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第1章 曾宴桃源深洞

婴见素睁开眼的时候，瞅见的是头顶上金线云纹的帐顶。

头好痛…

她缓缓从床上撑坐起。拔步床的烟霞色帐幔层层垂落，角落里一盏残烛的微光跳晃。脑子里凭空多出来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识想回忆自己是谁，脑海里却像被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忆仿佛被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有一些零碎的感官碎片，比如模糊的人声，滴答滴答的水滴声，电视声…

还有，‘婴见素’这个名字。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宿主绑定成功。欢迎来到《燕飞于玄霄》。”

婴见素沉默了片刻。

“什…什么霄？等等。”

她仰头朝后一倒，‘咚’的一声撞在枕头上，试图将自己撞醒。

脑子里的声音毫不留情地重复了一遍：“叮。宿主绑定成功。欢迎来到小说《燕飞于玄霄》。本系统已与宿主魂魄绑定，以下为原著剧情梗概，请宿主查收——”

一道洪流般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婴见素的脑子里。

婴见素，撄宁殿殿主之女，仙门贵女。

也是燕飞于玄霄原著里板上钉钉的恶毒女配。

“…等一下！”

被打断灌入记忆的系统一顿，这一幕它很熟，往常大多数宿主都会询问自己为什么不是女主，还有一半的宿主关心的是自己要攻略的反派是谁。系统已经准备好等待婴见素的疑问，毕竟最近小世界通关率低得离谱，上头明确给出要加强人文关怀的指示。

婴见素从床上跳起，跃过地上的鞋子，光脚跑去铜镜前查看的自己的样貌，一边努力辨认这张脸，一边问脑海里的系统：

“你说我这个身份，她尊贵吗？有钱吗？”

系统忍无可忍：“哪个世界的恶毒女配是没有钱的？”

婴见素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眨了两下眼睛，拨弄了两下头上的珠花。

“…美！你美行了吗？”

婴见素满意地坐在镜前拨弄着妆奁里的首饰，一件一件往头上比划。系统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继续给她灌输原著剧情。

原著男主叫祁玄，撄宁殿首席弟子，三千年来唯一拔出上古神剑的人。少年意气，心怀大义，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仙侠文男主。面冷心热，克己复礼，对苍生温柔，对邪恶绝不留情。

“这不对吧。”婴见素一边往发髻上插步摇，一边出声打断：“现在的仙侠文男主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病娇反派黑化偏执男，人前小狼狗人后小奶狗，你这系统多久没更新了？”

“咦，我怎么知道的。”她又嘀咕。

系统反复提醒自己只是个人工智能，不应该有抓狂的情绪，默了默后，继续给她输送剧情。

原著女主燕燕，五芝洞天洞主之女，天性烂漫如一只误入仙门的燕子。‘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像是山间第一缕春风，不染尘埃。

而原主婴见素的人设，简单概括就是朝着作死的路上越奔越远。

仗着殿主之女的身份，从下药、陷害到勾结魔域栽赃，无所不用其极。其中最遭人憎恨的一次，是伪造证据诬告燕燕与魔族勾结，燕燕被整个正道追杀三个月，险些死在祁玄剑下。那一剑也是两人关系破冰的重要节点。

原著大结局更精彩：燕燕重伤沉睡，祁玄查清一切阴谋背后都有女配的手笔，持上古神剑亲上撄宁殿，当着满门的面，一剑斩落女配。

婴见素在自己头上摆弄着原主的头饰，满意地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行走的珠宝铺，然后启唇：

“怎么这么老套的剧情呀，我跟你说，现在女配都是逆袭打脸大女主了，你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这么写，是没有市场的。”

系统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威胁道：

“你的结局是不可更改的，你难道不害怕？”

婴见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纤长白皙，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她有浸染的三观，却没有原来的记忆，她知道自己穿越了，知道自己原来的世界不是这样的，自己的手也应该不是这样的。

可具体是什么样的，她想不起来了。

“她死的挺安详的，不是吗。”

“安详个——”系统内心进行了一番宿主是傻*的话，还有必要和她对话吗的辩论。

“那是反话。”婴见素放下簪子，挑选了一套喜欢的衣裙换上，“任何人面对头顶上即将要掉落的剑都会害怕的。我也不例外。”

系统满意地将剧情拉入正轨，“宿主害怕是人之常情，只要您消除配角的执念，就可改变必死结局。”

“原著中有很多配角的结局均为悲剧，他们在死时还有执念未消，大量的执念残留影响了这个世界，主要是…影响到了主角的后续发展，所以您需要消除他们的执念。”

“哦——”婴见素在房间内踱步，“你是说，这些本不应该存在的冤魂影响到了故事的发展，拉我过来，就是解决这个的？”

“宿主聪明。”

“但——”系统顿了顿。“配角的悲剧结局不可更改，最终还是会一死。而原主婴见素的剧情也不可以更改，恶毒女配的人设必须维持，否则也会给宿主惩罚，所以，”

“您还得遵循原来的剧情，给女主使绊子的同时…”

婴见素抱臂阴阳怪气：“所以我一边坏事干尽，一边还得去当和尚超度人，还不能ooc对吗，你们缺人的话找大学生就好了，两个人的事情让一个人去干，有两份工资吗？”

“您抱怨这些也没有用，您可是最佳人选，不会干预到感情线和故事发展。毕竟，有谁会怀疑一个坏事干尽的人还有怜悯之心呢？”这次，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房间里寂静了一瞬。

婴见素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冷茶，咕噜一口干了，才道：“行吧，你的意思是，我要去帮他们完成死前最后的心愿，让他们死得…没那么遗憾？”

“是的。”

“执念是什么我知道吗。”

“不知道。”

“不是，我说你这时候还给我上难度吗！”婴见素自诩自己从一开始穿越以来就淡定地接受了这一切，可淡定如她，现在也忍不了了。

系统也很无奈地甩给她一句：“这边给宿主申请查看执念对象死前影像。”

“等等！”婴见素立即抬手捂住脑壳：“不会是很血腥，很暴力的吧，我不要！”

“……”沉默片刻后，一道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一片废墟。黄土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腥气和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一个鬓发须白的老人趴在井沿上，半边身子探进井口，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死了，但眼睛没有闭上，直直地盯着远处某个方向。

“……”思索了半天的婴见素最终得出结论：“真是毫无意义的一番操作啊，完全没有头绪好吗。”

她一手抱臂一手托着腮：

“也就是说…”

“就是把‘死得很惨’的配角变成‘死得很安详’。”

系统装死了。

婴见素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晨光倾泻而入。窗外青山叠翠，云海翻涌，远处有白鹤飞过九重殿宇，钟声隐隐。这才是真正的仙门气象。

这般景象她只感觉陌生，婴见素忽然道，“如果我不做任务呢？”

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宿主与系统为终身绑定关系。若执念不足而剧情推进至结局节点，宿主将按原著设定死亡。届时系统会自动解绑，重新寻找下一位宿主。”

这已经不是发不发工资的问题了，人道主义何在？

婴见素在案几旁坐下，她安静地在脑海里把原著剧情从头捋了一遍。系统见她接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她的脑海。

原主对祁玄的执念极深，从小到大，病态地爱慕着那个从不正眼看她的师兄。这份爱慕最终扭曲成对燕燕的疯狂嫉妒，一步步把她推向了深渊。

而往前原主已经做过很多针对燕燕的事情。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婴见素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山下通往论剑台的玉石道上人流渐密。仙门各派的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剑穗上的灵光星星点点，映着初升的朝阳。

明日是论剑大会。仙门三年一度的盛事。各派顶尖弟子汇聚撄宁殿，以剑会友。而对原著男女主来说，这是——他们初次有近距离接触的地方。

原著中，婴见素就是在论剑大会中偷取到燕燕的腰牌，作为燕燕后续栽赃她的‘证物’。

婴见素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她着了件石榴红的胭脂锦霞裙，发间插满十二支赤鸟衔珠步摇，鬓边又压两朵碗口大的堆纱芙蓉宫花，像个宫灯。

对着铜镜望了一眼，镜中少女明眸皓齿。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注视了片刻，忽然开口：“姑娘，你这张脸要去干坏事，有点浪费了。”

然后她理了理发间的步摇，推门而出，走进了漫山遍野的晨光里。

翌日。撄宁殿建在群山之巅，九重殿宇依山而起，玉石道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今天的论剑台自然是格外热闹。

论剑台由一整块削平的山巅巨石砌成，四周围着白玉栏，栏上刻满历代剑仙留下的剑痕。台下人头攒动，各派弟子的衣裳五颜六色，台上剑光交错，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婴见素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她还是昨日的装束。周围几个撄宁殿弟子看见她这身打扮，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又默默移开。

婴见素在人群边缘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台上，撄宁殿掌门师尊，也正是婴见素她爹正在致辞。无非是‘仙门同心’‘以剑会友’之类的场面话，婴见素在团扇后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直到执事弟子朗声宣布：“请首席弟子登台，舞剑明仪。”

全场安静下来。

一道白色身影从撄宁殿弟子方阵中走出，拾级而上。祁玄今日着不染纤尘的白衣，束发的银冠在晨曦里熠熠生辉。

他在台中站定，缓缓拔剑。

剑身出鞘的一瞬，一道清越的剑鸣传彻群山，把山巅万年不化的积雪淬成了光点缀在他的剑身。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婴见素拿团扇挡住半张脸，心想：这已经不是才艺展示了，这是春晚压轴吧。难怪原著里燕燕只看了一眼就走不动路，这种级别的好看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她把目光从台上移开，越过扇缘，找到了燕燕。

她就站在台前不远处。周围所有人都在激动地喊着什么，她看得认真，明明站在刀光剑影里，眉眼间却总带着几分山野里才有的天真。燕燕的美是山间新雪，是春日初芽，让人看见便觉得干净。

长这样，难怪是女主。要我是作者，也这么写。婴见素心想着，移开目光。

落到她腰间，五芝洞天的玉牌正挂在她腰侧的绦带上。

要怎么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呢……

婴见素慢慢摇着手里的团扇，眼睛还盯着燕燕腰间那枚腰牌，心里已开始盘算。

人群另一端，蓝衣少年抱臂倚着石栏，目光冷淡，偶尔在台上停留，余光扫过人群，很难不被另一端的人形宫灯吸引了一瞬，朝她这边扫了一眼。

保持日更ヾ(????)?"全文完结后大修，希望这本能够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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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曾宴桃源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