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空山 第32章 拥抱的温度

“乖，别哭了，有我在别害怕了。”

若轻将他小心搂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也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魔族的人真是可恶……

“呜呜呜呜，男孩跪在地上半晌起不来，声音沙哑无力地说道：快离开我，你快离开我……”

“什么？”

若轻有些疑惑，对弱小的孩童全然没有防备，她就这样抱着受伤的孩子。因为孩童疼得有些口齿不清，女人只能低头仔细聆听他在说什么话。

荆棘骨针被绯乐催动了，一瞬间变长。

同时刺穿了两人的身体，忽然感受到一阵疼意的若轻，错愕地朝胸口望去有些不可置信，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听清了，小童口中的那句快离开我。

若轻抬手想要用内力拔除，插入胸口的这根骨针。

可下一秒，荆棘骨针分裂出许多小针从若轻的上半身破出，两个人被分叉的骨针顶飞在空中悬挂，鲜血顺着骨针流下。

“若轻。”

沈今环失措大声喊道，他迅速进身跳上擂台，挥剑劈掉两个人身上的荆棘骨针。

那个男孩已经死了，沈今环扫了一眼转身接住掉下来的若轻……

“没意思，这么容易就得手了啊！”

绯乐撑着脸，深黑色的眼眸很是平静，他无聊地看着擂台上的三个人。有些稀奇的是那个音修对那个孩子，居然一点都不设防，绯乐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有些意外。

“少主。”一个黑衣女子半蹲在绯乐的身旁，恭敬地说道。

“有消息了吗？”绯乐盯着两个人的举动语调懒懒的，仿佛是看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黑衣女子脸色有些不好，头低下眼睛往上瞟。她看了看绯乐的脸色，斟酌下语气说道：“消息断了……没找到。”

绯乐眼神阴鸷、冷冷地扫了一眼冷媚，“消息断了？”

冷媚听见绯乐的语调，有些害怕的辩解道：“不过，泽一发现了桃花源卷的消息还在查验正确性中。”

“那先回黄泉界。”绯乐欣赏够了两人的煽情戏觉得有些无聊。

冷媚亦步亦趋地跟上，心里期待着泽一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好回来交差。要不然查了这么久的神女消息断了，还没有新消息来替补的话，又要挨骂了。

若轻猛地吐了一口血，强撑着用内力将身体里的荆棘骨针拔除。一瞬间，骨针从她身体里面飞出扎在地上。

沈今环抱着若轻，慌里慌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打开布塞抖着手倒出一颗药丸想要喂她。

若轻张开嘴想吃下那颗丹药，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血迹打湿领口、浸润。

“若轻，没事的。”沈今环声音有些发抖，快速将手上的药丸捏碎想要喂她吃下，只要把护元丹吃下去，还能撑一会儿。

只要撑一会儿，就还能有办法，沈今环自欺欺人的想到，脸上流出两行清泪。

这针古怪，分裂穿心还带有剧毒，若轻知道自己吃下那颗护元丹也没用了。

她拼尽全身力气，一把抓着沈今环的手声音发抖，“这针有毒且穿心，是我大意了。”

沈今环抱着若轻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说完，他将捏成细碎粉末的护元丹，轻轻喂给若轻服下。

若轻吞咽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哽咽道：“我还想着回去看寻烬呢，他的生辰快到了。”

“我怕是无缘活着见他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若轻走的很快闭上了眼睛，沈今环反握着她的手才没有掉下去，但怀中人闭眼手上没了生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滚烫的眼泪掉在若轻的脸上，轻轻滑落直脖颈，带走了沈今环的最后一点暖意。

……

沈寻烬想到那日起来去山门迎接爹娘时，看到的只是一副漆黑的棺材。

沈今环一身白衣丧服，身形清瘦萧条。失魂落魄地跟在棺材旁的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本来是很高兴的日子，却变成了娘的忌日。从那以后，沈寻烬内心对生辰日抵触，不想那日到来。

可时间会慢慢流逝……

只要生辰日一到，他就能想到沈今环带着棺材回到宗门的那一日。若轻就安静地躺在里面，再也不会笑着叫自己寻烬了。

沈寻烬一直努力修炼，希望自己能变得越来越强，找到那个用红莲火的魔族人。

灵堂内，年幼的沈寻烬跪在若轻的棺材前，眼睛红肿的不成样子。

他双手紧握额头伏在地上，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找到这个人将其伏诛，为娘报仇雪恨。

……

“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想带你回村子看看，你愿意吗？”

“姐姐，黎桐抬头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阮云溪，求求了。”

阮云溪一只手牵着她，看着黎桐脸上冒出的汗珠用帕子细心擦拭，温柔道：“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听见这句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等从巨蛇之矛回来我们就去。”

“好耶！”黎桐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欢快地牵着阮云溪去房间里。

阮云溪这几日，在内堂修习符纸课时。除了平常要交的符纸作业，还多多画了一些备用符纸，想着进秘境的时候拿给黎桐。

“这些，这些都给你，这是我画的符纸。在巨蛇之矛里面遇到难缠的妖怪，就用这些符纸丢出去用来吸引它们，不要和它们过多纠缠。“

黎桐拿着阮云溪给自己的符纸抖了抖，有些不赞同地说道：“姐姐全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阮云溪往后一靠自信说道：“唉呀……我再多画几张呗。你还不相信我的制符能力吗？这些符纸给我几日就能画出来了，别担心我有没有用的了。”

阮云溪摸着黎桐的头，耐心解释道。

“好吧！”

黎桐当然相信阮云溪的能力，这些符纸她要不了多久就能画出来了。

阮云溪意识昏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是自己和黎桐相处的日常，安静、和谐没有一点问题。

可是，画面一转变成了黎桐像个破布娃娃躺在地上，没有一点生气。

阮云溪看见这一幕发疯似地跑过去，撕心裂肺地喊道：“梧桐，小梧桐。”

路上的石头将她绊倒，她又闻到了那股血腥味。阮云溪抓着地上的血泥嚎啕大哭，手脚并用地爬往黎桐的方向。

“小梧桐，你怎么了？”阮云溪奋力爬过去想将她抱起来。她盯着黎桐心口处那个空空如也的洞，和周身的刀剑割伤。

颤抖着双手悬在她的尸身上，却不敢把人抱起。

“小梧桐，小梧桐，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好不好。”

阮云溪神情崩溃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抱着自己的头，发现黎桐手上紧紧捏着一张符纸。

她努力顺着发抖的气息，松开黎桐的手指将那张符纸拿出。

这是一张留音符纸，是她画的。

黎桐的声音从留音符纸里传出，声音气若游丝是她在闭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姐姐，我想回家。”

留音符纸里的声音被阮云溪放出后，符纸开始消散，带着黎桐的声音一同走了……

呜呜呜，泪水糊满了阮云溪的脸。她的头无力的抵在地上，哽咽着说道：“我带你回去，黎桐。”

……

沈寻烬抬手刚要敲响房门，吱呀的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萧以欢一抬头，发现了门外站着的沈寻烬错愕了一下，问道：“少宗主，所来何事？”

沈寻烬没想到萧以欢会在这里，还以为是阮云誉在照顾人。他朝里面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我想看看阮云溪的情况。”

知晓他人来意，萧以欢侧过了身体把路让开。

沈寻烬点了点头抬脚进去。

萧以欢见有人来照看阮云溪，抬手将置物架的铜盆端起，想出去换盆干净的水来。

阮云溪床前放有一个竹箕小凳，应该是萧以欢照看阮云溪所抬来的。

沈寻烬驻足站在阮云溪的床前，盯着她瞧。少女躺在床上面容恬静，脸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眼角还挂着泪水显得十分可怜。

沈寻烬盯着她的脸回忆从前，想起来小时候见她的那一面。少女也是和现在一样，虚弱地躺在床上。

他觉得阮云溪失去黎桐的心情和自己失去母亲的状态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是对魔族滥杀无辜的痛恨者。

躺着的少女好像在做噩梦，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喃喃呓语道：“黎桐，等我……你别走好不好……”

阮云溪在睡梦中，看着黎桐一下子离自己远去，快要飞去天上的样子，飘得远远的。她奋力向前跑，竭尽全力地伸手想要拉住她。

就在要触碰到黎桐的手时，黎桐一下子凭空消散了。像手心紧握着沙砾，越使劲流失的越快。

阮云溪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起来，看着床幔眼睛里满是泪水，视物模糊不清。她转身看见一抹明黄的亮色，就像小梧桐守在她床前一样。

阮云溪用力起身一只手揪住那黄色衣角猛地抱了上去，声音嘶哑哭着喊道：“你别走，好吗？”

沈寻烬见人醒来猛地抱住自己的腰，两只手无措地抬在半空中，一下子不敢有什么动作。他低头看着阮云溪头顶的发漩，半晌才说道：“你……好些了吗？”

阮云溪低头埋在来人的腰腹上，感受到不一样的感觉心里失落。人死不能复生，怎么可能是黎桐呢？

她悄悄松开了抱人的手，无力地撑在床边。半头青丝划过肩头，遮住她的大半张憔悴面容。

沈寻烬看不清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想来总归不是很好的。

见她刚才的反应，肯定是梦到死去的黎桐了，醒来错将自己当成她。

阮云溪撑在床边想躺回床上，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沈寻烬见人醒来顺势坐在小凳上说道：“等明日到宗门，你想把黎桐葬在何处？”

阮云溪面容憔悴，皱眉想起梦中黎桐那句遗言。我想回家去姐姐，带我回家。

她低头思衬了一会儿，没力气地说道：“我想带她回湖州城安葬。”

沈寻烬听见熟悉的地名，心里错愕了一会儿，黎桐竟然是湖州城人，他开口说道：“好，我会找元舟找她的具体住址，我们到时候带着她的尸体回去安葬吧！”

阮云溪转过头来问道，声音有些干涩：“少宗主怎么也要去？”

沈寻烬没打算说什么往事，只是随意开口道：“湖州城美，我想去看看那里的景色，那里的人和物。”

阮云溪：“……随意吧！”

阮云溪没有和人继续说话的心思了，只想一个人静静待在一处。

正想开口赶人的时候，又听见沈寻烬开口说道：“黎桐的那把春桐剑你想留着吗？要可以当个留恋，如果不要的话就一并葬了吧！”

阮云溪木然翻过身，盯着沈寻烬问道：“剑在你身上？”

沈寻烬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将那把断剑取了出来递给阮云溪。

阮云溪接过那把春桐剑，细细观看。

剑身还有裂纹和钝角，她低头失落地说道：“我那日只关心黎桐，忘记了她的剑还在巨蛇之矛里面，还好你把它带着出来了。”

“我要留着这把剑，当个纪念。阮云溪抬头看着沈寻烬，郑重地说道：谢谢你，少宗主。”

沈寻烬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听见阮云溪那句郑重的道谢。心里有些慌乱，连忙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就匆匆离去，像一阵风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