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第29章 故人相见4

沈昱回到九重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青梧算账。找到青梧的时候，她身边还站了个人——赤鸾真君。

这位真君主掌姻缘，天天拿着桃花簿牵红线，一看见他沈昱就头疼。

原因无他，只是这位真君总是记着沈昱飞升之前未历情劫，这对他来说是职业生涯的一记败笔，所以一看见沈昱就要念叨这件事。

沈昱烦不胜烦，一眼瞥见青梧在一边看好戏的表情，就知道是她故意的！

沈昱只好在赤鸾翻开桃花簿要跟他说个一二三的时候，话锋一转，堵住赤鸾的话：“此次下凡，我碰见一桩怪事。”

青梧正靠在石柱上等着看好戏，闻言也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事？”赤鸾翻动桃花簿的动作跟着一顿。

沈昱便把自己这次下凡感受到妖气的事情说了出来，这妖气虽然一闪即逝，浓的却不像话，就是如今不知道又跑到哪里躲着了。

三位真君站在九重天的云台之上，衣袂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凝重。

赤鸾捏着从不离手的桃花簿，沈昱看见他那宝贝得不行的桃花簿第一面都被捏出几条褶皱，只见他眉头紧锁，开口：“所以你是说，你怀疑人间还有一只隐藏着的大妖？”

沈昱点头：“不错，虽是一闪而过，但那股妖气绝非寻常小妖能有的。”

青梧站在一边，手中把玩着衣带，若有所思：“东边........最近凡间确实不太平，前些日子我管辖的扶苏一带，也有几处村庄莫名遭灾。”

赤鸾闻言，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百年大妖，必须尽快处理！”他合上桃花簿，“走，去论道殿！召集众仙商议。”

沈昱暗自翻了个白眼，原本提这件事只是想让各位真君仔细一些，观察一下自己所在的国家是否有异常，没想到着赤鸾还真是上心，回来还没回如意殿呢，倒是先去论道殿了。可事关重大，他只得跟上前面两位。

论道殿内，云雾缭绕，众仙陆续到来，曾经坐着明月真君的位置上此刻坐着太微，只见他哈欠连天，一看就是刚回来想要睡个好觉就被叫出来了。

十一仙按照位次坐定，沈昱作为后辈，坐在最末的座位，百无聊赖的用目光描摹着殿顶的蟠龙纹。

“诸位仙君，”赤鸾率先站起来，行礼之后方才开口，“今日召集大家，是因为如意真君下凡时发现异常妖气......”

沈昱听着赤鸾将事情原委道来，心中却催促着最好快些结束，看对面的太微，头都要点在案几上了。

“依本君之见，因果定数，此事既然是如意真君先发现的，应该由他继续追查。”凌霄真君乃十二殿之首，捋着长须看向出神的沈昱。

沈昱听到自己的名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不妥吧......”

“如意真君莫要谦虚，”赤鸾煽风点火道，“既然仙君最先感受到妖气，说明与此事有缘，不如......”

赤鸾这人张口闭口就是有缘无缘，沈昱日日听得耳朵都要磨起茧子了，可是别的还好.........他跟个大妖能有什么缘？

孽缘？

“不如什么不如你可别乱说！”沈昱忍不住了，“我、我只是偶然发现，提醒各位真君仔细着自己眼皮子底下，莫要百姓无辜遭难，再说了，我跟个妖怪谈什么缘？这缘谁爱要谁要，我不要。”

殿内一片寂静，众仙面面相觑，沈昱摸着鼻子，余光瞥着其他人。

青梧轻咳一声，打圆场道：“此事事关重大，如意仙君说得有理，或许该再商量一下？”说罢，又给沈昱使了个眼神，意思是“我已经帮你说话了，那一掌就一笔勾销！”

“凌霄真君说得有理，天道循环，自有定数，既然是如意真君最先察觉，便该让他去处理，况且只是去查探，若真是大妖，再让其他真君前去协助也不晚。”

说话的是紫薇真君，十二殿排第二。

论道会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沈昱便和他们讨价还价了三天三夜。

最终，众仙一致决定——由沈昱来负责此事。

青梧偷偷回头，尴尬地笑了笑，无奈耸肩。

沈昱又看向太微，后者也苦笑着摇头，实在是无可奈何。

散会后，沈昱阴沉着脸快步走出论道殿，想要找个地方静一静，理理思绪。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如意真君，等等！”赤鸾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沈昱假装没听见，他看就是这人一直撺掇要他下凡，不就是没历情劫吗，这人都念叨几百年了？谁知一道红光闪过，赤鸾已经拦在他面前，手中桃花簿哗啦啦翻动。

赤鸾抬起头，一脸严肃：“你别忘了，你还有情劫未历。”

沈昱脸色更难看了：“现在说这个？我刚刚才被塞了个麻烦差事！”

“两件事可以一起办嘛，”赤鸾挑挑眉，意有所指，“下凡，顺带把你欠了几百年的情劫给历了，人家等得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顺便？”沈昱几乎要气笑了，“情劫是什么，菜市场买菜吗？我顺道就给带回来了。”

青梧此时也赶了过来，听到两人对话，忍不住笑出声。赤鸾不理会沈昱的嘲讽，翻开桃花簿，“你看，你的红线已经纠缠了七百年，再不解开，会影响你的仙途的！”

沈昱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红线，心中暗自思忖：仙途？偏偏他这人怕麻烦，思来想去，梗着脖子嘴硬，“影响就影响，我不在乎。”

“我在乎呀！”赤鸾瞪大眼睛，“好歹是我职责所在，你没历完，业债不清，我......”

“那你说怎么办？”沈昱实在被磨得没办法了。

赤鸾合上簿子，语气坚决：“下凡，找到对方，把红线绑在他身上。”

沈昱接过他递来的一圈红线：“那我怎么知道是谁？难不成随意找个人绑上？”

赤鸾见他这么糟践自己的仙器，不满道：“当然不是！若是你绑对了人，桃花簿上便会有显示，我自然就能知道是对的人，倘若错了.......如意真君，你总不会见一个爱一个吧？那一根红线恐怕不够。”赤鸾凑近，压低声音道，“放在以前我能帮你，可现在天道管得严，一人就一根，多给一根都不行。”

“滚！”沈昱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事，“我是那种人吗！”沈昱胡乱将红线往怀里一塞，碰到几颗铜板，叮当响了两声。

见两人僵持不下，青梧上前开口：“还有一事——”

沈昱无奈地转向她：“还有什么事啊——”

“说起来，你上次下凡遇到的那个少年，现在就在扶苏国。”青梧道。

沈昱身体微微一僵：“李元蹊？他怎么了？”

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想知道，自己下凡去看嘛，反正，妖气在东边，这个少年也在东边，你们顺路。”

说罢，青梧又从袖中取出一节竹简，摊开指给沈昱看：“这是扶苏国的地图，你可别说我没帮你，那个李什么的位置我给你标出来了。”

见沈昱望得出神，青梧一挥袖，一道青光自她袖中射出，于三人面前虚空骤然铺开，化作一面水波般荡漾的光幕。光幕如水纹平复，渐渐清晰，映照处一处阴暗潮湿的所在。粗糙的石壁，锈迹斑斑的铁栏，赫然是一间牢房。

沈昱的目光瞬间就被其中的人影攫住了。

那不是李元蹊吗？

只是这会儿的李元蹊早就没了分别时的体面，发髻乱七八糟，脸上也蹭着不少灰痕，显得好不狼狈。彼时正双手死死扒着铁栏，对着牢房外空荡荡的走廊扯着嗓子大喊——

“喂！还有没有喘气的？！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是冤枉的！你们抓错人了！有没有人管管啊！放我出去！”

声音在空寂的牢狱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赤鸾看着那光幕，掩嘴笑道：“如意真君，你这下凡第一站，恐怕是要去县衙大牢探监了。”

沈昱：“.......”

青梧又一挥手，光幕消失，沈昱这才回过神来，青梧摊开手：“我是扶苏国的本命神，亲自去管难免落人话柄说完偏袒了谁，所以还是你去比较好。”青梧挑了挑眉。

赤鸾添油加醋，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下凡一趟，又能查妖气，又能历情劫，还能救你这个小兄弟，岂不两全——啊不，三全其美？”

沈昱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我去历情劫。”

赤鸾不恼，只道：“我再多嘴一句，情劫这东西，得用心，可不能应付差事，桃花簿不会同意的！”

沈昱无语地摆摆手，回头望了如意殿的方向，“命苦........”

赤鸾在身后喊道：“如意真君，一路顺风！”

于是，刚回到十二殿的如意真君，连自家门槛都没进去，就又被塞了新任务。只见仙雾缭绕间，一眨眼的功夫，沈昱就消失在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