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空山 第103章 素心腊梅

盟友最怕的就是背叛与不对等的信息……

崔晔往日也和百里家的这位掌权人交谈过几次，也倒是聊得顺心畅意。

只是今日，百里清清说话老是夹枪带棒言语有些偏激，和她往常平和的样子差别太大。

他的视线冒犯地看了一眼，百里清清渐渐隆起的肚子，又马上收了回去。

崔晔知道那是，她成为母亲的担忧。产妖一日未抓到，百里清清就不会收心。

崔晔坐在主位上开口安抚道：“百里家主，我们一定会尽早抓到产妖的，不会让它再伤害其他无辜人。”

话头竖得快，百里清清倒是希望真这样，早早解决的好。

她虽喝了一口茶，还是感到有些困倦，只见女人抬手说道：“你们随意聊吧，我这个门外人就静静坐在这里。”

崔晔将注意力放回百里清清带回来的那几个人身上，烬云宗的弟子。几人面容还有些稚嫩，领头的那位周身气势倒是不低。

他定睛仔细朝沈寻烬瞧去，暗地里感知发现面前的少年，修为居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着实让人有些震惊……崔晔保持面上的镇定。

沈寻烬坐在位置上，礼貌说道：“烦请崔主事告知我们一些关于产妖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好。”崔晔沉声道。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西市坊，一位待产的妇人在家中正要生产时。本该来接产的稳婆病倒家中，又未曾告知这户人家。”

“这户人家见稳婆迟迟不见踪影，心里面实在是着急得很。”

“她的丈夫就冒雨出门，前往医馆为产妇寻找大夫。男人出门奔走好久，急急忙忙带着汇壬医馆的大夫前往家中。”

“这家人户的婆婆在家中，负责照看待产妇人，还要时刻去厨房里面烧水备用，两地来回察看。”

“等婆婆的热水准备的差不多了，打算回屋察看儿媳妇的状况时，打开门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婆婆大惊以为产妇血崩，急忙冲进屋跑到床前察看状况。”

“那婆婆掀开被子看，没有发现血迹。以为人晕厥过去，吓得抬头去看儿媳妇的脸。却发现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天花板，脸色变得蜡黄没有一点血色。”

崔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奇怪的是，产妇身上明明没有血污，屋子里面却满是血腥味。”

“还有一点，那婆婆掀开被子观看儿媳妇的肚子时，却发现高高隆起的肚子扁了下去和常人一样。产妇的双手还死死地护在肚子上，人却没了气息……”

“婆婆哪里见过这种怪情况，当即晕厥了过去。等儿子带着大夫归家后，只在房间发现没了气息的妻子和晕厥过去的老母亲。”

崔晔叹气道：“这是一个月前第一个产妇受害案，然后就是第二起、三、四、五到目前的第九起。”

“因为这个妖怪只对产妇有敌意，害的也都是待产的妇人，坊间都叫这个妖怪为产妖。”

产妇还没有生产，肚子却扁了下去和常人无异，难道……是。

阮云溪觉得十分怪异，开口问道：“产妇身上有明显的伤口吗？”

崔晔摇头道：“死去的九个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肚子就是扁了下去，里面的孩子也不在了。”

他摊开手有些无奈，“就像隔帐取物一样。”

百里清清听着崔晔的话，手无意识地摸着肚子，心里默默重复崔晔的话。

高高的肚子扁下去，高高的肚子扁下去……

说完第一个案子后，大厅氛围有些安静如流水，只有装饰的烛灯发着微弱的光芒。

沈寻烬眉心微蹙，思考片刻后一下子抬头道：“九个受害百姓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可肚子里面的孩子都不见了，是一个疑点。”

他扭了一下脖子，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疑点吗？”

崔晔打岔说道：“有股梅花香算吗？缉妖司寻迹部的人，每次去产妇受害地方勘察时，都会额外注意周遭的环境变化、气味变化。”

“第一例受害者，由于家中亲人上报的比较晚。等我们去察看的时候，周围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那户人家说：家里媳妇儿死的太过蹊跷，一点都不吉利。那家人赶紧收拾了房间，就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从第二例开始，寻迹部的弟子会在现场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味，混杂在血腥味里面，常人很难从中闻出来这股香味。”

“梅花香？沈寻烬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口气，算是第二点特质。”

百里娇娇想了一下现在是十月中旬，开得最早的梅花也只有三角梅。这东西花花绿绿的一大团挂在墙上蔓延开，香味一般只能当一个装饰品。

她朝崔晔问道：“崔主事，具体是哪种梅花香味啊，寻迹的人能闻出来吗？”

“素心腊梅的香味，香气清冽、淡雅闻起来很是清爽。崔晔说道：且天气越冷素心腊梅的冷花香就越明显。”

沈寻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目间如往常一样平淡。

他沉声说道：“可现在才十月中旬，素心腊梅的开花时间，一般是在十一月往后，现在是闻不到这种花香的。”

“九个产妇，除了第一个因为环境受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往后八位的地点都能闻到一股素心腊梅的香味。”

沈寻烬笑了一下，“看来这位产妖还很喜欢人间制造的香膏啊！”

谢水舟低着头，默默听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大堂上的氛围倒是慢慢柔和下来，崔晔看着桌子上的各式香膏说道：“是啊！”

“时令季节不和，现在是闻不到素心腊梅的香味，但是用香膏的话可以闻到。”

他将桌子上面的一个小罐子拿起，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眉目舒展开，道：“我还特意差人去宸都的各家香膏铺子，买了一些回来闻闻。”

崔晔打趣地说道：“只是我们这种外行人鼻子实在是不灵敏。闻着各家铺子的素心腊梅香膏味儿，都是一个样子的。”

“那崔主事让其他人闻过了吗？”沈寻烬抬手接过男人丢下来的香膏盒子，扭开盖子闻了一下香味。

清爽宜人、沁人心脾……

崔晔背着手点了点头，“十几家铺子在售的素心腊梅香膏，买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立马找专业的人来分辨这股味道。”

“现在你手上的这盒香膏，是寻踪部的人作对比分辨出来，最接近遇害地点闻出来的素心腊梅味。”

百里清清听到生意问题后，倒是来了一点精气神。

她抬眸看向沈寻烬手上拿着的香膏，那香膏罐上还烧印着一朵素心腊梅的样子。

“去拿过来给我闻闻看。”百里清清指着沈寻烬手上的东西，身旁的侍女听见赶紧走向沈寻烬的面前抬手。

沈寻烬将香膏盒子放在侍女手心上，侍女拿着香膏罐打开盖子，将香膏递在百里清清面前，女人懒洋洋地接过东西。

百里清清转动膏体放在鼻尖嗅了一下，道：“这是苏氏香铺的香膏吗？”

崔晔抬眉看向人，道：“正是苏氏香铺的制品，百里家主竟然也懂这香味，你是怎么品鉴出来的。”

百里清清随便闻了一下，就抬手让侍女将香膏还了回去。

“我百里家手下这么多布料、成衣铺子，店里面也是时常备着香薰给客人搭配的，还算懂一些吧！”

她单手撑着头继续说道：“这苏氏香铺的香膏，可算得上是宸国最好的香薰制品了。”

“百里家每个月都会固定在苏氏香铺，订购一批货送到宸都的店里，算得上是她家老主顾了。”

崔晔慢慢听着百里清清讲话，“想不到百里家和苏家还有生意往来。”

百里清清正声笑道：“对啊！不仅是合作关系，还有其他的呢。我明日还要参加苏府举办的赏花宴呢，他们府上在前一周给我递了帖子。”

阮云溪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面倒是有些感叹，这真不是撞了什么好运气吗？

暂时给人家当保镖，轻而易举就得到外面不知道的消息。就连要陪同参加的赏花宴席，还刚好赶上是苏家香铺的宴席。

这样一来不就能接近苏府看看，能不能摸索出什么东西来。

百里清清悠哉哼笑一声，将手上的茶盏放下，有些意外地说道：“这些东西真是凑巧了。刚好我听闻苏家大少爷的正室怀了孕，这又遇上赏花宴的举办时间，算是喜上加喜呢。”

“这几日苏家，火急火燎地采购各种东西布置着呢。”

百里清清遮面打了一个哈欠，“苏家给在宸都有头有脸的人都送了帖子，场面不知道有多壮观呢。”

百里娇娇原本很无聊地坐着，听见这个消息后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家姐姐，她好久没有去人多的地方玩了。

百里清清怜爱地摸了一下她的头，说道：“明日我就带着这帮小家伙去苏家看一看，还能顺便查查消息呢。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找到了些什么好东西呢。”

百里清清抬眸看向高位上，坐着的崔晔说道：“崔主事知道的消息都说完了吗？要是还有什么没说的，就一起说了。出来这么久，我倒是有些累了。”

崔晔确实还有没说完的消息，但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那个猜测。

茫然间又想起来，百里清清开头说的那一句，盟友最怕的就是背叛与不对等的消息。

“我还有一点没有说。”崔晔开口挽留道。

百里清清视线移到沈寻烬身上，“那崔主事就赶紧说给她们听吧，我还准备带着人去外面好好玩一下呢。”

“姐姐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啊！百里娇娇抓着女人的袖子开心地问道，先前没有说是临时决定的嘛。”

百里清清眉目温柔，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道：“你好久没有回家，宸都开了一家新酒楼。我吃过几次味道还不错，我打算带着你和你的朋友出去尝一下。”

“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姐姐总不能让你无聊地待在家里吧。”

她忧心补充道：“也是怕你后面忙起来，没有时间好好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