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空山 第73章 簪花迷人眼

玉千舞默默调整自己的状态，沉声说道：“夫子画技非常不错，值得鼓励。”

她比出一个大拇指欣慰地看着罗夫子，这下总不错了吧，赞同和鼓励都有了。

罗夫子看着人点着头嗯了两声，道：“看来……还要再练练呢。”男人尾音拉长，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人。

玉千舞那里见过他这么强势的时候，后缩一下道：“夫子很好的。”

“她欺身靠近，没有骗你这竹子画得很不错，玉千舞怕罗夫子觉得自己在敷衍他，解释道：不信，你让奶奶瞧瞧。”

“奶奶最喜欢竹子了，琴铺里面多的是画着竹纹样式的琴。吃的有什么竹叶糕，就连薰的香都要和春雨过后的竹子一样气味相同。“

罗夫子感觉自己刚才气势有些过了，怕她害怕笑着说道：“我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玉千舞满意地哼了两声。

“千舞很可爱呢，我好想为你画一幅画，一直看着你。”

“千舞，千舞。”

罗夫子移步慢慢靠近她一点，没有全然贴近留了一些安全距离。

他低着眉眼从上俯视着，玉千舞此刻的慌乱。罗夫子个子高能轻而易举地笼罩住她，换一个人的视角看，就像是罗夫子把她拢在怀里拥抱。

罗夫子看着玉千舞，因为自己与平常举动的不同，而下意识地后缩。

她有点害怕，罗夫子缓了下来自己还是该温柔一些的。

他默默后退几步，看着人呼唤道：“千舞。”

玉千舞的小心思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了，一下子没有听见罗夫子叫自己。

等她反应过来时，差点被石凳给绊倒。罗夫子担忧地拉住她的手，提醒道：“小心点，玉娘。”

“夫子，”玉千舞抽出手有些脸红，整个人快背对着他了。

罗夫子挑眉在心里回味手上的温度与柔软，朝人温柔地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嗷，没事啊！”玉千舞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吃了起来，转移视线与注意力。

呼～

以前都是自己逗罗夫子，什么时候轮到被他反过来逗啊！

他莫不是觉醒了什么，玉千舞吃着糕点暗想道。

不过，什么样子的罗夫子她都喜欢。

罗夫子拿出一张全新的画布展开铺在石桌上用镇纸压着，防止被风吹动。

只听他语音低沉道：“千舞我想画你跳舞的样子。”

玉千舞捏着手上的糕点，局促地说道：“真的假的啊！”

她不敢想象罗夫子一心一眼，全是她的时候，有些不敢想那个画面了。

画自己，那不是要一直看着自己嘛，她忽然有些受不了了。

不是嫌弃，而是紧张这种二人氛围。

她长舒一口气，自己连上台表演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怎么自己现在面对罗夫子一个人，还这么紧张。

真是奇了怪了。

玉千舞搓了一下手上残留的糕点渣子，不能紧张为自己加油打气。

罗夫子在一旁静心研磨，低声回道：“我何时说过假话呢？”

“容我准备一下，玉千舞闭着眼睛在心里暗自想道：跳什么好呢？”

嗯，罗夫子轻点两下头。

看着她有些苦恼的样子又怕她太过紧张，选择转过头去看院子里面的青竹。

都是玉琼枝种的青竹，是千舞告诉自己的，她当时和着奶奶一起种的。

竹子长得快，已经冒得很高了……

玉千舞看着罗夫子静心凝视青竹的样子，打断决心说道：“我想好了。”

罗夫子转头，温顺道：“不急。”

他的手指扫过琴弦，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声音，铮铮两声。

玉千舞不解问道：“为什么？”

罗夫子转身坐在蒲团上，仰视着玉千舞嘴角带笑说：“我为你弹奏一曲，你起舞。我有点紧张怕自己画不好，想先观察一下你的神态。”

玉千舞撑着桌子，诧异道：“观察？”

嗯嗯，他乖巧地点了几下头。

罗夫子又害怕玉千舞会拒绝他，就用那副可怜又期待的样子盯着她。

玉千舞一愣，道：“来，豁出去了。”

……

她喜欢罗夫子，在他提出跳舞的时候心里是紧张的。

或许是因为他在自己眼中是不一样的人，他总是那么温柔，用那双带笑的眼睛看着你。就算被自己调戏也不会发火，只是会红着脸。

这半年的相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一切都让她喜欢、着迷。

玉千舞总是会缠着他，希望看见他正经又脸红的神情。

她想起有一日，她朝罗夫子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道：“夫子，你怎么就叫夫子啊！我以为是别人尊敬你是教书先生才喊你夫子，结果你原本的名字就叫夫子。”

“而且，你原本就是教书夫子。哈哈哈哈，都恰好对上了。”

罗夫子嘴角噙着笑意，道：“名字都是父母取的，可能希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夫子，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吧！”

玉千舞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回首说道：“嗯……我是奶奶捡回来的江流儿……”

罗夫子听过玉千舞说过很多次这件事情，知道她不是玉琼枝的亲孙女。

每次一听都会露出心疼的神色，不知道为人父母的，为什么能狠下心丢掉一个还不能随意动弹的孩子呢？

“奶奶说看见我的时候，好多水溅进木盆里面，木盆看着都快沉下去了。”她脚步轻盈跳着舞，嘴里诉说着往事。

“还好奶奶去河边发现后，用力把我从生死关上拉回来了。”

“你说我是有多大的福气，才会让奶奶捡到我啊！”

玉千舞越是用这种不在意、释怀的语气讲述这些往事，罗夫子心里就会痛一分。

他知道玉千舞心里是忘记不了这件事情，才会一直回忆这份痛苦。

“奶奶捡到我后，就开了这间铺子做生意养活我。奶奶是修琴的，总会带着我去各个戏班跑生意。”

“我时常能看见漂亮的姐姐们穿着舞裙，在台上发光发热。水袖一抛一收，半腰一弯，翩翩舞动、万种风情。”

“我盯着姐姐们那双发着亮光的眼睛，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

“等我能跑能跳后，总是会在小院里学着戏班舞女的样子，翩翩起舞。”

“等再大些，奶奶会拉着我的手问道：小玉小玉，你想跳舞吗？”

玉千舞羞涩道：“我当时疯狂地点着头说，我想去戏班跳舞我很喜欢跳舞，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奶奶拉着我的手，严肃地说道：“跳舞想练成一个角儿，要付出千遍万遍的努力，你能坚持下去嘛。”

“我当时肯定地说：我一定能坚持下去的。后面奶奶就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玉千舞，希望我能记得自己说的话数。”

玉千舞跳完舞后，一下子拉住罗夫子的袖子，笑嘻嘻地说道：“我的名字就是这样得来的，好不好听呀！”

罗夫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耐心地说道：“好听啊！”

玉千舞忽然凑近他靠在罗夫子耳边，带着温热气息说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温柔带着热意的气流拂过他的耳朵，惊得他身形颤了一下，无措道：“玉娘说，我听着呢。”

“我有两个名字，一个是丢掉我的人给我取的名字叫玉春笙。另一个是奶奶给我取的名字叫玉千舞。”

玉千舞用力地说道：“在我眼里，养恩大于生恩，所以我只用玉千舞这个名字。”

……

罗夫子素手抚琴，笑着看玉千舞沉心跳舞时的一颦一笑，在脑海里小心勾绘想要画下的身影。

琴启意，舞动情。

一舞毕后，罗夫子执笔画下了玉千舞风采张扬的样子，他会一辈子记住这个时刻的。

只是他将画好的画卷收起不让玉千舞瞧。气得玉千舞拿出自己的胭脂水彩在他脸上胡乱画一通，最后摘了院子里面的一朵红色牡丹别在他耳边。

罗夫子被耳边的牡丹枝节弄得痒痒，笑着眨了一下眼睛瞧着玉千舞。

玉千舞为罗夫子精心描绘完后，看见他单眨着眼睛的神态烫到红了脸。

她由衷评价道：“夫子化起妆面来，倒是更俊秀了呢。”

罗夫子闻言想拿过铜镜看画成什么样子了，玉千舞却不允许。

“哼，只见玉千舞得意地说道：夫子都不让我看画，我自然也不让你看我画的。”

罗夫子轻轻揪着她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道：“玉娘，可是把我化成稚童口中的花猫了？”

咳咳，玉千舞捂着嘴角笑罗夫子心里的想法，随即说道：“就算夫子不让我看画，我也不会故意整你的，怎么会给你乱画呢。”

“真的吗？”

罗夫子无辜地眨着眼睛，就这样轻轻揪着自己的衣服，一晃一晃跟荡秋千一样，像一个小孩子。

玉千舞学着罗夫子刚才的样子，吐气如兰道：“我何时说过假话啊，夫子！”

一招接着一招，还故意学着自己讲话的样子，罗夫子抬起袖子捂着脸笑。玉千舞见状像一只捣蛋的小坏猫，故意扒着罗夫子的袖子。

“夫子，别躲啊，让我瞧瞧。”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的打闹声，连正在内室修琴的玉琼枝都听见了。

这几个月罗夫子常常来琴铺，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郎有情，女有意。双方都在意彼此就好，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总不能拖着千舞找幸福吧。

希望他们都能奔向彼此！

……

“夫子还是多笑笑好啊！乔昭昭缠着罗夫子说道：虽然夫子之前也很温柔，但是你都不笑的啊。”

旁边有一个小男孩猴急凑上书桌来，说道：“夫子那是以严肃的态度来上课，我们才会有纪律，乔昭昭你根本不懂。”

“哼，乔昭昭抱着手，你才不懂。”小女孩撇过头不看他，颇有些生气的样子。

罗夫子从书桌的柜子里面拿出两颗糖果，分别递给两个小孩。

乔昭昭开心地接过糖，慢慢剥开糖纸吃掉糖，软软道：“谢谢夫子。”

他伸手摸了摸两个人的头，“现在是休息的时间，你们快出去找其他小孩子玩游戏吧！”

罗夫子弯腰看着乔昭昭，特别提醒道：“昭昭可以玩，但是要注意身体哦。”

“知道了，夫子再见。”

两个小孩子吃完糖又和好了，手牵着手跑出去玩。笑得嘻嘻哈哈的，房间外面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嬉笑声，罗夫子透过窗子观看他们玩耍时候的场景。

明天就是休沐日了，可以找一下千舞。

他昨日收到玉千舞的信，说是要告诉自己一件好事情。

罗夫子第一次这样着急的，想马上赶到玉千舞身边陪着她，了解她的快乐。

想了片刻，他起身放下支着窗子的木架静坐在书案上，察看孩子们交上来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