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空山 第84章 喝下去

她没有感受到男人的反应，也不知道面前的丈夫听见自己的话没有。

严絮絮又小声地说一遍：“脸还没有洗，我会睡不着的。”

李域解开腰带的手顿了一下，是自己疏忽了。他看着严絮絮躲闪的目光，更仔细观望她的脸。

少女稚嫩的脸上抹了脂粉，两颊酡红应该是妆娘打扮的，李域瞧着严絮絮嘴唇也红红的。

这样一看，显得不是那么年幼了，看起来稍许成熟一些。

严絮絮抬头瞧他，正好撞上李域观望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自己的眉眼。

她眨了几下眼睛带着一些慌乱，又要低下头去的模样。

李域见她这般模样，鬼使神差般地用手抬起她的脸，没让严絮絮低下头去。

啊，少女惊呼一声，手撑着床害怕地往后一缩。眼睛里面又蓄起了晶莹的眼泪，害怕、脆弱，彷佛轻轻一折，这株花枝就会断了一样。

承受不住重力……

他抬着严絮絮的下巴，垂眸俯视她这副可怜样。手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李域看着她脸上还未消退的婴儿肥，使坏般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严絮絮的脸颊被男人捏住，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自己，像兔子红红的眼睛。

李域伸另外一只手拨了一下旁边挂着的铃铛，发出阵阵响声。门外候着的小厮发出询问的声音，“大少爷有何事吩咐？”

“找两个侍女来，李域顿了一下轻轻松开手让严絮絮低下头，给大夫人沐浴更衣。”

男人沉稳、有力的声音传进严絮絮的耳朵里面，她赶忙缩在一边。

侍女听见传呼打开房门，低着头什么也不敢看。只一心为床上的严絮絮卸掉繁杂的装饰、厚重的婚服。

带着人去旁屋更衣、沐浴……

清丽、干净的一点脂粉气都没有，李域看着沐浴完只着里衣的严絮絮。

人慢步挪着带着一身暖意的水汽靠近自己，他想这才是严絮絮最原本的样子。

“休息吧！”

李域让开位置让严絮絮爬进床内，起身打算去灭掉那两只龙凤花烛。

严絮絮埋在喜被里面闷声说道：“不能灭的，不吉利。”

李域停住动作回床将挡光的床帘拉下，环境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却没有什么旖旎氛围。

严絮絮只听见男人笑着说：“多谢夫人提醒。”

一夜无事。

……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虽然自己和李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严絮絮还是不想他就这样死去，快快好起来吧。

月光皎洁如轻纱一样朦胧，严絮絮看着面前亮着灯的书房，心里面莫名的害怕。

祖父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叫她过去。

严絮絮在家里面不受长辈宠爱，不受姊妹待见。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祖父叫去书房，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门被人拉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是祖父身边的得力助手。

严絮絮看着人喊道：“何叔好。”

何广看见年纪尚小的严絮絮，心情有些复杂。不过，他面上还是挂着一层虚伪地笑容说道：“三小姐来了啊，老爷在里面等你呢。”

他朝里面使了一个眼色，就匆匆离开。

“好，”严絮絮声音软糯还带着孩子一样的天真。何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没有过多停留。

严絮絮怀揣着担忧的心，抬手慢慢推开书房的门。她步子走的慢，绕过屏风才看见年老的祖父坐在主位上，手上还在看着什么东西。

严越眼皮都没有抬，继续看着手上的书信。派下去的人通报李域下青州，找到了有力的证据和证人，就是不知藏到哪里了，一直没有找到。

他拢着身上的衣裳咳嗽了一声，反正李域现在还没有醒来，有证据也用不了。

再过两日李家就会被他扳倒了，不足为惧。大局已定，迟来人和证据也没用了。

严越看着地上跪着的严絮絮，眼神冰冷。还算是付出了一点点作用，打消了李家厚重的防备，他才能找到一点机会啊。

“祖父安好，”严絮絮跪在地上请安，没有得到他的命令不敢起身。

严越没有给这个孙女请过礼仪嬷嬷，她也不知道请安不必如此，到底是登不上台面的庶女。

他冷哼了一声，“想跪就跪着吧。”

祖父年老、浑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句话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严絮絮绷着脊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心里面很是害怕，这个没有见过几面的祖父。

严越看着地上的人脸上有一些喜色，是对自己手段的满意不是对人。他巴不得李域马上死掉，李家迅速倒台。

他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严絮絮，手下的侍卫该换一批人了。居然能让李域吊着一口气回到盛京，弄的后面还有一些麻烦事需要他来收尾。

他将手上的书信随意丢在书桌上，威严地说道：“抬头看着我。”

严絮絮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只能紧绷着身体抬头，期待这场对话赶紧结束。她好回到自己的地方去，获得一些安全感。

严越摸着胡子，得意地说道：“李家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一些了吧。”

“只知道一点点。她紧咬嘴唇，不知道祖父是何意思。”

严絮絮知道盛京贵门之间的婚嫁，都是为了巩固双方家族的利益，很少有两情相悦的。

如今李家快要倒台，祖父是嫌弃自己没有为家族带来用处嘛。可是这婚事明明是他们定的，她只能乖巧地顺从。

严越点了点头，“知道就行。”

他摸了一下胡子还想说什么，何广敲了敲门便收口不言。他端着一个红木漆盘进来，上面还放着一个白玉瓷杯。

严越示意何广将酒放在地上，他可不想让这腌臜东西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就放在严絮絮面前最好了。

少女看着地上放着的漆木盘子，有些慌乱不知道是什么。心里有些恐惧，祖父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祖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如一罩猛钟敲在自己头上，咚的一下发出绝望的钟鸣声，最后消失沉闷、哑然无声。

“你原本是严家的人，可你前不久嫁到李家去了。”

严越重新坐回位置上，审判地说道：“你知道我说的话吗？”

“知道，严絮絮声音颤抖。”

严越继续说：“你现在是李家人了。”

跪在地上的严絮絮沉默地点了点头，她嫁去李家就是别人家的了，祖父这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吗？

情感上能划断，可血脉上他们的血还是交融在一起。就算祖父不喜自己这个孙女，她们也是一家人的。

严絮絮只听见高位上的严越说道：“你知道的，李家最近出了大乱子。虽然还没有盖棺定论，但也慢不到哪里去了。”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的不安一点一点地放大。严絮絮双手无意识地扣着地毯，有些紧张。

“祖父、祖父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李家要死了，你也必须死。”

严越挥了一下袖子抬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茶随意地说道：“就当是为了我们严家的清誉。”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去死，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祖父怎么能说得这样轻巧，她……她也是严家的孩子啊。

严絮絮听后身形不稳地歪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地呼喊，“什么！”

严越对她的反应没什么感触，咚的一声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显然有些不高兴。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喝下去吧。”

她失神地看着地上那杯酒水，祖父说要喝下去……严絮絮不想抬起酒杯，她不想喝。

她伸开手想将地上的酒杯打翻，何广看出她的意图，先她一步将地上的酒端了起来。

“三小姐还是喝下去吧。”

何广笑面盈盈地盯着她，将酒放在她嘴边，示意她张嘴喝下去。

“这是最轻巧、最体面的死法了。你也不想再出现一次李姑爷那样的祸事了吧，老爷已经格外开恩了。”何广的声音带着笑，面上精明老练。

严越依旧冷冰冰地坐在位置上，没有一丝撤回这杯毒酒的**。

毫不在意，她早该知道的。

十六年都不受人待见，没有侍女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这个家是不会为她遮风挡雨的。

可是严絮絮并不甘心，她看着面前的人声音哽咽道：“我不喝呢？”

祖父年迈的声音响起，想到因自己手笔重伤在床生死未卜的李域，沾沾自喜地说道：“自是有千万种死法的。”

严絮絮苦笑了一下，涩涩说道：“我不是严家的孩子吗？”

主位上的严越好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忍不哼声道：“我不承认的人，永远不是严家的孩子。”

严絮絮失望地重复道：“永远不是严家的孩子？”

何广趁机将手上的酒灌进严絮絮的嘴里，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有机会吐出来。

她从来没有喝过酒，只感觉这东西实在是辛辣、灼烧着自己的喉咙一直到小腹里面。严絮絮吞咽一下，没有办法地喝下这杯毒酒。

直到喝完，严絮絮想了一下其实是错的，大婚的时候她和李域喝了合卺酒。

何广见她完全喝下去了才松开手，“得罪了三小姐。”

严絮絮猛烈地咳嗽起来，捂住自己的喉咙神情痛苦。她看向严越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刚滋生的狠意。

她说道：“我不是严家的孩子，又为什么让我嫁给李域，为什么？”

严越不满严絮絮对他的控诉，不高兴地说道：“豢养你这么多年，总该让你发挥一点用处。”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何广见状识趣地将人搀扶出书房。

“三小姐早点歇息吧！”

严絮絮拖着疲惫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回走。她只感觉胸口、小腹一阵一阵的坠痛，赶忙拿出帕子捂住自己的嘴。

鲜艳的红色，温热的血液。

她走一步咳嗽一步，毒酒发作的快。严絮絮垂眸双眼空洞且无神，只感觉手上的帕子都要被自己咳出的血液给浸透了。

小腹痛，蔓延到心也痛。

严絮絮的眼睛越来越花，四肢都软绵绵的。清丽的脸上透露出一股衰败的死气，默默地呢喃道：“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