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第10章 明月真君

沈昱想着妖怪的事情，随口一答：“称呼而已，不必在意，况且就算是凡人，他也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就是冲动了些，萍水相逢即是缘分。”

太微点点头，嘟囔着“那倒是”，转而又问：“对了，你哪来的钱？”

方才敲门，那店小二正在屋内打盹，本是不愿接客，直到沈昱拿出银锭放在桌子上，店小二才松了口。

沈昱笑了笑，不紧不慢道：“哦，我在昌霖国遇到几座如意殿，功德箱内不少银两，我想反正都是给我的，就进殿拿了些，放心，够我们三人用。”

太微：“......话虽如此，但——”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沈昱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太微也不好说什么。

说到如意殿，太微神色瞬间悲切下来，叹气道：“是啊，你们不像我.......”

沈昱刚要安慰，太微又叹一声：“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外面那庙宇是明月殿，拜的明月真君。”

这位明月真君，沈昱说熟悉也熟悉，毕竟曾经共事过，但说不熟悉也确实不熟悉，因为这位明月真君在九重天时便整日往人间跑，十二殿难得见他机会，即便是见到了，真君他也如明月清风高不可攀，不喜与他们闲聊。

但说到他，太微可就太熟悉了，毕竟自他飞升之日起，就一直活在明月真君的阴影下。

两人正说着，李元蹊忽然从后厨进来了，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又吵了一架，只是不知是与厨师还是店小二，手上端着两盘菜，外加三个冷馒头。

太微一时间噤了声，同沈昱一齐抬头望着他走过来，见他如此，沈昱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元蹊没好气地把菜放桌子上，菜汤都洒出来几滴，足以见得他心中还憋着一股气，坐罢才道:“亏你给他那么多钱，连块肉都没有不说，那厨师还不理人！坐在那里一个劲儿择他的菜！”

沈昱低笑两声，这座城处处透露着古怪，眼前尚未查明，有些异样也是预料之中。太微也跟着问：“那这菜是......”

李元蹊用袖子擦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沈昱，一双留给自己，闻言脑袋也没抬：“当然是我做的，这些天啃干粮啃得嘴都要起泡了！凑合吃吧。”

沈昱接过筷子夹起一点青菜段放入嘴中，嚼了两下，点头称赞道：“好吃的。”

原本不太饿的太微看沈昱这样反应也有些好奇，伸手抽了双筷子，尝了一口发现也就那样，馒头是冷的菜是咸的，实在说不上好吃。

正想吐掉，余光中发现沈昱一直在看他，眼神虽是笑眯眯的，太微却觉得后背发凉，于是一伸脖子咽下去，言不由衷：“还、还行，小兄弟有两手......”

李元蹊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沈昱答：“邬桑国从前的一位神仙。”

李元蹊一听就来了兴趣，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吃了几口就把厨师那事儿抛之脑后了，“神仙？神仙好啊！我最爱听神仙的故事了！”

太微望着他，似笑非笑，沈昱面不改色：“那就一起听听吧。”

太微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从最开始讲起：“邬桑国从前的保护神称作明月莲华真君，相传他飞升之时正逢满月，踏月归位，因此才有了这一法号。而他本人，我虽没见过，倒也听过他的传说，这些，如.....沈十二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昱接过话头，差一点点就顺嘴说漏了：“我见过.......据说这位真君眉眼如琉璃，肤白胜瓷器，不爱与人交谈，但说起话来也很是温柔。”提起这位真君，沈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但太微却连连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李元蹊哼笑一声，道：“神仙嘛，长得当然好看！”

太微笑笑，继续往下说，由于明月真君太好看了，以至于供奉他的道观每日门庭若市，常有女信徒携花叩拜，而他的本职也就渐渐被人淡忘，成为人们口中掌管姻缘桃花的神官。

即便如此，他也未曾生过气，对待信徒向来是有求必应，只要他能做到，就决不让信徒们失望。

于是他的信徒越来越多，大到婚丧嫁娶，小到哪日出门、出门时先迈左脚还是迈右脚都来问他，道观内求签声终日不断，甚至到最后，不少小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明月真君的名号广收信徒，表面上传播道法，实际上敛不义之财。

那时候，邬桑国周边国家的几位神官都因为明月真君丧失了不少信徒。

然而就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因为往日他便经常下凡，毕竟信徒众多。所以一开始十二殿其他十位神官都没在意，直到消失百年之后，太微飞升了。

而飞升之时，沈昱恰好在十二殿外行云布雨，一场雨浇了太微满头，格外不好意思，可是仔细打量之后，沈昱又发现他压根不认识这人。

太微飞升之后，众仙原本都以为那座无仙庇护的国家终于出了一位奇才，然而一交流才知，竟是邬桑国新的上仙。

自此，便再无明月的消息。

沈昱听完沉吟片刻，开了口：“虽说他后来被误以为是姻缘神，但我记得他擅长的是........药？是一位药仙，邬桑国四面环山，瘴气内陷，常有瘟疫发生，但他在位期间从未发生过瘟疫，为了避免瘟疫，明月真君还在邬桑国设下阵法，就算失踪......阵法也不该失效，况且，明月失踪之后，你......新的保护神也很快飞升了，怎么出现这种事呢？”

太微越听越心寒，五官又耷拉下来，长叹一声：“我......据说这位新的保护神不得民心，道观建一座倒一座，所以.........果然，我不如他。”

李元蹊不知所然地抬头看他一眼：“废话！人家是神仙，你跟人家比什么？你当然不如他了。不过你说的这个新神仙，倒是挺心酸的。”李元蹊一边说一边撇撇嘴。

太微端着茶杯的手小幅度颤抖着，扯出一个笑容，“你说得对。”

李元蹊又问：“诶，你怎么这么了解他的事情？”

太微喝了口冷茶，不知该如何回答，求助地望向沈昱，后者缓缓道：“我这位朋友见多识广，博览群书，你要是有兴趣，我叫他教你。”

李元蹊连连摆手：“读书？那算了，我大字不识一个，看到书就想睡觉。”

话正说着，从后厨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人，三人听见声音回头一看，不是一人，是两人，一前一后，几乎贴在一起。前者脚步虚浮，正是那店小二，后者皮肤惨白不似活人，跟在店小二身后。

沈昱眯了眯眼睛，认出那是一只疫鬼。

所谓疫鬼，生于瘟疫，是最低等的妖怪。这东西好吸食病人的精气，胆小怕事，虽是妖怪却没什么妖力，极好对付，但大多数人闻妖色变，对妖怪避之不及。疫鬼没什么本事，因此也只能接近病人，待病人被他吸食完惊奇，也就一命呜呼了！

太微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李元蹊冲出去时才反应过来，手掌一翻唤出玉笛闻灵，刚要起身又被沈昱按下。

沈昱看着李元蹊冲出去，扬了扬下巴：“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嘛。”

同行三月，沈昱还是教了李元蹊不少东西的，李元蹊呢脑子灵活一点就通，算是个有天赋的。

李元蹊一眼看出这东西不是人，三步上前就要擒住他，但疫鬼到底是妖，嗅到危险转身便逃，李元蹊扑了个空，跟着追到后院。

后院与前厅之间的门被一条满是油渍的门帘挡住，李元蹊背影一消失，沈昱也跟着起身，两人从前厅跟到后院，沈昱掀起门帘朝外看着。

李元蹊抓出一沓沈昱给的符咒，铺天盖地这么一洒，看似毫无章法，落地之后却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将疫鬼困住，紧接着一掌击中疫鬼后背，这妖怪登时魂飞魄散。

沈昱挑了挑眉，对太微道：“还不错吧，我教的。”

太微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李元蹊站在后院中间，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厨房的方向，立即抬脚走过去。

沈昱和太微继续跟上，发现李元蹊站在厨师身边，食指伸到他鼻子下，探了片刻，抬头看着沈昱摇摇头：“没了。”

这厨师仍旧坐在厨房角落，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什么，也不怪李元蹊没注意到。

三人对视一眼，正要出去，一转身那店小二就站在三人背后。

李元蹊反应极快地上前挡在沈昱面前，被他拦住：“活人，别动手。”

店小二看看他们，“你们在厨房干什么？”

李元蹊昂首看着他：“你家厨房死人了，你知道吗？我刚刚救了你，你知道吗！”

店小二怀疑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儿听见死人的恐惧，反倒让沈昱看出一种麻木来。

沈昱微微歪头：“你不害怕？这人就死在厨房，你好歹与他共事过，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店小二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神色带着几分嘲讽：“死人？慕城天天都在死人，老板前几日就死了，今日厨师死，明日就该是我了，有什么好怕的，我巴不得死早点。”

李元蹊眉心一跳，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耻：“向来只有死人求生，哪有活人求死的？命还在说什么都早了些，你方才被那疫鬼跟着，还不是活下来了！”

店小二摇摇头，似乎不愿与他争辩，转身又去前厅拨弄那算盘，但见慕城这样，想必客流寥寥无几，他这样，不过是懒得再说。

三人又坐回位置上，沈昱扭头看店小二假模假样忙活一阵，终于问出口：“慕城的瘟疫，是从何而起的？”

工作一天，感觉我的怨气也能原地升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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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明月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