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剑骨共鸣(上)
破晓微光,刺破青云剑宗绵延万里的云海,清冷的晨钟自剑宗主峰凌霄殿悠悠荡开。
浑厚、沉缓、带着道门千年沉淀的肃穆钟声,一层一层漫过苍翠的山谷,拂过林立的琼楼玉宇,掠过山间青翠的古松,最终萦绕在考生落脚的外门客舍之间。
绵长的钟鸣像是一道无形的唤醒令,震散了山间整夜凝结的薄雾,也彻底拉回了王砚书沉潜一夜的心神。
他盘膝坐在简陋的木质床榻之上,双目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眸澄澈如洗,没有半分晨起的惺忪,只剩一片通透明净。
昨夜通宵达旦的诵读经文、涵养文心,并非徒劳。
此刻他的胸腔之内,一颗凝练已久的文心静静流转,温润纯粹的儒道气韵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洗练着四肢百骸。与寻常修士狂暴凌厉、刚猛外放的灵力截然不同,他体内的灵力如山间清泉、如春风细雨,温和却坚韧,绵柔且悠长,每一次流转,都在悄然打磨他的筋骨、滋养他的神魂。
一夜入定修行,他的根基愈发稳固,文心澄澈通透,道心不染尘埃,整个人的气质都褪去了寒门学子的青涩局促,多了几分儒生独有的温润端方、风骨凛然。
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自己朗朗的读书声,字字珠玑,声声入道,回荡在识海之中,与天地间的稀薄灵气遥遥呼应。
王砚书缓缓起身,抬手整理了一身素色的布衣长衫。这身衣衫朴素无华,没有任何宗门纹饰、没有半点灵力加持,在满场锦衣华服、身负灵根的世家考生之中,显得格外简陋格格不入。
可他身姿挺拔如青竹,脊背挺直如劲松,眉眼淡然从容,无半分自卑怯懦,自带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雅气度。
推开客舍木门,清晨微凉的山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与修仙宗门独有的浓郁灵气,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夜的慵懒。
此刻的外门演武广场之上,早已人声肃然。
历经前两轮严苛考核,从千余名各地天才考生中层层筛选、浴火角逐而出的四十七名优胜者,已然身着各自衣衫,整齐肃穆地列队而立。
所有人身姿挺拔、神情紧绷,眼底藏着期待、忐忑与野心。踏入青云剑宗,是天下无数修者毕生的夙愿,而今日的第三关考核,便是决定他们能否真正叩开仙门、立足仙道的最终关卡。
广场空气寂静得压抑,无人喧哗,只有山间清风掠过衣角的细碎声响,以及众人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在人群中游走、试探、攀比。
而队伍最前方的位置,赵无极身姿傲然挺立,如鹤立鸡群。
他一身银白锦袍,面料是高阶云锦所制,其上绣着细碎的流云剑纹,在清晨微光下隐隐流转着淡淡灵光,出身修仙世家的矜贵与傲气,展露得淋漓尽致。
作为此次考生中呼声最高、背景最雄厚、前两轮考核稳居榜首的天才,赵无极自视极高,从未将在场任何人放在眼中。
唯独一人除外——王砚书。
自初试开始,这个一身布衣、无权无势、出身寒门的普通学子,便一次次打破所有人的认知。无世家底蕴,无丹药淬体,无名师指点,却凭着一己之力、一颗文心,稳稳跟在他身后,数次考核锋芒初露,隐隐有与他分庭抗礼之势。
尤其是第二轮文试,王砚书以绝妙儒道见解、通透大道感悟,险些压过他一头,这让心高气傲、从小到大从未逢敌手的赵无极,心中积满了嫉恨与敌意。
此刻,赵无极微微侧首,狭长的眼眸冷冷瞥向队伍后侧的王砚书。
那目光锋利如刃,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敌意、阴鸷与幸灾乐祸。
在他眼中,王砚书的所有惊艳表现,不过是昙花一现、投机取巧。修仙之路,终究以灵根为尊、天赋为本。寒门庶子,无根无骨,即便悟性再高、心性再好,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绝不可能在最核心的灵根测试中崭露头角。
今日第三关测灵根,便是王砚书原形毕露、彻底跌落尘埃的时刻。
对视一瞬,王砚书神色未变,眼底平静无波。
他清晰捕捉到了赵无极眼中浓烈的恶意,也知晓对方心中的算计与轻视,却全然不以为意。
他所求从不是一时争锋、人前荣光,而是大道坦途、本心无悔。
短暂的对峙过后,高空之上,一道清越威严的声音骤然落下,响彻整座演武广场,压过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第三关,测灵根!”
众人闻声,齐齐抬首望去。
高台之上,青阳长老一身青色道袍,鹤骨仙风,身姿卓然而立。作为青云剑宗负责新人考核的核心长老,他修为高深、眼光毒辣,素来公正严苛。
而在他身后,矗立着一座令所有考生心神震颤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高达三丈的漆黑巨石碑,通体由万年玄铁陨石锻造而成,碑身厚重巍峨,表面光滑如镜面,无半点雕琢纹路,通体漆黑深沉,却有丝丝缕缕的流光在碑体内部缓缓游走、明暗流转,萦绕着古老、苍茫、厚重的剑道威压。
此碑,乃是青云剑宗立派以来传承万年的至宝——剑碑。
青阳长老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四十七名考生,声音沉稳浩荡,带着宗门长老的威严,缓缓解释道:“此剑碑,承载我青云剑宗万年剑道底蕴,通灵性、辨天赋。不仅可精准测出修行者的灵根品级、属性禀赋,更能感知肉身道骨、潜藏剑道天资。”
“规则简单。依次上前,单掌贴于碑面,运转自身灵力灌注其中即可。碑身灵光显色、凝形,便是尔等天生资质。天灵根为上,地灵根次之,杂灵根末之。无灵根者,直接淘汰。”
话音落下,下方所有考生的呼吸骤然一紧,心底的忐忑与紧张瞬间拉满。
灵根,是修仙者的根本,是踏入仙道的基石,是决定一生修行上限的天命禀赋。
今日一测,高低立判,命运定局。
“开始!”
青阳长老一声令下,考核正式开启。
按照前两轮考核的排名顺序,位列榜首的赵无极,率先迈步而出。
他脚步沉稳有力,身姿傲然,每一步都带着世家天才的极致自信。全场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期待、艳羡、敬畏的目光交织一片。
赵无极缓步走到剑碑正前方,抬掌轻贴冰凉厚重的漆黑碑面。
下一瞬,他凝神静气,丹田灵力全力运转,精纯磅礴的水系灵力顺着手臂,毫无保留地涌入剑碑之内。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碑鸣骤然炸响!
沉寂的黑色剑碑瞬间震颤起来,刺眼璀璨的金色灵光自碑底瞬间拔升,顺着碑身一路蔓延,瞬息覆盖整座三丈石碑。
金光炽盛耀眼,如烈日凌空,霸道凌厉的金系灵力威压瞬间席卷全场,锋锐凛冽的剑道气息扑面而来,让在场所有考生都下意识心神一凛、脚步微沉。
负责记录考核资质的外门弟子瞳孔骤缩,手持玉册,高声惊呼报道,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惊叹:“极品!金系天灵根!!”
一语落地,全场轰然骚动!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接连响起,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艳羡。
天灵根,万万人中无一,是天生的修仙顶级资质,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大道坦途一片光明。
而金系灵根,更是所有灵根中最契合剑道、最主杀伐、最具锋芒的顶级灵根!
金系天灵根,意味着赵无极天生便是为剑道而生,是万里挑一、甚至十万人中无一的绝世剑修苗子!
“不愧是赵世家的天才!果然天赋异禀!”
“天灵根!这辈子稳稳的内门核心弟子,未来妥妥的剑宗高层!”
“差距!这就是普通人与顶级天才的天堑鸿沟!”
议论声、赞叹声此起彼伏,萦绕广场上空。
赵无极听着下方的赞叹,感受着剑碑源源不断反馈的顶级天赋共鸣,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倨傲得意的弧度。
他缓缓收回手掌,金光缓缓敛入碑身,而后抬眸,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目光最后刻意落在王砚书身上,带着极致的挑衅与轻蔑。
仿佛在无声宣告:这便是我的天赋,你寒门庶子,终生难及。
做完这一切,他昂首挺胸,傲然退至高台一侧的优等队列之中,接受着所有人的仰望。
后续的考生依次上前测试。
有人是水火双灵根,引得少许赞叹;有人是普通单灵根,堪堪达标;更多的,则是三系、四系混杂的杂灵根,资质平庸,只能黯然垂首。
接连十几人测试完毕,无人再能掀起半分波澜,最好的资质也不过双地灵根,与赵无极的金系天灵根有着云泥之别。
落差之下,赵无极身边的一众追随者纷纷发出嗤笑嘲讽,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些资质平庸的考生,优越感爆棚。
终于,轮到了一直默默等候的林小凡。
这位性格温柔、心性纯粹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掌心轻贴剑碑。
温和绵长的绿色灵光瞬间从碑身绽放开来,柔光袅袅,生机盎然,没有金光的霸道凌厉,却自有一股温润绵长的气韵。
记录弟子高声道:“木系地灵根,上等资质!”
青阳长老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温和赞许:“木灵根滋养神魂、稳固道心,心性纯良,是可塑之才。”
林小凡心头巨石落地,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他连忙收回手掌,快步退下队列,路过王砚书身侧时,悄悄侧过头,眼底满是真诚的鼓励与担忧,对着王砚书轻轻点了点头,无声示意加油。
王砚书微微颔首,回以温和笑意,心中暖意微生。
在这人人攀比、弱肉强食的仙门考核之中,这份纯粹的善意,格外珍贵。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骤然死死锁定在王砚书身上。
四十七人的队列彻底安静下来,所有议论声、嗤笑声尽数消失,整片广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紧绷、压抑到了极致。
前面所有人的测试,都只是铺垫。
全场所有人,从剩余考生、记录弟子,到高台之上凝神观望的诸位监考长老,此刻心中最期待、最想看、也最想验证的,便是王砚书的资质!
所有人的心思高度统一:这个一路逆袭、惊艳全场的寒门奇才,到底有没有匹配的天赋?还是只是虚有其表、徒有悟性,实则资质平庸?
好奇、期待、探究、嫉妒,无数复杂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
而其中最多、最浓烈的,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太多人等着看他跌落神坛,等着看这位寒门黑马,在最硬核的灵根测试中原形毕露,彻底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赵无极更是目光死死盯着他,眼底阴鸷闪烁,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冷笑,已然提前预判了王砚书的结局。
万众瞩目之下,王砚书神色淡然,无半分紧张局促。
他身形从容,缓步踏出队列,一步一步,稳稳走向那座巍峨厚重的黑色剑碑。
清风拂动他朴素的衣袂,身姿清雅挺拔,在漫天聚焦的目光中,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走到碑前,他抬手,掌心轻轻贴合冰凉光滑的玄铁碑面。
微凉坚硬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古老厚重的剑道威压笼罩周身,万年剑碑的沉寂与肃穆扑面而来。
王砚书闭目凝神,心念一动,丹田之内的文心骤然流转开来。
温润纯粹、裹挟着浓浓儒道正气的特殊灵力,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涌入沉寂的剑碑之中。
不同于所有修士狂暴外放的灵力,他的灵力温润如水、浩然如光,带着寒窗数十载的书香气韵,带着儒道独有的中正平和、浩然正气。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的等待过后,漆黑的剑碑,毫无半点反应。
没有灵光绽放,没有碑身震颤,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依旧漆黑沉寂,如同一块毫无灵性的顽石。
霎那间,全场哄笑四起!
压抑许久的嘲讽、鄙夷、戏谑瞬间爆发,席卷整座广场!
“哈哈哈!我就知道!果然是徒有虚名!”
“折腾了这么久,居然是个无灵根的废体?可笑至极!”
“空有悟性心性,无灵根傍身,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之前的逆袭都是运气,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赵无极放声嗤笑,眉眼间满是快意与轻蔑,之前积压的所有嫉妒与憋屈,在此刻尽数消散,心中无比畅快。
林小凡脸色骤然发白,紧紧攥起拳头,满心焦急与难以置信,想要开口辩解,却无从说起。
高台之上,几位年轻长老眼底也露出了然的失望之色,微微摇头。
可就在漫天嘲讽达到顶峰,所有人都笃定王砚书无灵根、即将被淘汰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彻山谷的剧烈轰鸣,骤然炸响!
整座三丈高的万年剑碑,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碑身通体震动,纹路流转,原本光滑如镜的漆黑表面,瞬间炸开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裂纹蔓延极快,转瞬便覆盖整座碑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下一刻,一道道温润古朴、沧桑悠远的七彩霞光,顺着裂纹缝隙,缓缓透射而出!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光交织缠绕,不似金光那般霸道刺眼,不似绿光那般温和柔弱,而是带着自远古洪荒流传而下的苍茫气韵,厚重、神圣、悠远、高洁。
七彩光芒缓缓升腾、流转、氤氲,笼罩整座剑碑,将整片广场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而神圣的光晕。
喧嚣嘈杂的哄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呼吸停滞,脸上的嘲讽笑意彻底凝固,只剩下极致的呆滞与骇然!
风停、声寂、人静!
整片演武广场,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一直端坐淡然的青阳长老,身形猛地一震,豁然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素来沉稳淡然的脸上,写满了毕生未见的极致震惊,双目死死盯着霞光流转的剑碑,瞳孔剧烈震颤,身躯都微微前倾。
原本静坐旁观的数位监考长老,也尽数起身,神色肃穆凝重,目光死死锁定剑碑与王砚书,气息骤然绷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七彩霞光越来越盛,在碑身裂纹中不断流转、汇聚、凝练。
渐渐的,所有霞光不再四散蔓延,尽数收拢,在剑碑正中央,缓缓凝聚出一道朦胧虚幻的人形剪影。
那道虚影身形挺拔修长,一袭宽大古儒长衫随风猎猎飞扬,身姿卓然,风骨绝世。
他单手负背,一手执一柄无形长剑,卓然立天地之间,衣袂飘飘,正气凛然,无杀伐戾气,无霸道威压,却自带一股俯瞰山河、心怀苍生的儒道至尊气度。
面容模糊不可辨识,可那股跨越万古的儒剑气韵,却真实无比,扑面而来!
“这……这是……”青阳长老嗓音发颤,语速急促,满是震撼。
下一秒,身旁一位白发苍苍、活了近千载、见遍天下仙道奇景的资深长老,骤然失声惊呼,声音颤抖,满是不敢置信
“道骨!是先天道骨!!而且是……失传千年的儒剑道骨!!”
一语惊雷,炸碎全场死寂!
真正的颠覆性震撼,彻底席卷所有人的心神!
道骨!
不同于后天修炼的功法、不同于后天觉醒的天赋,道骨是生灵诞生之初,天地馈赠的先天至尊禀赋!
天灵根已是万中无一,而先天道骨,是百万生灵中难寻其一的绝世天资!
是天命所赋,是大道眷顾,是生来便凌驾万千修士的顶级根基!
而儒剑道骨,更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之中、早已绝迹世间千年的至尊道骨!
唯有上古儒道大能转世,方能身负此骨!
轰!!
全场彻底哗然,比刚才赵无极天灵根出世时,震动强烈百倍、千倍!
所有人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才的嘲讽、戏谑、轻蔑,尽数化作滚烫的耳光,狠狠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他们口中徒有虚名、无灵根的寒门废体,竟然身负失传千年的儒剑道骨!!
王砚书伫立在剑碑前,掌心依旧贴合碑面,心神同样巨震。
他怔怔看着碑面上那尊执剑儒生的虚影,胸腔之内的文心疯狂跳动、剧烈共鸣!
一股沉睡在他骨髓血脉、神魂深处,从未被唤醒过的古老力量,在此刻彻底解封、蓬勃苏醒!
周身经脉之中,原本温润流转的灵力速度骤然暴涨一倍、两倍、数倍不止!
文心澄澈生辉,浩然正气贯涌四肢百骸,神魂通透,道心通明,浑身仿佛被温水浸润,无比舒畅,潜力源源不断被挖掘而出。
他自寒窗苦读十余载,自幼随父亲诵读儒经、涵养正气,从未有人告知他身负特殊天赋,父亲在世时,也从未提及过半分道骨之事。
这份沉睡万古的至尊禀赋,竟一直藏于他身,直到今日剑碑感应、彻底觉醒!
剑碑的震颤愈发剧烈,碑身的裂纹还在不断扩大、蔓延,万年玄铁锻造的碑体,竟隐隐有不堪重负、即将崩碎的迹象!
青阳长老神色大变,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猛地抬手一挥,一道精纯的青色灵力法诀破空而出,精准笼罩整座剑碑!
“嗡——!”
柔和厚重的禁锢之力落下,强行稳住了剧烈震颤的剑碑,止住了裂纹的蔓延,缓缓压制住暴走的七彩灵光。
他声音带着难以平复的复杂与动容,对着王砚书沉声道:“可以了,收力,退下吧。”
王砚书回过神,缓缓收回手掌。
随着掌心脱离碑面,剑碑之上的七彩霞光缓缓敛去,那道绝世儒雅的执剑虚影,也渐渐淡化、消散,重归虚无。
可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方才那一幕,绝非幻象!
是真实存在、震撼古今的儒剑道骨现世!
第三章剑骨共鸣(下)
王砚书缓步后退,立身原地。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彻底翻天覆地。
再也没有半分轻蔑、嘲讽、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敬畏、深深的忌惮、疯狂的嫉妒,以及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眼前这个布衣少年,以寒门之身,觉醒失传千年的至尊道骨,天赋碾压全场所有天才,包括身负天灵根的赵无极!
林小凡快步冲到他身边,瞪大双眼,满脸震撼与狂喜,压低声音惊叹道:“王兄!你……你也藏得太深了!如此绝世天赋,竟然半点不露!”
王砚书闻言,只能无奈苦笑,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真切:“我亦是方才知晓,自身有此禀赋,此前全然不知。”
他的坦诚,更让林小凡心中震撼无比。
天生至尊道骨,却浑然不知,依旧潜心修行、静心读书、步步踏实,不骄不躁、不矜不伐,这份心性,远比天赋更为难得!
一旁的赵无极,脸色早已铁青如墨,浑身气血翻涌,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极致的屈辱、嫉妒、不甘、愤恨,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引以为傲的金系天灵根,在失传千年的儒剑道骨面前,渺小得可笑,不值一提!
方才他所有的炫耀、所有的挑衅、所有的优越感,此刻都沦为最大的笑话!
他死死盯着从容淡然的王砚书,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一丝浓烈的杀意悄然滋生、暗藏心底。
此子,绝不能留!
今日之后,王砚书必将彻底压过他的锋芒,成为青云剑宗最耀眼的新人,成为他修行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广场之上,考核依旧继续,可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集中心神关注测试。
后续的考生测试无论资质好坏,都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所有人的目光、心神、注意力,全部牢牢锁定在王砚书的身上。
一场普通的新人灵根测试,因为一尊失传千年的儒剑道骨现世,彻底改写了所有人的认知与结局。
片刻后,所有考生全部测试完毕,四十七人最终只余下二十三人资质达标,成功通过三关考核,获得正式踏入青云剑宗的资格
淘汰的二十四名考生,满脸黯然失落,垂头丧气,满心不甘地转身离去。临走之前,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个布衣挺拔、风华绝代的少年,满心皆是震撼与艳羡。
高台之上,青阳长老与数位核心长老围聚在一起,低声急促地商议着什么。
众人目光频频越过人群,落在王砚书身上,神色凝重,争论低语,神情复杂,似在权衡利弊,考量宗门安置之法。
良久商议落幕,青阳长老站直身躯,目光扫过余下的二十三名新晋弟子,朗声宣布:“三关考核落幕,合格者,随我入主殿觐见掌门,正式入宗!”
话音落,一众新晋弟子紧随青阳长老,踏上通往主峰主殿的白玉长阶。
一路云雾缭绕,琼楼叠嶂,仙风浩荡。
王砚书随队伍前行,脊背挺直,心神沉静。体内儒剑道骨隐隐震颤,文心流转不息,源源不断的力量滋养着他的身躯,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大道,已然彻底新生。
可他心中也隐隐察觉,平静落幕的考核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极致的天赋带来无上荣光,也必然带来无尽的非议、忌惮、打压与危机。
青云剑宗之路,从道骨觉醒的这一刻起,注定不会平坦。
穿过层层殿宇,众人最终抵达青云剑宗核心主殿——青云大殿。
大殿巍峨恢宏,高耸入云,殿柱皆是千年灵玉雕琢,鎏金瓦顶,霞光萦绕,庄严肃穆,威压万千。
殿内气氛肃穆压抑,数名身着华贵道袍、气息深不可测的核心长老分坐两侧,神色端正,目光沉沉
而大殿正中央的玉座之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老妪。
她满头银丝如雪,一丝不苟地束起,一身素白道袍朴素无华,却自带万丈威仪。双眸锐利如出鞘长剑,目光扫过之处,令人心神震颤、不敢直视。
正是青云剑宗现任掌门,剑隐真人。
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执掌剑宗百年,威严深重,震慑群山。
青阳长老躬身入殿,带着一众新晋弟子行礼过后,上前低声躬身禀报:“掌门,本届新人考核,共遴选合格弟子二十三人。其中,弟子王砚书,测灵根之时,剑碑异动,觉醒失传千年之儒剑道骨。”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整座大殿的气氛彻底凝固!
原本神色淡然的诸位长老,齐齐抬眸,眼底瞬间炸开浓浓的惊色,纷纷侧目看向下方队列中的王砚书,神色震惊、诧异、凝重。
“儒剑道骨?!”剑隐真人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锐利如剑的目光,缓缓落在下方布衣少年的身上,细细打量、审视、探查,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温和却威严:“孩子,上前来。”
王砚书依言缓步出列,躬身垂首,行礼恭敬,姿态端方,不卑不亢:“弟子王砚书,拜见掌门。”
剑隐真人静静看着他,缓缓出声询问:“你可知,何为先天道骨?何为儒剑道骨?”
王砚书垂首如实应答:“弟子愚钝,从未听闻,不知其详。”
剑隐真人微微颔首,嗓音沉稳悠远,缓缓道出尘封千年的秘辛:“道骨,乃天地先天铸就之肉身大道根基,超脱灵根之上,是天赐大道禀赋,百万年难得其一。”
“而儒剑道骨,更是世间最特殊的至尊道骨。千年之前,儒剑一脉鼎盛之时,唯有儒家至圣大能转世,方能身负此骨。”
“拥有儒剑道骨者,肉身、神魂、本心,天生契合儒道剑意,中正平和,浩然养剑,剑出为苍生,剑收守本心,是修炼我青云剑宗失传儒剑一脉的唯一天选之人。”
这番话语落下,殿内所有长老无不心神震动。
下方一众新晋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撼。
赵无极立在人群之中,听闻此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压,气血翻涌,妒火焚心,脸色铁青难看至极,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凭什么?
一个寒门庶子,凭什么拥有如此逆天天命!
凭什么生来就执掌失传大道,天赋碾压自己百倍千倍!
不公!何其不公!
就在众人满心震撼、思绪万千之时,剑隐真人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染上浓浓的无奈与怅然:
“然则,天意弄人。我青云剑宗儒剑一脉,早已彻底式微。”
“三百年前,宗门最后一位儒剑长老坐化归仙,此后三百年,宗内再无儒剑传人,无儒剑功法,无儒剑心法,无儒剑剑意传承。”
“时至今日,我青云剑宗儒剑道统,已然彻底断绝,再无人可传授儒剑大道。”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陷入沉寂。
诸位核心长老纷纷点头,面露深深的难色,眼底满是惋惜与纠结。
天赐绝世道骨,千年难遇的奇才,偏偏对应的传承彻底断绝,无人可教、无道可传。
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极致的桎梏。
青阳长老眉头紧锁,上前半步,低声试探问道:“掌门,此子天资绝世,乃是千年不遇的儒剑奇才,若按外门弟子寻常规矩培养,恐埋没天赋、耽误前程。可破例擢入内门,宗内又无师长可授其大道……此事,该如何安置?”
两难之局,萦绕大殿。
就在众人沉吟权衡、左右为难之际——
一道洪亮霸道、带着凛冽剑意的声音,骤然从殿外轰然闯入!
“掌门,我倒以为,无需为难!”
众人齐齐侧目望去。
只见一道黑袍身影大步踏入青云大殿,步伐铿锵,每一步落下,都有凌厉霸道的杀伐剑意随之震荡、蔓延。
男子中年模样,面容冷峻,眉眼锋利如刀,一身玄黑剑袍,腰间悬一柄三尺长剑,剑鞘暗沉,剑意内敛却极致厚重。
他是青云剑宗杀伐剑道的执掌者,宗内战力顶尖、威望极高的凌绝长老!
凌绝长老踏入大殿,目光如利刃出鞘,径直落在王砚书的身上,审视、挑剔、质疑、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声线冷硬,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当众直言:
“先天道骨固然稀有,潜力无穷,却未必适合我青云剑宗剑道!”
“儒道,讲究仁恕包容、温润谦和、守善不争、以德服人。剑道,讲究杀伐果断、一往无前、争锋夺锐、以战证道!”
“儒道仁心,与剑道杀道,本质相悖,大道相冲,水火难容!”
“此子空有儒剑道骨,看似天赋绝世,实则与我剑宗立派的杀伐大道背道而驰!依我之见,无需特殊优待,按寻常新规,收入外门即可!”
“若他真有绝世天资、大道悟性,在外门亦可脱颖而出,证道大成。若无真才实学,仅凭一具无用道骨,终究难成大器!”
这番话语,瞬间戳中了宗内绝大多数传统剑修的心思。
青云剑宗立派万年,主修杀伐剑道,所有长老、核心弟子,皆是杀伐剑意傍身,根深蒂固地认为,剑即是杀,战即是道。
对于温和中正、仁心浩然的儒剑之道,所有人都根深蒂固地抱着偏见与排斥。
“凌绝长老所言极是!”
一位红脸长老立刻起身附和,神色坚决:“道骨只是先天潜力,绝非大道实力!能否成才,终究看后天修行!仅凭一具道骨便破格入内门,享核心资源,对所有兢兢业业修行的弟子,何其不公!”
瞬间,大半长老纷纷附和认同,殿内局势瞬间一边倒。
打压、质疑、否定的舆论,尽数涌向王砚书。
天赋绝世,却瞬间沦为众矢之的。
剑隐真人目光沉沉,再次看向王砚书,语气平和:“孩子,众人所言,你可听清了?此事,你如何看待?”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少年身上,等待着他的辩解、不甘、或是怨怼。
可王砚书始终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淡然。
他微微躬身,语气谦逊真诚,态度坦荡从容,无半分浮躁骄矜,亦无半分委屈怨怼:
“回掌门,弟子明白。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弟子愿从外门做起,脚踏实地,潜心修行。知行合一,循序渐进,不敢好高骛远,不求特殊优待。”
“纵使儒剑式微,无人引路,弟子亦愿凭己心悟己道,以己骨证己身。”
一番话,不卑不亢,坦荡豁达,心性格局远超同龄修士。
剑隐真人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浓郁的赞许与欣赏,暗暗点头。
乱世浮名不扰心,绝世天赋不骄纵,沉稳踏实,知行合一,此等心性,远比天赋更为珍贵。
“好!”
她缓缓出声,一锤定音:“既有此本心,便依规矩行事。青阳,带一众新晋弟子前往外门安顿,分配居所功课。”
“是!”青阳长老躬身领命。
一众弟子躬身告退,依次退出主殿。
踏出大殿门槛的瞬间,王砚书清晰感知到,一道冰冷锐利、带着审视、怀疑、戒备与不喜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的后背之上。
是凌绝长老的视线。
这位顶尖剑修,并未认可他的本心,依旧对他的儒剑之道充满排斥与质疑,已然将他划入了异类之列。
王砚书心中了然。
他深知,今日的平静落幕,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儒剑道骨的出世,打破了剑宗固有格局,触动了传统剑修的利益与认知。
往后的青云剑宗,非议、打压、试探、刁难、博弈、争锋,将会接踵而至。
他的仙门修行路,从这一刻开始,便注定步步荆棘、步步争锋。
前路漫漫,风波已起。
而他,手握绝世儒剑道骨,心怀浩然中正本心,自可披荆斩棘,以笔为剑,以心证道,让失传千年的儒剑大道,重临世间,再耀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