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第14章 赵临怀2

王夫子慢悠悠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嘬一口，砸吧两下，末了才道：“怎么不可能？赵将军十七岁率兵，一战成名，此后数战，战无不胜，从北到南，所过之处无不臣服，这样的人当然该飞升了！”

沈昱陪笑两声，“是是是，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王夫子一吹胡子，激情澎湃：“那是相当厉害！”

太微面色复杂，和沈昱交换了一下眼神，果然看出对方眼底也不相信。道：“飞升.......那就是突然失踪的呗？”

人间总爱将这样的意外冠以神秘色彩，尤其是像赵临怀这样的大人物，突然消失难免人心惶惶，但要说飞升，众人信仰有了寄托，比什么失踪惨死就要可信得多，都是大家主动选择罢了。

王夫子想了想：“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店小二也架起一只腿在旁边听着，听这话嗤一声：“什么对也不对的，王夫子你这些话骗骗小孩子就算了，跟我们还卖关子！”

李元蹊的菜也炒好端过来了，没好气地往桌子上一放，又是青菜配馒头，看来着客栈除了这些东西也没其他的了。可王夫子看见这些东西丝毫没有嫌弃，这年头有点吃的就不错了，哪还有得挑，当即一手抓馒头一手抓筷子，吃得那叫一个油光满面，看得李元蹊心生不满。

还不等他开口，店小二先动了，抓起剩下的馒头藏在怀里，对李元蹊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我就这么几个馒头你全给我翻出来了！”

李元蹊也纳闷呢，几个馒头而已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叫他一顿好找，这下算是知道了，敢情这是店小二的存货，也就剩这两个了。

正要发作，王夫子忽然一瞪眼，丢下筷子开始捶胸口，沈昱要去拉李元蹊的手转了个弯拉向王夫子，“噎着了！”

太微连忙端茶给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才把堵在嗓子里的东西顺下去，太微道：“您吃慢点......”

两人好一顿忙活，一抬头，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这么一打岔，李元蹊没了脾气，坐到沈昱边上。

王夫子好不容易咽下去，大口呼吸着，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刚才说到哪儿了？”

沈昱提醒：“赵将军突然失踪。”

经他一提醒，王夫子一拍大腿：“哦，说到这失踪啊，听我奶奶的奶奶讲给我奶奶，我奶奶又讲给我，赵将军大概二十七八的时候吧，突然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连那圣旨到了家门口也敲不开他家的门。”

李元蹊皱皱眉：“这么狂妄？那不得杀头。”

王夫子摆摆手：“当年邬桑国可谓是四面楚歌，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邬桑国，我们国王也是无可奈何，赵将军天天就把自己关在那个房间里谁也不见，那些登门礼、赏赐都堆在将军府门口，据说都堆成一个小山了！”

沈昱听了这话，思考片刻，二十七八，倒是符合赵临怀的尸体特征，对得上。

王夫子顿了顿，一边吃菜一边开口：“大约过了一年左右吧，将军府忽然遣散了所有下人，我的祖爷爷就是那会儿被遣散的，那是将军府的大门最后一次打开，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赵将军了。”

沈昱沉吟片刻：“照您这么说，您又怎么在将军府见到的明月真君呢？”

太微一愣，他倒是忘记了这茬，也顺着沈昱的目光看向王夫子。后者叹口气，道：“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们那一群小孩子调皮，比谁胆子大，当时的大人都不让我们靠近将军府，说里面有妖怪，我为了赢，就从后面翻墙想要进去，结果刚翻上去，看见院子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背对着我看不清楚，另一个，就是明月真君，当时他也看见我了，还对我笑了呢！”

店小二“啧啧”两声：“您怎么越说越扯了？那您看见他了，他没对你说什么？”

王夫子摇摇头，信誓旦旦：“当时吧，好像有一阵雾飘过来，像是有人在跟我说话，说小孩子不要爬这么高，快些回家，然后.....怎么回家的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回去之后发了一阵高烧。”

李元蹊显然是不信的，皱起眉：“不是说了吗，里面有妖怪，万一是妖怪呢？”

王夫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顿了好一会儿，才道：“要是妖怪，当场不就把我吃了！”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李元蹊还在和他争辩，沈昱和太微脑袋凑到了一起，两人更在意的是另一位背对着王夫子的人，虽然王夫子没说他是谁，但照他的叙述来看，极大可能是赵临怀。按照时间算，赵将军是五六百年前的人，王夫子再怎么样也刚过五十，也就是说至少在五十年前，这个将军还是“活着”的。

怎么活？

正常人肯定没有几百年的寿命。

太微低声问：“你觉得那个真是明月前辈？”

沈昱拧眉思考几秒：“说不准，毕竟他只是失踪，说不定真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呢。”

沈昱摸了摸下巴，看看太微，道：“按常理说，如果明月真君还在，你就不会飞升，但你还是........”

沈昱没说完，太微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他的话道，“所以，明月前辈失踪的这些年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无法回到九重天，也没有........神仙的身份了？”

沈昱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虽然这个猜测早在太微第一次出现在九重天的时候其他几殿的仙官就提起过。

两人坐直身体，沈昱就问：“那赵将军失、飞升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王夫子一盘菜吃得干干净净，舔舔嘴巴，意犹未竟，闻言又仔细想了想：“没有吧.......哦，听说赵将军原先是不信神佛之人，唯独对明月真君是一心一意，但凡有人说明月真君一具不好，要是落到他耳朵里，那就是不想活了！他首战告捷的时候，我朝国王赏赐了不少珠宝，全被他用来修建明月殿了，莫说这慕城，就是整个邬桑国，大大小小的明月殿，多多少少都受到过他的香火钱！”

王夫子说着说着，想起什么，一指对面：“诶，你们看那个，那可是他亲手建起来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亲自运过来的，据说原本是要用金砖铺路，玉石砌墙，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不了了之，但以一人之力建造这么个明月殿，不是个小工程呢！里面的石像，都是他请宫里最好的师傅打造的！”

王夫子一连串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又继续：“大家都说，他能打这么多胜仗，都是明月真君在背后保佑他，也是因为他，更多的人开始信奉明月真君！”

太微没什么表情，干巴巴说了一句：“那真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啊。”

作为这里面唯一知道太微经历了什么的沈昱连忙打断他，“那你们怎么知道赵将军不信神佛？他自己说的？”

王夫子摇摇头：“那怎么可能，不过这个我也是听说，听说七百年前的时候吧，邬桑国出现了一位新的仙官，这位仙官主管学业文昌，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哈，只知道他的庙宇建起来的时候，那些书生几乎踏破了门槛，甚至还有隔壁几个国家的人专门来这里跪拜求一举高中，结果赵将军知道这事儿之后怒不可遏，一个人提着双刀就把那庙砸了，还在原地盖了一座明月殿，后来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庙，建一座倒一座，听说都是赵将军干的。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很奇怪。”

太微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沈昱没想到这事儿也跟太微有关，只能下意识敷衍两句，“啊.....是.....是很奇怪。”

李元蹊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听到这里一脚踢在旁边桌子上：“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他不拜还不许别人拜！就没人管管吗？”

王夫子摇摇头：“哎呀，那个时候的赵将军可是邬桑国的功臣，谁敢说他个不是，加上除了这个之外，他也没做其他事情，听说还赔了道士的钱，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太微扶额：“没人关心那位仙官吗？”

王夫子摆摆手，斩钉截铁：“没有，反正后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太微不死心，又问：“那赵将军失踪之后，也没人提重建神庙的事情？”

王夫子仔细想了想：“可能有吧，但这事说来也怪，还是建一座倒一座，大家都说那位神官生气了，真小气。”

太微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声音也跟着发颤：“我我我我、我小气......”好在太生气太无奈，声音太小，除了坐在身边的沈昱听见了，无人在意。

沈昱按下他的手，安抚道：“慢慢来慢慢来。”

太微摇摇头，有些恍惚，沈昱觉得他是下来渡劫的，听他颤巍巍开口：“世态炎凉，这是造谣。”

沈昱只好附和：“是是是，造谣。”

李元蹊听完，思索一阵，忽然站起，双刀往桌子上一放：“行了，这事儿我管定了，这人如此霸道，说不定死后真得成了妖怪，未免他出来害人，我这就去将军府将其拿下！”

太微没想到这人还会为自己抱不平，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沈昱说他有趣，感动得涕泪横流，支持，“我随你去。”

眼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同仇敌忾地就要往外走，沈昱及时拉住他们：“急什么，若真是妖怪，你们就这么去，这事儿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