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第31章 喧嚣2

渡花津不愧是一座不夜城，热闹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才有所宁静，然而沈昱一夜未睡，此刻已经到了衙门。

县太爷姓赵，是个脑满肠肥的男人，昨夜人逢喜事，今日日上三竿才姗姗来迟。此时他坐在公堂之上，一边剔牙一边翻着案卷，直到有人提醒他，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问：“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沈昱脸上没有丝毫对方迟到的不耐烦，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沈昱，听闻渡花津近日出了个凶案，县太爷威武，已经抓到了凶手，特来一观。”

沈昱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捧了这县官一句，让他立即来了精神。

赵县令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道：“不错，本官明察秋毫，已将凶手缉拿归案！”

“哦？”沈昱故作惊讶，“不知您凭何断定凶手，可否细说，也叫在下长长眼界？”

赵县令一笑，款款道来：“凶手姓李，叫什么.......元蹊，一个外乡人罢了，名字不重要——想他来我渡花津几日，便连死三人，时间也太过巧合，又背负双刀，他定是歹徒！”

沈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着回去定要在青梧面前好好参他一本，“恕我愚昧，只是单凭外乡人和双刀就定罪，是否草率了些？”

赵县令皱眉：“你什么意思，质疑本官？”

“不敢，”沈昱慢悠悠道，“只是在下听闻渡花津是要塞之地，左邻醉花阴这等重要水路，来往陌生面孔应当数不胜数，除商贾外，应当也有不少仙门子弟路过，除妖镇邪，有些武器也不奇怪。”

赵县令一愣，觉得这人是故意来找茬的，方才的得意瞬间消失，摆摆手：“去去去，来这里捣什么乱，本官忙着呢！”

沈昱微微挑眉:“至于时间巧合，按此理，昨夜大人新纳了小妾，库房便失踪，时间也很巧，莫非是她所为？”

赵府失窃，赵县令一大早才得知，早早地就叫人出去找了，现在街上还都是衙门的人。

闻他此言，赵县令暴怒：“荒唐！她昨夜整晚都同我在一起，怎会偷窃！”

沈昱站直了些，盯着堂上县令，咬字清晰：“既然如此，为何断定李元蹊是凶手？”

赵县令本就因为失窃一事心烦不已，不耐烦地挥手要赶他出去：“本官办案，何须向你解释？此人无端出现在渡花津，又无正当理由，自然可疑！”

沈昱未动：“若按您所说，在下也是无端出现的，莫非在下也是凶手？”

赵县令噎住，瞪眼道：“你......强词夺理！”

“非也，”沈昱覆手而立，气定神闲地开口，“大人既无实证，又无动机，仅凭‘可疑’二字便将人定罪，那岂不是说，渡花津所有外乡人都有嫌疑？若真如此，往后谁还敢来渡花津？”

赵县令脸色涨红，拍案怒道：“你——”

“大人！”沈昱忽然提高声音，引得衙门外经过的人也都好奇围观，“坊间传闻是女鬼作祟，你抓了个男人不说，既无证据，也无供词——哦我该不会提醒了大人，待我走后，要屈打成招吧？”

堂下百姓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又有一开始就在这里看热闹的，将沈昱所言与旁边人一说，其他人便一边倒地同意沈昱来。

沈昱眯起眼，缓缓道：“大人连案情细节都不清楚，就急着结案？看来.......我来错了地方，这渡花津名声在外，如今一看......”沈昱摇了摇头，往外便走，脚步稳稳当当。

赵县令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极了。

沈昱迈出衙门门槛，想找个地方落脚，如今的他对花楼避而远之，偏偏渡花津别的没有，就是花楼多，里面姑娘一个赛一个漂亮，沈昱走在街上头也不敢抬。

走出一段距离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只见醉花阴江畔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昱侧身进入人群，只见几个渔夫正围着一具**的尸体，脸色煞白，不知所措。那尸体仰面朝天，面色青紫，衣袍被江水泡的发胀，像一只发面馒头。

“怎么了这是？”沈昱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人看沈昱气宇轩昂，料定他不是普通人，当即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拉住他的袖子，道：“这位公子可要救救我，小的今早撒网捞鱼，谁知一网下去，捞上来这么个.....东西，真是晦气......”

沈昱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袖子，冒着一股来由不明的腥气，有些无奈。

那渔夫却没有发觉，又搓着手，满脸惶恐望着他：“这、这可如何是好......”

未到晌午，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周围的小摊贩渔夫都围了过来，连旁边花楼里的姑娘也好奇地从二楼探头张望。周围人也窃窃私语，沈昱却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沈昱这边正回想着在何处见过这人，身后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公子？”接着，声音主人也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惊呼一声，道，“这不是王谦吗？”

沈昱回头，李妒娘挎着菜篮子，里面是她一早买的新鲜蔬果。

“您认识这人？”沈昱问。

李妒娘“啧”了一声，道：“沈公子忘性真大，我们昨晚不是见过这人吗？”李妒娘看着王谦，没有对于尸体的恐惧，反倒是有些嫌弃。

沈昱这才想起来，昨夜那个拖着竹席跑得最快的就是这人。

周围还有人在说：“这人老婆昨儿个刚死，今儿自己也....该不会真是女鬼来索命了吧？”

身边人回答：“呸呸呸！那姑娘昨夜刚死，要真是她来索命，前面死的几个怎么说？难不成咱们渡花津鬼比人还多不成？”

又有人说:“一大早的，别神啊鬼啊的口无遮拦，小心倒霉一整年！”

于是周围响起一阵啐声。

沈昱站直身体，虽说死人算不得好事，可这也恰恰证明凶手不可能是李元蹊。这人一看就是在水里泡了一晚上，李元蹊昨晚还在牢房里，更没有作案机会了。

李妒娘看看周围，道：“昨夜我们只见着他拖着老婆出城掩埋，倒是没看见人回来，不知是不是路上被凶手.......”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后面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连忙接话：“诶诶诶，我知道我知道！昨儿个夜里我在醉仙楼里看见他了！”

“醉仙楼？”沈昱有些疑惑。

李妒娘给他解释：“就是张妈妈的花楼，不过张妈妈生意好，客人进进出出，没看见也很正常。”

众人正低声说着，一声凄厉哭喊从人群之后传来，听到这声音，人群自动分成两拨让出一条路，连沈昱都被李妒娘拉到一边。昨夜见过的王谦母亲哭喊着跑过来，老太太形容憔悴，一来就扑到王谦身上，大喊“我的儿啊”！

沈昱本以为要上演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哪想他又猜错了，王母哭喊几声，又开始恶狠狠骂起儿媳妇来。

“都怪那个小贱人，必是她克夫，害我儿惨死！”

周围百姓有听不下去的，嘀咕着：“人家活着的时候就被你家当作下人使唤，如今死了，你儿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没曾想这句话惹怒了王母，她抬头瞪着说话的人：“你给她说什么话？！难不成你和她也有勾搭，我就知道不该让她出去卖豆腐，说什么做生意，整日同你们眉来眼去，你们这些人，早就惦记上她了吧！”

“.......”

说话的人一缩脑袋，躲到人后面去了，倒是其他人很了解王母的性子，翻白眼的翻白眼，转身的转身，大多都看在她年事已高不同她计较。

王母咒骂着：“我已经报官了，你们这群人都是凶手！都是你们害了我儿，我要你们偿命！”

“赵县令到——”

说谁谁来，沈昱早上在衙门闹了那么一遭，虽说占理，也确实是为了李元蹊，否则他断是不愿意和这种官府衙门扯上任何关系，当即头一低，站到了李妒娘身后。不过这个赵县令来得也是时候，原本沈昱还在想着万一他不放李元蹊，自己还要怎么证明，这下他自己看见了，但凡有些脑子，应该都能想到李元蹊不是凶手。

大约是沈昱行善积德，有人替他开了口。

李妒娘道：“赵县令，您不是说凶手已经抓到了吗？怎么又死人了！？”

周围人应和：“是啊是啊！”沈昱就混在周围人里跟着附和。

赵县令挂不住脸，面红耳赤，道：“此事棘手，本官也......”

李妒娘道：“抓错了便是抓错了，还不快趁早将人放了，找出正确的凶手！”

周围人再次点头赞同：“对啊对啊！”沈昱也在她后面跟着点头。

赵县令失了面子，想找个台阶，想看看是谁不怕死敢和他叫板。

沈昱身高马大，即便是低头，那一身金色也难以忽略，赵县令一眼就看见了他！

就是这人，今早一来，他这就没消停过！

赵县令上下一打量，这人不是牙尖嘴利吗？最好脑子里有点东西！

他抬手一指：“这位公子！”

沈昱低头不答。

“就是你，身穿金袍的这位——”赵县令道，“你今早在我公堂同我说的那些，本官也觉得很有道理，既然你这么有想法，又不服本官的判决，那便请你找出真正的凶手吧！”

常有衙门与仙门世家联合捉妖，虽然近些年没什么妖魔作乱，但也不是第一次，赵县令看沈昱的穿着便知他是修士，这样安排也不算错。

沈昱抬头一看，赵县令伸着指头，指的不是他还有谁：“我？”

“就这么定了！限你三日之内，速速将凶手缉拿归案！”

这都什么事儿！

明后天依旧双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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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喧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