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第12章 招财进宝

客栈正对面便是三人昨日看到的明月殿。

昨日来时天色已晚，大多景象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今日艳阳高照，阳光直射观中，里面的布置便一清二楚。

据店小二所说，瘟疫之初明月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然而一两月之后瘟疫仍旧没有消失，人人自危，明月殿也就慢慢空下来。如今沈昱站在殿前，可见其中莲花座上端坐的金像，眉眼之间仍旧慈悲，只是早已失了神采，不过是一具普通石像。

虽已褪色，仍显气度不凡。

而下面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人，说跪也不合适，这人更像是蜷缩在小小的蒲团之上。

三人走到店小二身边，李元蹊毫不客气地把店小二拉起来，挑起眉：“看见鬼了？一大早的鬼哭狼嚎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店小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浑身抽搐着，看着明月殿的方向嗯啊半天，两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李元蹊看看沈昱，略显嫌弃，嗤了一声“真是胆小”，将店小二放下，又对沈昱道，“你们在这儿待着，待我去看看是何方妖孽！”

等李元蹊出去，太微凑近沈昱，低声道：“方才也有妖气，和你先前说的可是一种？”

沈昱摇摇头，眼睛却还盯着李元蹊往前的背影，道:“非也，这妖气太淡，我当初追寻的，少说也是八百年以上的修行。”

“八百年！”太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觉自己声音太啊又压下来，“那岂不是比你我飞升的时间还要早！可是剿恶之征时，这种大妖不是最先被除掉的吗？怎么还会有？”

沈昱面色凝重，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而且只知道对面道行高，我难以推测具体修为，八百年不过是保守估计，也有可能是千年以上。”

“千年！！！”太微没忍住，喊得前方李元蹊也听见了，还以为身后的人在对他说话，顿住脚步回头看说悄悄话的两人，“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沈昱面色稍缓，大声道：“没什么，你小心一些！”

李元蹊一听，昂首挺胸道：“没事！”转身进了明月殿。

太微一边眯着眼睛看明月殿里的景象，看来看去看不清楚，一边问沈昱：“如意真君打算如何？”

沈昱略作思索，道：“我连这大妖的尾巴也没看见，也不能断定，多待些时日弄清楚再说。”

太微又用手肘碰碰沈昱，碰得沈昱扭头望他，“先安......”

话没说完，沈昱对上太微眨巴眨巴的眼睛，后者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对面是什么，我看不清。”

沈昱抿唇更窘迫，呵呵一笑，同他解释了面前的场景。两人刚说完，那边李元蹊也查探完了，起身看向这边对沈昱招手，脸色也不太对。

沈昱皱皱眉，边走边问：“可是病人？你不要挨太近，离远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明月殿，殿内早已没了香火，香火被偷吃贡品的老鼠推倒，洒了一地，供桌上的瓜果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早已腐烂变质，殿内桌椅令旗倒的倒烂的烂，一片狼藉。

那人就蜷缩在神龛之下，脑袋深深埋在双臂中，一动不动，在其身体旁边，躺着两把镶金带玉的刀。

沈昱伸手将李元蹊拦在身后，又被这小子绕开，指着地上这人道：“死了。”

沈昱一愣，望向李元蹊：“死了？”

李元蹊点点头，“试过了，应该死了一段时间，尸体都凉了。”

沈昱又低头看着这人，其一身黑色衣袍，若是昨晚在此，确实不好发现。沈昱蹲在他身边，这人虽已没了气息，仍能见活着的时候是个身强力壮的武夫，双手虎口爬满厚茧，必是日夜操练而成。

不等他多说什么，李元蹊忽然从他身边跑过去，兴奋地捡起地上双刀，挥舞两下，披风裂空，“好刀！”

沈昱抬头瞧他一眼，那双刀比木刀不知强了多少倍，破空声犹如虎啸龙吟，翻转之时刀环叮铃作响，也是难得的宝物。

“这双刀不似人间器物，这人身份不简单。”沈昱伸手拉了拉这人的衣领，未见红斑，“也不是死于瘟疫。”

太微上前，弯着腰跟在沈昱身后查看，“妖？”

沈昱百思不得其解：“寻常妖物死后就会化为原形，这人.......”

李元蹊看见双刀欢喜得不得了，可又不能随随便便拿走，当即试探沈昱的意思：“那我们.....是不是得查查这人的身份？送回家或者下葬？”

沈昱没戳穿他的小心思，点头：“那店小二被吓成这样，有些古怪，先带回去看看。”

说着，沈昱上手就要将人扛起，谁知李元蹊一手扛到，另一手接过这人往肩膀上一甩，“我来！”

等这人被李元蹊扛起来，沈昱才看出这人身长将近六尺，龙脊虬筋，压得李元蹊都有些怔愣。

沈昱正要问，李元蹊一挥手，双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无妨！”

三人又往回走，刚走到客栈门口，店小二悠悠转醒，一睁眼看见一团庞然大物，仔细一瞧才发现是李元蹊肩膀上抗了个人，沈昱和太微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对他扛着的东西不以为意。

而这人正是店小二晕之前看见的东西——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

店小二当即窜起来两手一张挡住客栈的门，两股战战：“干、干什么！不许把这个死人抬进来，我这儿又不是义庄！”

李元蹊被他挡住去路，差点撞上他，后撤半步：“你这客栈不是已经死过人了吗，那厨师还在后院呢，你也不怕，怕这个死人做什么？”

沈昱也觉得奇怪，上前一步，“怎么，这个死人你认识？”

店小二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扒着门框的手指却紧了几分，沈昱给李元蹊使了个眼色，后者大步一跨就要挤开店小二，尸体脑袋也进了客栈。

店小二急了，上手推着李元蹊，“我说了不许进！你们这群人怎么不讲理呢！”

李元蹊才不管讲不讲理，手肘一抬就把店小二杵到一边去，抱着尸体往后院去。

才走出几步，店小二忽地大喊一声：“那是妖怪！他是妖怪！”

李元蹊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他，沈昱和太微对视一眼，走到他身边。沈昱道：“妖怪？你怎么看出来的？”

店小二不过是个普通人，毫无修为可言，又不似李元蹊有沈昱指点，妖气这种东西他不可能感受出来。而这尸体上的妖气更是淡的几乎感受不到。

沈昱伸手按住他肩膀，凑在他耳边：“别害怕，这尸体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道暖流从沈昱按着的肩膀传进店小二的四肢百骸，他一瞬间有种莫名的安心，腿也不抖了声音也不颤了，“我们慕城的人都认识他.......他是赵临怀赵将军。”

李元蹊一愣，看向沈昱，沈昱摆摆手叫他先把尸体放到后院。

太微也上前一步：“什么？你不是说这人早死了吗？你昨晚还说是五百年前的事情！”对凡人来说，五百年足够一个国家改朝换代，这人的名号能传到现在，可见其贡献。

店小二顺了下气，扭头看着太微，“我是说过，可是赵将军这样的英雄，我们家家户户都认识，甚至有人说他镇宅驱邪，打了铜像放在家里供奉！我早起一看见就知道是他，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街坊邻居！”

沈昱“哦？”了一声，“既然是赵将军，你们慕城人不是很崇拜他吗？那为什么要害怕呢？”

店小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沈昱：“你傻啊，我昨晚都说了早在几百年前他就死了，死了！现在他突然出现，这叫什么？这叫诈尸！这叫鬼！这跟后院里的尸体能一样吗？”

店小二有些歇斯底里，沈昱微微往后退了退：“别激动，你刚才还说人家是妖怪，现在又说人家是鬼，你看，你也不清楚人家是什么，再说了，要真是鬼啊妖啊，怎么看见我们还不动手呢，等着我们把他扛回来。”

店小二被他绕得有些懵，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我管他是什么，人家都说，鬼怕太阳，今天太阳大，他害怕呗！反正一个几百年前就该死的人现在又出现了，肯定.....肯定不对劲，是不是、是不是慕城没救了，神怒人怨，赵将军怪我们没守住慕城，索命来了？”

太微尴尬地笑笑：“不太可能哈，毕竟.......”毕竟这是他的辖区，真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不说，他这个神仙也别做了。

店小二哪管这个那个，他又不知道太微的身份，双手掩面边哭边道：“完了完了，这回是真要死了。”

虽然店小二一直将死挂在嘴边，可真死到临头的时候，心底的求生欲翻涌而起，还是吓得他不知所措。

太微在一边安慰他：“死不了死不了。”

店小二哀嚎：“完蛋了完蛋了。”

沈昱看看太微又看看店小二，哪边都安慰不了，只得嘱咐太微一句，自己则去后院看尸体。

赵临怀的尸体和厨师的放在一起，李元蹊站在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他的双刀，听见沈昱的脚步声才收起来，面露尴尬，正色道：“我、我就是看这刀.....”

沈昱微微一笑：“没事，喜欢就留下吧，你恰好擅用双刀，这种宝物有灵气，既然遇到了便是你的机缘。”

然后就别惦记我的如意了。沈昱眯起眼睛，笑得非常真诚。

李元蹊瞪大双眼，“真的！”

沈昱看着赵临怀，这人浓眉大眼，五官深邃，虽然已经是一具尸体却无腐烂痕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身黑袍衬得他威风凛凛，死后尚如此，想必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不过既然是一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人，身边亲人想来也没了，双刀之重常人难以承受，李元蹊天生神力恰好弥补，说是机缘并不过分。与其让这等宝物蒙尘，确实不如交给李元蹊。

李元蹊反复看着双刀，啧啧称奇，忽然想起来什么：“诶，对了，你那把弓叫.....如意？”

沈昱正打量尸体，闻言抬头，“嗯，你要给这两把刀取名字吗？”

李元蹊想了想，既然是自己的了，自然也要有个和如意一样响当当的名字，最好也这么吉利。沈昱盯着他眼珠子和狐狸一样转来转去，等着他开口。

“那就叫……”李元蹊眼睛一亮：“招财进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