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空山 第183章 黄泉界

“唔……别掐……醒了。”

沈寻烬被人半揪半掐地捧着脸，等他适应一会儿后，睁开眼就是师妹圆圆的眼眸盯着自己。两人难得靠这么近待着，他一时红了耳朵想歪过头去掩饰，但阮云溪怎么会轻易将人给放走呢。

少女翻身直接双手禁锢着师兄的脸，眉眼弯弯笑道：“就知道你醒过来了，我这样做还顺便帮你捂着脸，师兄不觉得热乎吗？”

“热……吗？”沈寻烬仔细感受脸上的温度老实地摇摇了头，陈述道：“师妹的手有些冰，因为你在水里面泡久了并不热。”

少年睁着长眸一本正经地说着事实，阮云溪哼了一声鼓着嘴道：“那就冰死你算了。”说完趁沈寻烬还在呆呆看她笑的的时候，猛然将冻僵的双手下移位置到他的脖颈处揉捏着。少年被阮云溪的红手冻得激灵，忽地缩着肩膀像一个鹌鹑。

阮云溪瞧他的反应心中高兴了些，仰着红彤彤的小脸道：“既然师兄觉得我的手太过冰冷，那就把你的脖子拿给我暖手吧！”

沈寻烬眼中盛着细碎的笑意，没有拒绝快速点头道：“好啊～那就捂一小会儿。等休息好后，我们便动身去染春真人的道观找水舟和百里娇娇她们。”

“从桃元城大战开始，我们就与她们失散到现在……时间过得太久了，需要及时确定他们几人的安全。”

阮云溪一听将捣乱的手给收回来，常年陪着自己的剑又倏地出现在身侧，被少女稳稳握着。沈寻烬刚准备动身，蓦然望见旧剑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妹不用长音剑吗？”

少女用灵力转动着手中的长剑，悠闲念道：“这么多年用这剑用习惯了，趁手。再说它也没有坏了哪处，索性就继续留着用吧！人总不能有了新衣服，就不穿以前的旧衣服吧。”

阮云溪此言甚有理，沈寻烬也没有开口反驳。少年抬头瞧了眼天边愈黑的墨线，带着阮云溪朝染春真人的道观赶去。

……

玉笙寒不知长渊秘境怎么会突然崩塌，将几人从桃元城中全部丢出来。在塌陷的灵力乱流中，他只能慌乱各揪住谢水舟和百里娇娇的手拉回身侧，害怕两个人被灵力乱流卷走不知踪影。

一阵时间过后，昏迷了半天的玉笙寒才从屋中醒来，身旁是同样晕倒的两个人。

少年卷眉悄咪咪嘀咕了一声，真难搞。

空中倏地传来咻咻两声，玉笙寒将两件薄毯子施法丢在谢水舟和百里娇娇的身上。生怕绵山这个鬼天气，把两个人在睡梦给冻死了，到时候烬云宗的人追着他要说法，吧啦吧啦讲一堆道理话。

简朴的小屋中无火烛十分黯淡，但是玉笙寒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浓浓香灰味道，便知这是染春真人的道观。只是沈寻烬和阮云溪去哪里了？少年站在早就没了颜色的长渊画前皱着一张冷脸，在心中疯狂吐槽着该在的不在，感情是让他来带这两个家伙。

玉笙寒翻了一下眼睛皮，长叹气，认命地去找染春在放在内堂的炭火。

半晌弄完，一个人孤单地坐在篝火前黯然地想桃元城里面的事情。黑炭被少年用火钳轻轻扒弄，屋中会响起细细的噼啪声……玉笙寒也不知道沈寻烬和阮云溪取到长音剑没有，最好赶紧回来把这两个人给领走，他好早日回灵音阁做正事。

正当玉笙寒吐槽得起劲时，门口终于传来了一些是人的小动静。大手中的爻情扇被少年猛丢出立在来者面前，沈寻烬镇定地伸手拨开淡念道：“是我们回来了。”

“嚯，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要这两个人了呢。”玉笙寒利落地转手收扇，一股冷风猛地吹在谢水舟和百里娇娇的脸上，两个人冷得发抖幽幽转醒，从干草垫子上坐起。

阮云溪转身快速将门关上，搓着手抱怨道：“谁知道那秘境把我们传送在观外，只能多费一些时间赶回来了。”

百里娇娇盘腿坐在地上慢慢挪动靠近火源，猛地吸了一下鼻子，传入的气味是香灰味道终于不是恶臭的纸扎人。想来这一次历练才是难度最大的，光对抗敌人还不够，还得屏息对抗空气。

谢水舟见百里娇娇挪远了些，也眼巴巴地凑过去挨着人。

屋中暖气渐渐变足热了起来，阮云溪额头渗出汗水只能抬手将身上系好的披风解开。少女抬头看向那幅黯淡无光的画卷……雾蒙蒙的一点都看不清楚上面画了什么。半晌她又挪目看向长渊画卷的侧边角，因为没有魄力支撑已经开始慢慢消散了。

百里娇娇凑过来一如既往贴着阮云溪，撒娇道：“师姐，为何这画开始消散了，我记得心月画师的秘境画不是可以保存很久吗？”

阮云溪见人靠过来便多了玩心，抬头摸着师妹的头解释道：“因为心月狐寄存在画中的魄力已经消散，没有力量可以支撑画中世界的运转便会消散。这和我们在湖州城遇见的那个罗夫子是一样的，魄散画消。”

百里娇娇点头道：“哦哦……原来如此。”

几千年几百年都没有散开，怎么他们去一趟就崩塌了。谢水舟隔着点距离挨百里娇娇坐，有些好奇地念道：“师姐，那妖画师的魄力去哪里了？”

“要是说到这个问题嘛，那当然是在我的剑里面啊！”阮云溪兴致高昂，心想必须好好展示一番自己获得的绝世神剑。

少女高兴的柳眉弯曲单手一指，一柄浑身泛着水蓝色的宝剑变立在火苗之上，发着莹白色的耀眼光芒，照亮没有蜡烛的内堂。

“哇……哇！”

谢水舟和百里娇娇被这光闪着眼睛，十分捧场地惊叹道：“好漂亮的剑，好亮眼的剑，好神秘的剑！”

百里娇娇故作惊讶之态，讲道：“难不成这就是可以镇压魔尊绯明的上古神剑‘长音剑’嘛。”说着说着两人骤然对视一眼，便挑眉伸手比划着长音剑，相互配合介绍起来：“剑身莹白泛蓝且形状流畅。”

谢水舟低沉道：“宛如半空中的飘飘落雪，高雅又拒人于千里之外，遗世而存。”

百里娇娇抬起淡白渐变的剑穗，而谢水舟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花白胡子后，继续道：“穗条根根分明，柔软、细腻，正如长音神女温柔强大的内心。”

百里娇娇赞同地点头，改为双手指着长音剑耀眼的光芒，谢水舟又咳咳两声拈着假胡子道：“皎皎明亮、莹光如月，不就是神女大人日后亲手降伏魔尊，普照山河大地让人间重回喜乐喧嚣的时候嘛。”

“师弟十分膜拜师姐能获得如此宝剑，为宗门的向上发展付出更多的一份力。”

百里娇娇则直接抱住阮云溪的腰，说着：“娇娇也是娇娇也是，十分膜拜师姐。啊啊啊师姐好厉害啊，符越峰有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大黄也会越来越胖的。”

阮云溪十分受爱两人的一唱一和，不停地点头嗯嗯道。只是百里娇娇是怎么将话题自然拐在大黄身上的。还微笑祝福大黄越来越肥美，真是的……哈哈哈哈哈哈。

玉笙寒抱手瞅着几人搭台唱戏的搞笑样一时间眉角微微扯动，在心里憋着笑，暗想烬云宗的人都如几人这样吗？

沈寻烬披着斗篷安静坐在一侧看几人吵吵闹闹，就和在入空山一样闹腾。果然人得卸下身上的担子才会开心啊，前几日她们在桃元城的时候都心事重重皱着眉头，哪里有现在这么开心呢。

炭火声与嬉笑争入耳，少年舒展了眉眼默默拢紧身上的衣袍，在心中悠闲地做了决定，明日再带师弟师妹们归山！

……

断尾成牢，其色如心。

发墨同剑，碎志失力。

半月噬人，哀声念痴。

黄泉界在魔族人地盘的最深处，此地常年不见明亮的天日，只有狂肆的风沙和呜声哀乐的鬼魂行路至此地绕圈长不离。

一魂便是一个故事，这里就装了太多世间的情仇任人探知。绯乐这几日总会坐在桥头河畔瞧身披黑袍的亡魂在河中挣扎，幽幽嘶叫……

泛着黑点的水面漾开细细的波纹，像书生清洗毛笔的水缸，长河中带着妖力的碎布飘到少年的身旁化解消散。绯乐歪身靠梁没有力气，面色苍白，懒懒散着一头长发冷眼盯那些被扰乱的气息和记忆。

一个男人被女人抛弃。

一个女人被男人抛弃。

凡间君臣猜忌，有情人反目成仇，兄弟、姐妹相离相杀……市井咒骂。这些亡魂承载着这么多不纯粹的记忆，连渡婆的袍子也不能把它们心中的爱恨贪欲拔除完，生生流出来将黄泉河的水给染黑了。

绯乐亲眼看着黄泉水涨潮漫过他细白的双腿，打湿宽大的衣袍，亡魂争相袭来想从狐狸身上得到纯粹的魔力渡河入世。醒目的鲜血从脆弱的身躯上流下……旋转的圆镰驱散了周遭的恶魂，冷白的光芒反照在少年低迷发呆的脸上。

“少主！”

来人恭敬地俯身跪在绯乐身后，有力的声音带着一丝害怕的犹豫。冷媚大着胆子去望少主的侧脸……人比前两日消瘦了许多。

绯乐将看魂的目光转移到下属的身上，病气地咳声道：“念！”

冷媚低下头小心翼翼道：“灵梦城的暗线汇报，长音神女没死在长渊秘境里面，还带回了另一把封印宝剑，在今日赶回了烬云宗。”当然……类似以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这种不妙话，紫衣女人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咽在肚子里面藏着，等待绯乐的反应？

四周静谧无声，连呼吸声都快没有，黄泉河水缓缓流动拍桥堤坝的动静。

“神女……没死……为什么……”

绯乐红着眼睛僵硬地扭过头来盯住冷媚，骨骼转动的咯吱声响起，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滴下在黑袍上漾开一抹圆迹。少年细白的双手努力撑在木板上，整个人朝前似幼儿爬步一样，黑发滑落至胸前刮过衣袍发出沙沙声，绯乐歪头又问道：“为什么，没死？”

这她怎么知道呢？冷媚老实缩着脖子道：“神女确实没有死，今日才传回的消息。”

绯乐的脸诡异地哭笑着……他感觉自己也快成为黄泉河里面的游魂了。

为什么长音神女还没有死，难不成要自己再下第二次决心，去杀死阮云溪来明、兴族志吗？这是不可能的……啊！他明明亲眼看见阮云溪元神渐渐消散的，那神女为什么还没有死去呢？

绯乐腰下那黯淡的八条尾巴从身后飞出，泄愤地打在满是冤魂的河面上，冷媚慌忙低头不敢去望少主的尾巴。

黄泉河中的冤魂顺着狐狸尾巴爬，都被绯乐的魔力给尽数溶解……直到狐尾沾染上更鲜红的颜色，绯乐才刷的一下打在桥面木板上。他在心里面一遍遍质问，自己明明看见伏仙网已经把阮云溪的神识给打散了，为什么神女还会活着呢？

为什么！！！

“元神都开始消散了，不应该啊！”他明明说服自己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那一击上，明明……她们逃不掉的。

绯乐捂着自己悲痛的心口，痴痴傻傻地念道：“为什么长音神女还没有死呢？”

眼前绯乐的状态十分不对，冷媚害怕地擦汗道：“且……月长老有令，立马召集所有魔族长老去冥河宫主殿，商议长音、时渊两把神剑再出世要如何应对。”

长老有令吗？

绯乐的眼神渐渐清明过来……偏执地想如何应对、如何应对、如何应对，那当然是再杀一次长音神女祭阵来松解封印啊！要不然怎么把绯明从中尧山里面放出来，难不成带兵强攻吗？

“呼！”

绯乐扭曲地哭笑着抹泪，他好希望一个人可以活、也好希望一个人可以死，但是……但是这一切要怎么做呢？

下属的喊声还回荡在耳边，绯乐看着河中那些选择吞噬弱魂来渡河的强魂，脑海中还能响起月长老责怪他不要命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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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黄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