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人间寒苦
原来不止林婉。
她们所有人,都是这般长大的。
被温柔溺爱养大,被亲情枷锁困住,倾尽自我,成全家族男丁。
顺遂之时,人人疼你。落魄之时,无人留你。
凌霜胸口积满郁气,转头看向一众面色惨白的村民,声音清亮却凛冽:
“你们自诩慈女、世代良善。”
“可你们的疼爱,是交易。”
“你们养出懂事感恩的女儿,再让她们用一生、用前程、用血汗,成全你们的儿子!”
无人敢反驳半句,众人满脸羞愧。
阮阮早已泪流满面,小声哽咽:“好苦…… 姐姐的一生,真的太苦了……”
林婉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终于看清真相的族人,眼底没有快意,只剩无尽疲惫。
她终于让所有人看见了。
可看见了,又如何?
慈女村千年的伪善滤镜,一朝破碎。
夕阳透过祠堂木门,落进满室寂静里。
师徒五人立在满堂余烬之中,望着眼前依旧平和的村落,心底齐齐生出一股无力的唏嘘。
妖邪可斩,煞气可除,阵法可破。
可根深蒂固的人心执念、代代千年的世俗偏颇,从来无阵可破、无人可罚、无道可诛。
清昭缓缓收回过去镜,眸底沉静。
她心底清清楚楚知晓,不管是重男轻女,还是重女轻男,都是为了掩盖自身最极致的贪念。他们不是爱女儿,是为了帮扶儿子。其实也不是爱儿子,只是爱封建下的规矩,爱获得真实利益的自己。
林婉心底滋生的怨念,能被暗处魔气轻易捕捉、利用、放大。
落雾村的执念、慈女村的沉冤…… 一桩桩、一件件人间悲苦,皆与魔界气息同源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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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女村的风波落下。
真相摊开,村里女子渐渐醒悟挣脱枷锁,可造下苦难的一众男子,仅仅受几夜梦魇侵扰,便就此翻篇,没有半分实质性惩戒。
师徒五人辞别村落,踏着暮色踏上回峰山路,一路气氛沉郁。
行至半山腰石台,晚风卷过云海。
凌霜胸中愤懑难平,率先开口:
“师尊,我实在想不通!他们打着疼女儿的幌子榨干女子一生,林婉落得那般下场,作恶之人却安然无事,何来公道?”
阮阮红着眼眶小声道:“婉姐姐什么都没做错,太可怜了。”
沈砚也只是一阵叹息。
回途中路上,沈砚、凌霜、阮阮御剑走在前面。清昭、谢珩落在后面。
后面只剩师徒二人。
“师尊,看见林婉,我感同身受。”
谢珩突然低声开口,声音轻而沉。
清昭一惊,回身看向他:“此话怎讲。”
“我家中没有姐妹,只有一兄一弟。父母满心偏爱他们二人。我年少体弱,性子寡淡,不懂得讨好旁人,在家中本就是多余。”
“送我来仙门,名义是修身养命,实则是把我舍弃。”
谢珩垂着眼,长睫掩住情绪:
“既然我们都是不被家人接受,随意抛弃。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存在世间,这有什么意义?”
寥寥数语,剖开多年隐痛。
清昭神色柔和,语气笃定:
“俗世家人的取舍,代表不了你的价值。是他们不识你的好,不是你不好。”
“谢珩,灵泽峰便是你的家。我不会舍弃你…我们都不会舍弃你。”
简单几句话,抚平少年心底寒凉。还好,还好现在他还有师尊,还有师兄妹们。谢珩嗓音微哑:
“多谢师尊。”
“快点跟上啊,师尊、三师兄。”远方的阮软催促着。
谢珩迅速敛尽眼底失落,变回那个清冷自持的三弟子。
于他而言,俗世无家,可守在师尊身侧,便是归处。
“师尊,我们该跟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