日钱教习在朕面前好生夸奖了你一番，说你懂得为民着想了，当真是长进不少。”

公主眉梢带着点雀跃，她语气谦逊：“全赖父皇教诲和钱教习指点，儿臣不过是用心体会，不敢当‘上进’二字。”

皇上摸了摸公主的脑袋，语气慈爱：“你这孩子，不必谦虚。李公公跟朕说你仍在御花园温书，朕放心不下，便来瞧瞧。园中风露重，快些回去吧，免得受了寒。”

皇上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贞观政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可见读书之人的用心。

“多谢父皇牵挂，”公主视线落到仙人消失的位置，她说，“只是儿臣尚有几页未看完，想看完再回。父皇龙体为重，园中风凉，您先回宫歇息吧，不必为儿臣挂心。”

皇上看起来不太想离开，公主只好跟李公公使了使眼色。

“陛下，您与公主当真是心有灵犀！公主说的极是，夜露寒凉，您龙体为重，奴才们也放心不下呀。”李公公抛给公主一个安心的眼神，笑呵呵的劝皇上。

“你们两个又在朕背后偷偷使眼色，以为朕不知道是吧！”皇上突然回头抓住两人的小动作，他板起脸佯怒。

公主挽住皇上的胳膊，她语调拉长：“父皇，爹，女儿是真的担心您。”

这声“爹”喊进了皇上的心坎，他的嘴角不可控的勾起，却板着脸训道：“没规矩。李福，走。”

李福见状，连忙与身后侍从一同侧身退开，让出中间宽敞路径，恭请皇上先行。

等皇上走出几米，李公公冲着公主竖了个拇指。

“李福！”前面又传来皇上的声音，李公公瞬间站直，小跑着跟在皇上身后听吩咐。

紧接着，皇上的话又劈头盖脸的砸向李公公：“给你的好公主添一碗热汤！这么大个园子居然没人照看，水都凉了。公主真是太纵容你们了！”

李公公连连躬身道：“是小的们疏忽了，奴婢这就交代下去。”

等皇上走远后，公主舒了口气，她转身就看见仙人正坐在对面的圈椅上，拿着《贞观政要》在看。

“仙人，您也会看书吗？”公主感到惊讶，因为这位仙人好像刚会说人话。

再定睛一看，那书名怎么是倒着的？

仙人觉得公主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让他浑身难受，于是他默默放下书。

公主坐到位置上，她靠在桌面上托着双颊，问：“仙人您是不是活了很久啊？”

仙人迟钝的理解了会儿，才点点头。

“那您是不是看过很多风景啊？跟这御花园比如何？”公主从出生起就呆在皇宫内，只在各类书籍中看到过外界的大好风光，很是向往。

仙人这次很快的摇头，说：“无甚差别。”

公主期待的小表情慢慢变得失落，仙人坐直身，他绞尽脑汁又说：“外面有山，这里没有，其他的这里都有。花草树木，池塘小鱼，还有小鸟，这里都有。”

“而且这里会发出微弱的光，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公主震惊的张大嘴，仙人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诶！她心里暗暗窃喜，仙人一定没跟别人说过这么长的话。

“那山是什么样的啊？”公主努力压制扬起的眉梢，语气漂浮。

“山......就是很高，没有人的地方。”仙人说。

“那不是很无聊嘛。”公主想象了下，如果她在没人的地方生活一定会被憋死的。

山上并不无聊，没人的地方很清静，仙人这样想。但公主的小脸皱起，仙人就点点头，赞同：“确是。”

公主笑起来了，她又问了仙人很多问题，仙人也耐心的一一为她解答了。

突然仙人在她眼前消失了，随后是一阵小碎步声。她侧头看，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拎着食盒快步走来。

小丫头走到她面前行礼，语气里夹杂着稚嫩：“公主殿下，奴婢奉旨为您送来桂花雪梨汤和透花糍。请殿下趁热食用。”

“辛苦你了，放这吧。”公主颔首示意，轻声说道。

小丫头躬身应诺：“谢殿下体恤。”

说罢，她用胖乎乎的小手麻利的打开食盒，端出温热的吃食依次摆放，摆好后再次躬身：“殿下慢用，奴婢告退。”

小丫头后退两步，转身便要走，公主叫住她：“看你眼生，是今日刚进宫的？”

小丫头回身答：“回殿下，奴婢是前日刚进宫的。”

御膳房可不是刚进宫就能进的，公主心里一动，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与刘御厨是何关系？”

“奴婢名唤银钗，是刘御厨的远房侄女。”

宫中老人把自家亲戚拉进宫做事，也算是正常。难怪这小丫头胖乎乎的，看着这样讨喜。

公主从头顶摘下一只银钗放在桌上，说：“这只银钗赏你，你名叫银钗，恰好今日本宫也带的银钗，倒是有缘。”

银钗躬身道谢：“谢殿下赏赐。”她小心翼翼的拿起银钗收好，又跟公主行礼，公主点点头，她便开心的离去了。

公主看着银钗的背影，越看越喜欢。

父皇专情唯有母后一人，母后又只生下她一个，身边并无其他兄弟姐妹。唯一的表姐又是当朝丞相，不好来往过密。若是有个妹妹相伴就好了。

“公主殿下是什么？”

耳侧传来仙人的疑问，公主语塞，想起他连什么是名讳都不知道，便跟他讲：“‘公主’是皇帝的女儿，‘皇帝’是凡间最有权利的人，‘殿下’是皇家专属敬称，我是皇帝的女儿，所以他们叫我‘公主殿下’。”

“那银钗是什么？”仙人又问。

“‘银钗’是名字，就是前几日我问您的‘名讳’。”公主答。

“凡人都有名字吗？”

公主想了想，说：“不止凡人有名字，世间万物皆有其名。比如这个园子叫‘御花园’，这本书叫‘贞观政要’。”

仙人点点头说：“知晓了，公主殿下。”

“噗——”公主含在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她连忙摆手，说：“我叫诸朝黎，您可以直接唤我姓名。”

仙人沉思了会儿，语出惊人：“那个穿黄色衣服的男人叫你‘黎儿’......”

诸朝黎瞪大眼，慌忙伸手捂住仙人的嘴，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才放下心。

“那是我父皇，是皇上，在凡间这样说可是要掉脑袋的。”诸朝黎抬手在颈间比划，但对上仙人的脸，又止住话头，他可是仙人，怎么会受凡间法则约束呢。

于是她摆摆手，说：“您可以说。”

仙人不是很明白，但他点头说：“知晓了，黎儿。”

“......”诸朝黎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这个称呼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叫。她不是说了她全名吗，他为什么要这样？还叫的这样好听！故意的吗？

仙人没注意到诸朝黎已经冒烟的头顶，他看着桌上新冒出来的两样东西，问：“这是什么？”

“啊？这是桂花雪梨汤和透花糍。”诸朝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答道。

仙人颔首，没再说话，空气都静下来了。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桌上，诸朝黎夹起一块透花糍伸过去，试探的问：“您要不要尝尝？”

仙人没犹豫，直接低头就着筷子咬了一口，他缓慢的咀嚼品味。

诸朝黎心情复杂，他为什么要顶着这样一副淡然俊秀的模样，做这样的事啊！！！！

这边仙人又张嘴吃剩下的糕点，公主收回僵硬的手臂，心中默念：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一定不是故意的！诸朝黎！停下你危险的想法！

缓了下心情，诸朝黎清清嗓子，她移开视线看一旁的花：“味道怎么样？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糕点。”

仙人抬眼瞧见她红透的耳根，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线。

透花糍柔软的口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味道很淡，不如血肉来的香甜，但黎儿说这是她最爱吃的糕点。

“不错。”他说。

清润似水的嗓音，诸朝黎心头一跳，只觉得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词都在撩拨。

她指尖收紧，回头对上他的眼睛，棕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镀了一层银色，冰冷清冽。

“那这些都给您吃吧。”诸朝黎将那一碟推到仙人面前，自己端起桂花雪梨汤喝。

仙人吃完透花糍，他站起身，学着刚才看到的对话，说：“黎儿，夜色已深，快些回去吧，免得受了寒。”

“咳咳咳......”诸朝黎直接被一口汤呛到，她无暇去想这话合不合适，只疯狂的点头。

见她突然咳起来，仙人手足无措：“你怎么了？”

诸朝黎颤抖地抬起手，指着水壶，仙人会意，生疏的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一杯温水入喉，瘙痒感褪去些许，诸朝黎努力端起自己公主的仪态，笑着对仙人说：“多谢。那我便回了。”

她没有说下次再见。仙人看着她通红的双眼，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