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越来越浓,黏腻潮湿,裹着腐朽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气温骤然下降,盛夏晚风瞬间冰凉刺骨。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谈笑如常,对眼前翻天覆地的异象毫无察觉。
他们看不见高墙,看不见白雾,看不见凭空出现的古旧窄巷。
只有我。
只有留存所有噩梦记忆的我,能看见这片入侵现实的梦域死角。
我站在巷口,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
理智疯狂拉扯我——别进、后退、远离、活着。
可心底有个更冰冷的声音告诉我:
你不进去,你永远不知道它要吞掉多少人。
深吸一口气,我抬脚,踏入雾中。
一步跨入,世界瞬间寂静。
身后城市喧嚣、车流人声、风吹蝉鸣,全部瞬间切断、彻底隔绝。
像是一脚踩进死寂坟墓。
巷内昏暗阴沉,高墙耸立,遮天蔽日。墙皮大片剥落,青苔盘踞潮湿墙根,地面布满裂纹,积着常年不干的暗黑水渍。
空气里漂浮腐朽尘土、旧木潮湿、久远死寂的味道。
整条巷子,安静得恐怖。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活气。
道路两侧,零散伫立着无数人影。
男女老少,高矮不一,穿着老旧褪色的衣裳,全部背对巷道中心、背对彼此、背对我。
他们一动不动、身姿僵硬、长久静止。
像是一件件摆放在巷中的人偶,无声伫立,亘古不变。
我的呼吸下意识放至最轻。
脑海瞬间回放邻居们反复提及的梦境细节——
巷中人永不转身。
我死死盯着最近的一道人影。
他离我不过三米距离,身形僵直,一动不动,像凝固在时光里。
我缓缓往前挪步,视线紧紧锁住他的背影。
就在这时——
那道僵硬不动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的全身汗毛瞬间炸开,血液几乎冻结。
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带着老旧木头干涩卡顿的声响——
他的脖颈,一点点、一点点,向侧方偏转。
咯吱……
咯吱……
关节转动的枯涩声响,在死寂巷中无限放大。
他要转头。
我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眨眼。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苍白瘦削的下颌线,一点点、缓缓露出来。
一股极致阴冷的压迫感死死锁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几乎窒息。
我清楚知道——
一旦他完全转头,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定、噤声、不动。
漫长、窒息、煎熬的数秒过后。
转动停止。
那道人影重新僵硬归位,恢复背对我的姿势,再也不动。
整条巷子重回死寂。
我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衣服冰冷贴在皮肤上,刺骨寒凉。
我彻底确认。
这条梦域古巷,有规则。
不可触碰、不可打破、不可僭越。
违背规则者,代价未知,必死无疑。
而这些背身人影,不是鬼,不是魂。
是无数年前、无数个迷失在梦域里的人。
他们被抹去记忆、被剥夺神志、困死梦魇之中。
永世伫立,永不离开。
成为后来者眼中最恐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