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如是录·照骨 > 第5章 纸上故人

如是录·照骨 第5章 纸上故人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22 05:44:28 来源:文学城

“一个本不该死在那里的人。”

陆既明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听雨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柜台后的老掌柜翻动账册,偶尔发出轻微的纸页摩擦声。窗外日光渐斜,巷中行人来往的脚步声隔着半掩的门传进来,倒显得屋里愈发静了。

沈见微望着陆既明,过了片刻才问:“陆公子既然知道那人死在何处,想必也知道他的姓名?”

“我只知道他可能死在那里。”陆既明将面前的旧书合拢,语气平稳,“至于姓名,尚不能确定。”

裴述之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道:“陆公子方才说得那样笃定,如今又说只是可能,倒叫人有些糊涂。”

陆既明并未介意。他看了裴述之一眼,解释道:“我所知的,是有人在那场雪夜受伤,随后失去踪迹。旧官舍起火之后,既未发现尸身,也无人报称曾救走伤者。若此人已经死了,死处或许就在附近;若他尚在人世,自然另当别论。”

“既然如此,何以说他本不该死在那里?”沈见微问。

陆既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因为他原本有事要做。”

“什么事?”

“送一件东西。”

裴述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顿。沈见微却没有急着追问,只看着陆既明,等他继续说下去。

陆既明似乎也明白,话说到这里,若再含糊其辞,便很难让眼前二人相信自己。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后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人名与日期,旁边另有细小的注记,笔迹清峻,显然是他自己整理的。

“景和八年十一月初,内廷曾有一名负责文书递送的官员离京办差。数日之后,此人未按期回署,名册上却没有记作失踪,只写着奉调外任。”陆既明指向其中一行,“我查过几份地方官员名录,未见他在外任衙门履职的记录。”

裴述之俯身看去,见那行字旁写着三个字。

程惟安。

名字后面并无官阶,只记着“内廷文书”四字,旁边另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十一月初六后不见署名。

“这是你从何处查来的?”裴述之问。

“几份旧抄本。”陆既明道,“有些出自书肆,有些是旧吏家中流出的散页。未能与官档核对之前,我不能保证每一处都准确。”

沈见微将纸拿近了些,仔细看过日期,才问:“你怀疑程惟安便是旧官舍中的伤者?”

“我怀疑他在那几日出了事。至于是不是那座院子里的人,还没有证据。”

“那件要送的东西呢?”

陆既明沉默片刻,答道:“不知道。”

裴述之不由得笑了一声,倒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番话实在叫人无从着手。“陆公子,你说那人本该送一件东西,却又不知道送的是什么。若不是你先前拿出了旧笔记,我几乎要以为你是在故意考我们。”

“裴公子若这样想,也不奇怪。”陆既明神情未变,“我所查的,本就是一些散乱旧事。许多地方尚且接不上,若能接上,我也不必去寻杜成。”

沈见微没有参与二人的言语往来。她将纸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奉调外任”四字上,忽然问:“若程惟安只是调往外地,为何陆公子会留意到他?”

陆既明抬眼看她。

“因为有人记得,他离京前曾向一位旧识借过一匹马。”

“借马?”

“那匹马后来独自回了马厩,鞍具上有血。”陆既明说到这里,略作停顿,“借马的人却没有回来。”

沈见微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比起一份来历未明的旧抄本,一匹独自归来的马似乎更接近可查证的事实。她问明那位旧识的姓名,得知人已故去,马厩也早已易主,便将此事记在心里,没有立即作出判断。

裴述之则看着那张纸,若有所思地道:“程惟安若真是内廷的人,他的行止未必会录在普通官员名册上。奉调外任,也可能只是另有差遣,不便公开。”

“正是。”陆既明点头,“所以我不能仅凭名册断定他失踪。”

沈见微将纸推回给他。“既然我们都还不知道程惟安是否与失火案有关,便不能先将他当作镜中伤者。”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一个字。

陆既明的目光微微一动。

“镜中?”

裴述之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见微没有回避,只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平静道:“掌镜司查案,有时会接触不同来源的线索。方才说得不够准确。”

陆既明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究竟有多少值得追问的余地。片刻后,他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沈见微心里反倒生出一点警惕。

此人显然听出了她的失言,却没有乘势追问。究竟是出于礼数,还是早已猜到了什么,她一时分辨不清。

——

裴述之借口要查看书铺中所藏的旧地志,起身去了靠墙的书架。老掌柜见他翻得仔细,便搬来一张矮凳,替他取下最上层的两册书。沈见微仍坐在窗边,将那份旧笔记重新展开,逐字看过。

笔记上的字不算多,记事者似乎并非刻意写案情,只是将某日所闻所见随手录下。前面几行提到大雪封街,邻家有人患病,夜间请医不便;接着才写到旧官舍失火,街坊惊动。至于那个黑衣人,只有末尾一句,并未说明他是何时出现,又是谁亲眼见到。

“陆公子,这位老人叫什么名字?”沈见微问。

“许闻。”

“他是做什么的?”

“年轻时教过书,后来替人誊写文书,晚年住在城西。”陆既明道,“这本笔记是他家人清理旧物时留下的。我偶然见到其中一页,才开始查这桩事。”

“偶然见到?”

陆既明略微一顿,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沈姑娘觉得不妥?”

“倒不是不妥。”沈见微将笔记翻到背面,见纸角有一道旧折痕,便又轻轻放平,“只是这份笔记既然来自许家,你为何不直接去问他的后人?”

“问过。”

“他们怎么说?”

“说许闻晚年记性不好,常把听来的故事写成亲眼所见。他们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传闻。”陆既明望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坦然,“所以我没有将这份笔记当作证词。”

沈见微点了点头。这个回答比她预想中更谨慎,也更难挑出破绽。

她又看了一遍纸上那句“形影如故”,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若许闻只是记录街坊传闻,为何会用这样含糊的措辞?“形影如故”究竟是说那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还是另有所指?

“这四个字,你如何理解?”她问。

陆既明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片刻后答道:“我还没有想明白。”

“你不是查过许闻的其他笔记?”

“查过一部分。”陆既明道,“他惯用的词句并不总是准确。有时写人,有时写梦,也有时将听闻与所见混在一起。若仅凭这四个字判断,恐怕会误解他的意思。”

沈见微轻轻颔首,没有再追问。她本以为陆既明会急于证明自己的猜测,如今看来,他倒比许多自称熟知旧事的人更清楚证据的分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小贩经过,吆喝声从巷口传来,又渐渐远去。沈见微低头整理自己的记事纸,陆既明则将旧笔记重新夹回书中,动作十分仔细,像是担心稍一用力便会损坏那张薄纸。

“沈姑娘似乎很在意那名黑衣人。”他忽然道。

沈见微抬头看他。

“陆公子不也一样?”

陆既明笑了笑,没有否认。

“只是我在意他的缘故,或许与你不同。”

“愿闻其详。”

陆既明的目光落在窗边的书架上,停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曾经听一个人说起过,有些事情即便已经发生,也未必有人能说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的人翻检旧档,寻访证人,总以为只要找到足够多的记载,便能还原全貌。可若那些记载本身便各有缺漏,越往后查,反倒越容易相信自己最先认定的那一种说法。”

沈见微静静听着,忽然想起父亲曾经教过自己的话。

只说确实看见的。至于以为看见的,须另作一说。

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问:“那陆公子为何还要查?”

“因为有缺漏,不等于什么都不必查。”陆既明答道,“若有人因此蒙冤,总不能只说世事难明,便任它过去。”

沈见微望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不像临时想出的道理。她隐约觉得,陆既明所说的并不只是眼前这桩旧案。他似乎早已见过某种因片面记载而生的后果,才会对这些散落的旧纸如此执着。

只是他不愿说,她也无从问起。

裴述之此时抱着两册地方志走回来,见二人都不说话,便笑道:“我才离开一会儿,你们怎么都沉默了?莫不是已经把案子查明白了?”

“若查明白了,便不必劳烦裴公子翻书。”陆既明答道。

裴述之将书放在桌上,颇有几分得意地道:“倒也不算白翻。这里有一张旧坊图,画的是景和六年的城西。永宁坊北侧那处官舍还在,院门朝南,东面有一道月门,西侧则临着一条窄巷。”

沈见微立刻俯身看去。

那张图绘得十分简略,只标出主要房舍与街巷走向,院内树木并未画出,倒是东侧月门的位置清楚可辨。她看了片刻,心里渐渐有了几分把握。若再加上严福所说的梅树与正房前血迹,旧官舍与镜象所见相合之处,已经不止一两项。

可她仍没有说“就是这里”。

裴述之见她看得认真,便指着图上西侧的窄巷道:“我今日去坊仓时便觉得奇怪。那地方如今只有一道高墙,若当年另有侧门,便可能通往后巷。只是这张图太简略,看不出有没有门。”

“可以去查修仓时的图纸。”沈见微道。

“正有此意。”裴述之将书合上,转头看向陆既明,“陆公子,这张图能否借我们誊一份?”

“自然。”陆既明道,“若掌镜司需要,整册借去也无妨。”

裴述之笑着谢过,又问:“既然陆公子也在查这桩案子,不知往后可愿互通消息?我们不便将司内所见尽数告知,但若有能够核对的旧档,倒可以彼此参详。”

陆既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沈见微。

“沈姑娘觉得呢?”

沈见微略作思索,道:“若只是核对公开旧档,自无不可。至于其他,须依掌镜司规矩。”

陆既明点头。“如此便好。”

裴述之听了,笑道:“你们二位说话倒像在核对公文。明明是件可以一句话说清的事,偏要分出许多条款。”

沈见微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只将旧坊图上的几处位置记下。陆既明则起身从柜台取来纸笔,替他们誊出一份,连图上模糊不清的旧街名也一并注明。

待他将图递过来时,沈见微忽然留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旧伤。

伤痕不长,像是曾被什么锋利之物划过,早已愈合,只在皮肤上留下细细一线。她并未多看,接过图纸后便收进袖中。

可陆既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

离开听雨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裴述之抱着借来的地方志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明日该去京兆府调哪些图纸。沈见微落后半步,听他说得兴起,偶尔应上一句,心思却仍停在方才那场谈话里。

陆既明没有跟出来。

临别时,他只说若查到新的旧档,会托听雨斋掌柜送信。裴述之原想邀他改日同去旧官舍原址看看,他却说近日另有事情,未必能抽出空来,便婉言谢绝了。

走出巷口后,裴述之忽然问:“你觉得这个陆既明如何?”

沈见微想了想,道:“他查得很细。”

“我问的不是这个。”裴述之笑道,“我是问,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沈见微看了他一眼。“才见过一面,能知道多少?”

“也是。”裴述之点点头,随即又道,“不过我总觉得,他知道的事情比说出来的多。”

“或许。”

“你不觉得奇怪?”

“觉得。”沈见微答得坦然,“但一个人有所隐瞒,并不等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我们只需分清哪些可以核实,哪些暂时不能相信。”

裴述之听了,忍不住叹道:“你这话若让周录事听见,明日怕是又要拿来训我们。”

沈见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沿街往掌镜司走去。暮色渐深,城中灯火次第亮起,街边的酒肆渐渐热闹起来。走到一处桥边时,沈见微忽然停下脚步,望向桥下的河道。

河面尚未结冰,水流缓慢,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桥洞下站着一个穿旧衣的年轻男子,低头望着水面,身形有些单薄。他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神情却十分平静,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见微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并非活人。

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桥上望来。他的脸色苍白,却没有怨怒,只是略带疑惑地看着她,仿佛不明白为何有人会注意到自己。

沈见微没有停留太久,只轻轻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裴述之并未察觉桥下有什么异样,只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答道,“只是桥下有人。”

裴述之顺着她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只见河水在暮色里缓缓流动,桥洞下空无一人。他略微一怔,随即想起沈见微有时会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便没有追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裴述之忽然道:“说起来,你今日为何没有告诉陆既明,镜中确实出现过一个黑衣人?”

沈见微脚步微顿。

“因为还没有必要。”

“可若他知道的正是那个人,或许能帮我们查得更快。”

“也可能让他先入为主。”沈见微道,“他已经听过杜成与许闻的说法,若再知道镜中也有黑衣人,往后无论发现什么,都可能下意识往同一个人身上想。”

裴述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沈见微望着前方渐渐亮起的街灯,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她今日始终没有告诉陆既明,自己曾在镜中看见那人伸出手,似乎想扶住一个受伤的男子。

而陆既明也始终没有解释,他为何会如此在意那场雪夜,又为何在听见她的名字时,露出那样短暂的神情。

两人都没有说谎。

可两人都没有说尽。

——

听雨斋关门之后,陆既明仍坐在窗边。

老掌柜将门板一块块卸下,见他还在翻书,便问要不要添灯。陆既明道了谢,说再看一会儿便走。掌柜见他神情专注,也不再打扰,只将一盏新添了灯油的铜灯放到桌上,便去后院收拾。

书铺里渐渐安静下来。

陆既明将白日里那张旧笔记重新展开,借着灯光看了许久。纸上所记的雪夜、火光与黑衣人,他早已熟悉得几乎能够背下来,可每次重读,仍会觉得其中有些地方不对。

许闻没有亲眼见到那个黑衣人。

至少,笔记里没有写。

可他为何会用“形影如故”这样的字眼?

陆既明从书中抽出另一张纸。

那纸比许闻的笔记更新一些,边缘却已磨损,像是曾被人反复折叠。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记着另一位旧人的口述:

“雪夜闻人呼救,隔墙见影。其人俯身,似欲援之,终不得近。”

陆既明的目光停在最后四个字上。

终不得近。

他缓缓将纸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按住右手虎口那道旧伤。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日里沈见微曾问他,为何如此在意八年前那场雪。

他没有回答。

并非因为不愿相信她,而是有些事情,连他自己也还不能确定。

他曾在梦中见过一座落雪的院子。

梦里有一名男子倒在石阶前,鲜血沿着指缝渗入雪中。有人站在不远处,想要上前,却始终无法靠近。那场景清晰得不像寻常梦境,可他醒来之后,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起那人的面容。

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一场凭空生出的幻梦,还是某段被梦境裹挟的旧事。

直到后来,他在许闻的笔记里读到那场雪夜。

陆既明垂眼望着纸上的字,神情渐渐沉静下来。

今日在听雨斋,他第一次见到沈见微。

她说话时不疾不徐,问的却都是最难回答的地方。她不肯轻易认定,也不愿凭几处相似便将不同的线索强行连在一起。这样的谨慎原本并不稀奇,可不知为何,当她说出“那便先不要认定”时,他竟忽然想起梦里那座院子。

那人倒下之前,似乎也曾有人这样提醒过他。

只是那句话究竟出自谁之口,他已经记不清了。

陆既明将两张纸重新收好,吹熄桌上的灯,起身走出听雨斋。

巷中夜色已深,远处传来更鼓声。他站在门前,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见云层渐渐聚拢,似乎又要下雪。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沈见微望向自己的那一眼。

她看他的神情很平静,却有一瞬间,像是在辨认一个本不该认得的人。

陆既明站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沿着长巷缓缓走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