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第51章 娱神2

太微一撩衣摆，施施然落座，先冲赤鸾颔首一笑算作招呼，又转向李元蹊，眉眼弯弯地拱了拱手，道，“李兄，自慕城一别，数月未见，风采更胜从前啊！”

李元蹊见是他，也笑了，学着他的样子拱拱手，答：“你怎么也来了？”

赤鸾在一边摇着扇子，注意力也落在说话的两人身上，颇有些稀奇地打量着太微，他们二人，所属地界不近，也没什么交叉业务，因此不甚相熟，顶多见面了寒暄两句作罢。不过据他所知，这位真君从前最厌烦下凡，每日都因为没有香火烦得愁眉苦脸，见人就叹。

再后来，慕城一事被沈昱阴差阳错地碰上，顺手解决了，明月真君的事情传上九重天，诸位仙君好一顿唏嘘，然而唏嘘之后也就没什么了，但太微就不一样了，再见面时，太微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日满面春风神采飞扬，嘴里念叨的不是“南边的信徒求高中”，就是“北边的书生祈金榜”.........

赤鸾想了又想，也没忍住好奇，试探着问：“太微真君，莫不是我枕霞邑的百姓，也有求到你那儿去了？”

虽说神仙各司其职，信徒祈愿本无定数，但若是自己地界的百姓都跑去拜别的神官，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什么祈愿，竟然让别的神官在此显圣？

李元蹊此刻脑子聪明了一次，挑眉道：“诶，该不会是此处百姓求你不灵，转而去求......”

赤鸾脸一冷，“闭嘴！”

太微摆摆手，笑道：“非也非也，听闻今日此地热闹，我来凑个趣罢了。”

“哈哈哈！”赤鸾一听不是，顿时眉开眼笑，拍手道，“热闹好，热闹好！众仙齐聚，正该同乐！”

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清越的鼓点声，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江畔高台之上，一名身着华服的舞者正踏着鼓点翩然起舞。

那人头戴鎏金面具，衣袂翻飞间，金线绣成的流云纹在月光和火把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宛如神祗临世。舞姿虔诚而庄重，每一步都似在丈量天地，衣袖挥洒间，满地花瓣被带起来，纷然飘飞。若说方才游街孩童是在扮神，那么这支舞，就是在娱神。

舞者足踏莲花台，随着乐声缓缓向折月楼靠近，街道两边的百姓看得痴了，围作一团。

“倒是新奇......”赤鸾摇着扇子起身走到窗边，折月楼高处不胜寒，俯视而望，让人生出一种在云端的错觉。

这通神节赤鸾也来玩过几次，无非是十一神官游街、戏班子搭台唱戏这几个节目，今日竟然多了一项娱神，于他而言确实是新鲜。

其余三人也跟着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望去，舞者的动作忽然变得无比庄重，双手合十向四方行礼后，忽而抬头，与四人目光相撞，随即足尖一点，脚踏虚空，向折月楼而来。

漫天花瓣纷纷扬扬洒落，那人衣带生风，转眼间已至窗前，隔着一段水平距离，舞者的目光停留在太微身上。

太微有些无措，正待细看，对方忽而后撤一些，广袖一展，霎时间，万千流光自袖中倾泻而出，如星河倒悬般在众人眼前铺开来。

整条长街瞬间安静下来。

荧光如星雨坠落，将城中一切都镀上一层月华。

四人也呆愣愣看着这一切，太微下意识伸手，一点荧光在他掌心聚集，化作并蒂莲的模样，舞者伸出手，缓缓靠近，那荧光又在他指尖凝成一束花，送到太微面前。

沈昱也惊得有些说不出话，原因无他，只是这漫天星子，是九重天也少见的美景，于是更加好奇这舞者是知道几人的身份借着娱神的机会赠花，还是只是巧合。若是前者，在赤鸾的地盘上，这花也该赠给赤鸾，但若是后者，折月楼近百人，街上更是摩肩接踵，这样小的概率，竟被太微抓住了？

他透过面具，在舞者赠花这刹那的近距离，看见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

还没想起来在何处见过这人，舞者便顺风而下，稳稳落在莲花台上，过了折月楼。

“李元蹊呢？”赤鸾忽然出声。

沈昱猛地转头，窗边哪还有少年的身影，方才还站在他左侧和他一起惊叹的李元蹊此刻没了踪影，只剩下桌上咬过的半块糕点。

太微怔怔看着手中的花，轻轻一用力，便碎成荧光，倾泻而下。

“奇怪，”赤鸾在周围扫了一圈，“方才还看见他在这里呢？”

沈昱眉头遽然皱起，不怪他多想，实在是这小子太倒霉，和他沈昱一样，三步一小妖五步一魑魅，况且他命格属阴，此地有妖物作祟，万一被他撞上.......

话音未落，楼下骤然爆发出凄厉的惊叫声！

沈昱心里一凉，三人同时望向街心，只见方才哪唱戏的班子乱作一团，刚刚扮演赤鸾的武生此时双目赤红，手中长刀狂乱挥舞，见人就砍，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两三个，鲜血直流。

再定睛一看，哪刀刃上缠绕着诡异的黑气，武生暴起的同时，街巷各处接连冒出数道黑影，附身于身边的百姓，被附身的人不是头颅突然扭曲成诡异角度见人就咬，就是手臂暴长三尺，徒手便能将人活活捏死，更有少女突然裂开血盆大口......

还真被沈昱猜中了，这些妖物蛰伏多时，此刻终于现身。

“妖物作乱！”赤鸾折扇“唰”地合拢，不用多说，三道身影同时从折月楼飞掠而出。

沈昱凌空踏出一步，金光一闪，如意已经握在手中，弓弦震响，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发狂武生的眉心！黑气溃散的瞬间，他身形已闪至街角，一把抱起吓呆的小女生，转身将她塞进安全的茶摊桌下，往她手里塞了个辟邪符。

“躲好。”他指尖又再女孩眉心一点，灵气化作护身符，将女孩好好保护起来。

再抬眼时，整条长街已经乱成一片，太微是文官，这样的打打杀杀实在不是他擅长的，好在他为人勤恳又谨慎，自打上次慕城经历过后，身上就揣着各种各样的符咒，此时一抛一个准儿，火花跟不要钱似的在他身边炸开。

突然三道黑影从屋檐扑下，瞅准了他不善打杀的弱点，太微急退两步，袖中符纸显然已经来不及抛出，沈昱这边刚解决一只小妖，转身看见他那边，如意立刻举起来，却见红光一现，赤鸾早已收起折扇捡起戏班子落下的长枪，一枪穿云。

赤鸾手中长枪如血龙出海，枪尖寒芒一点，瞬间贯穿妖物胸膛，再手腕一抖，枪身震颤，妖物还未来得及惨叫，便被震碎成漫天黑雾。

沈昱呆了一下，这赤鸾也是文官，他竟不知赤鸾身手厉害到这地步，当真是叫他膛目结舌。

正想着，其他两只妖物见势不妙，竟转头逃窜，好死不死，一只直直朝着沈昱飞奔而来，慌不择路，竟有几分神挡杀神的气势，沈昱当即抬起如意，只是还未射出，便听“嗖”得一声。

枪如流星，贯穿妖物后心，余势不减，沈昱身子一矮躲过去，那妖物被长枪钉在他身后三丈外的墙上。

“上仙真是......好身手.....”沈昱望着他拂袖上前，单手拔枪，心有余悸。

赤鸾挑眉骄傲地哼了一声，长枪在掌中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反手凌空画符，指尖所过之处，光芒大盛，一道符咒随着他的掌心落下，枕霞邑为之一振，所有百姓被保护在结界之中，剩下的妖物无所遁形。

“热闹看够了，该干活了。”他抬眸看向远处仍在肆虐的妖群，长枪横在身前，势不可挡。

太微拍着胸口贴近两人，“哎呀哎呀，吓死我了......”

沈昱见他手中空空如也，腰上的青玉箫也不在，那青玉箫沈昱听青梧说过，一旦吹响，方圆百里的小妖皆要俯首，如今这般紧要关头，太微竟然没带？

“你箫呢？”沈昱眉心跳了跳，此地小妖虽然不难对付，可数量众多，解决这边难保那边，谁也无法断定百姓不会受到伤害。

太微顺着沈昱目光望了望，有些窘迫：“下淌啊.....今日只顾着前来凑热闹，没想这么多。”

沈昱正要说话，一边的赤鸾开口了，长枪一挥拦腰斩断一只妖：“别聊天了！打不了就往后站，沈如意！东边那几只交给你了！”

沈昱被他喊得回神，当即将太微往后一推，搭箭拉弦，三支羽箭在弓弦上嗡鸣不已，离弦之际，如流星贯日。

沈昱不似赤鸾，要近身作战，如意每一次震颤，必有一道金光贯穿长街。

有孩童从指缝偷看，见街心上两道身影交叉作战，红的如火，枪法如练，金的似阳，剑芒如电，同方才游街的神官里的两位有些相像，周遭百姓吓得呆了，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呼道神仙显灵，跪伏在地，这一声之后，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就在赤鸾收枪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众人抬头望去，十数道流光划破长空，转瞬已至街心上空。

沈昱三人自然也看见了，“是那什么酿春台的弟子。”

三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玩味之色，妖物已除大半，几人不想横生事端，本着让年轻人多锻炼的想法，当即收枪的收枪，藏弓的藏弓，登时便隐入人群之中。

沈昱后退至一条隐秘街巷之中，忽见前方光芒一闪，还以为是什么漏网之鱼，立即加快脚步追上去，却在转角处与李元蹊撞了个满怀。

“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