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 第24章 汾酒

从停车场到公寓的一路，就听见女孩儿轻声细语、耐心十足的向电话那端的初母解释自己没有怀孕，明晚双方家长的会面真的只是一顿简单的便饭而已

好不容易打消了猜想的初母这才冷静下来，理清思路后严肃的问了句：

“你自己怎么想的？”

抬眸看了眼闻言就避进卧室，给她留出空间的秦霄贤，初愔坐在客厅沙发里，一手抠着抱枕边沿的纽扣

若有所思的应了句：

“我以为我表现得挺明显”

初母：“？”

初母：“你妈在你眼里是不是个半仙？”

初愔顿了顿：“难道跟我聊完之后，我爸没和你通个气？”

“你指的是你要去闻老爷子那学做大褂的事？那是挺明显的”

初愔：“……”

那天聊了那么多，她爸可能只记得大褂的事？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酒劲这会儿上头得有点厉害，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低声问了句：

“妈，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初母：“刚打算睡，就收到你的消息”

初母：“不问清楚我怎么能睡得着”

初愔一噎：“早点睡，明天请以最美的状态去见你的亲家们”

“对了，郭叔明晚答应了会出席作陪”

初母沉默了片刻：“你郭叔现在还包办徒弟婚姻？”

初愔弯唇勾出一抹淡笑，视线落在阳台落地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心底却有了一股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妈”

“早点休息，我去睡了”

初母：“……”

口吻这么敷衍，脚指头想都知道你肯定不是去睡

只听初母丢下句‘那就赶紧去睡’，电话的听筒里就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

初愔无语的看了眼恢复成她和秦霄贤合照的手机桌面，缓慢的站起身准备到厨房替自己倒一杯蜂蜜水

她刚有动作，侧边一道瘦长的身影先她走进厨房，熟练的从冰箱里翻出蜂蜜，用汤匙挖了适量的蜂蜜，往杯里缓缓倒入温水

将水杯递给她，秦霄贤垂眸睨着小姑娘此刻因酒精挥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继而双手环抱在胸前，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处理好了？”

初愔喝完小半杯水，呼出一口还染着桂花香的酒气，头更疼了几分：

“我们家，最难攻克的是爷爷”

年轻男人晃动的长腿定住，脚尖点地

眉梢微挑，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刻薄的俊脸浮着痞坏的小表情，看上去有点凶：

“那明儿个，我们去把爷爷接上？”

“……”

初愔不清不淡的瞥他，把手里的水杯往他掌心一塞，等他稳稳接住，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还没攀越眼前的小山坡，你就别遥望远处高耸入云的珠穆朗玛峰了”

秦霄贤盯着她消失在卧室门后的纤瘦身躯：

“……”

前路漫漫，可谓是真正的艰难险阻

*

洗漱完，初愔坐躺在松软的大床里，蚕丝被随意的盖住小腹以下的部位，将那双长腿藏得严严实实

女孩儿双手抓着手机，盯着屏幕，眉头紧皱

【江江江江芸儿：你们这速度比火箭还快点吧？】

【江江江江芸儿：这就到了见家长的环节了？】

【江江江江芸儿：别怪阿姨多想，我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也是你该不会怀孕了】

初愔：“……”

所以她妈妈那还是正常反应了？

指尖戳着软键盘输入回复，撇着嘴点下发送

【初：所以】

【初：我明天该穿什么衣服比较得体？】

【初：需要表现得热情些还是礼貌客套、进退有度？】

【W-思婧啊：啧啧啧】

【W-思婧啊：没想到我居然能在有生之年，看见愔愔你这么方寸大乱的模样】

【W-思婧啊：给秦霄贤点赞】

【江江江江芸儿：鼓掌.jpg】

【江江江江芸儿：也不用太刻意】

【江江江江芸儿：穿个适合的小裙子就醒了，态度嘛】

【江江江江芸儿：表现得出你贤惠体贴、温柔细心的一面就行啦，你最在行的】

看完内容，初愔把手机往床头柜一丢，整个人缩进蚕丝被里，只露出高挺的鼻尖和狭长的桃花眼，眉心皱得仿佛能夹住散落在额前的发丝

一副被困扰、毫无头绪的烦闷模样

卧室的灯被进门的秦霄贤关掉，只留下两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

将背对自己的初愔揽进怀里，秦霄贤下巴抵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洒落在她耳廓，惹得小姑娘微微轻颤

可以软了几分的沉哑嗓音耐心十足的哄着她：

“不用这么紧张”

“我给他们看过你的照片，他们很喜欢你”

熟悉的声线像是颗定心丸一般，竟真让她随之松懈下来，初愔转了个身，额头抵着他的肩，闷闷的女声从他胸膛传出来：

“就算你这么说，也还是要紧张的”

耳畔骤响的低笑声很近，从他喉间吟奏出来落在她耳畔，敲打着耳膜，直指心脏

秦霄贤轻拍她背脊：

“与其紧张这个，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澄清网上的绯闻热搜”

提到事情源头，思及后续连锁反应出这么多事情

初愔气闷的一把推开秦霄贤，抬眸略有些赌气的瞪着他，忿忿的语气在他听来反倒显得有些撒娇的意味：

“你去和她在一起吧，这样明天我也不用见家长了”

秦霄贤：“……”

喉结上下滑了滑，哑然失笑的低头轻啄她唇瓣，好心的提醒她：

“就算没有这个事儿，你迟早也要面对的”

“难道你想和我一辈子只谈恋爱？”

初愔噎住

抿唇再度像只将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般埋回他胸膛，说话的嗓音隐隐有些崩溃：

“见三面就确定关系的一见钟情已经有点离谱”

“在一起还不到百天就见家长，小芸和思思都调侃我该不会二百天就要升级当妈妈了”

年轻男人眉头挑起，忍不住哼笑出声：

“倒也不是不行，生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我能给她宠上天”

初愔：“……”

今晚的话题不是怀孕就是女儿，刚才那句话她就不该说

*

翌日下午

阳光明媚的天气似是在为晚上的家长会面庆贺，刺眼的光线都柔和了不少

空旷的三居室，翻出压箱底那条设计简单、款式大方的小裙子，初愔坐在妆台前正抬手描眉

秦霄贤陪她吃完午饭就提前出了门，先去和他爸妈姐姐汇合

‘叮’的一声

手机屏幕跳出他发来的餐馆地址消息

垂眸扫了一眼，心底默默估算时间，等她准备好回家去接初父初母，应该还来得及去四合院一趟

点击了个好的表情包发出去，初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淡妆越发凸显出她五官的出众

须臾

衣帽间妆台前响起女孩儿一声染着崩溃和气闷的喟叹

‘烂桃花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

王府井某私人餐厅

初愔拎着两坛陈酿和几盒糕点跟在初父初母身后，穿过餐馆内弯弯绕绕、设计得如同林间小路的过道

为他们引路的服务员在尽头处的包厢门前站定，礼貌的曲指敲门后，侧身推开木门朝他们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九人座的圆桌，主位坐着被请来作陪的郭德纲

见他们到了，屋里的众人基于礼貌的站起身，郭德纲先是扭头向左手边的中年男人低语一句，而后朝初父招了招手：

“老初来了啊，路上不堵车吧？”

初父缓缓颔首，抬步走到郭德纲右手边的位置，先替初母拉开座椅，这才笑呵呵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慢悠悠的回话：

“我们出门得早，没遇上堵车的时段”

“就是愔愔这丫头，知道你在，绕了点路去四合院，带了两坛你喜欢的汾酒过来，这才晚了点”

郭德纲：“可不都说闺女是贴心的小棉袄，还是女孩儿细心”

坐在主位的郭德纲和蔼的看向将酒交给秦霄贤的初愔，女孩儿今天穿了条规规矩矩的鹅黄色长裙，脸上的妆容淡雅素净，十分适合今晚的场面

看着她长大，深知这丫头自小就懂什么场合该表现出什么状态的道理，压根儿就没担心过她会失态失仪

只是心底忍不住感慨

‘这么好的丫头，怎么就不是他家的儿媳妇’

招呼着两家长辈坐下，郭德纲看向秦父，替他介绍到：

“这就是愔丫头的父母，老两口也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友”

“老初，这是秦霄贤的父亲和母亲，知道了两个小年轻在谈朋友，特地赶回北京来”

“得知我和你们相识，就顺带请了我来做个牵线人”

落座后，脸上挂着乖巧礼貌的甜笑，默默不出声的初愔瞳仁轻轻颤动，似是在无声的反驳郭叔的话

心底腹诽

‘这哪儿是牵线人，这明明就是掌控全场的主事人’

介绍完两家长辈，郭德纲扭头看向端坐的小姑娘：

“愔儿，你进门时拎着的那两盒是什么？”

突然被点名，初愔面色不改、丝毫看不出慌乱的站起身，将放在桌侧的礼盒往秦霄贤的方向递了递

甜笑着解释：

“给伯父伯母和姐姐准备了一些北京地道的糕点尝尝”

郭德纲转头面对秦父，余光示意初愔落座：

“这丫头没事儿就愿意捣鼓这些，加上手艺不错，自个儿开了间小餐馆”

“老秦和夫人尝尝味道怎么样”

秦母温柔的看向初愔：

“让你费心了”

初愔：“希望您喜欢”

另一边秦父则是催促着秦霄贤：

“凯旋你先别坐下，快把我们备的礼拿给你伯父伯母送过去”

秦霄贤反应极快的拎着礼盒走过来，礼貌的弯下腰与初父平视，双手递上礼盒：

“伯父伯母，这是一点点心意”

初父用余光扫了一眼礼物包装，心底大致有了数：

“破费了”

秦霄贤：“比起初愔自己用心做的糕点，是我偷懒了”

似是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初父接过礼盒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快回去坐着吧”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气氛，两家交换礼物，长辈都洋溢着和蔼、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初愔微敛眼帘

‘总有一种双方交换名帖信物，下一步就是挑日子的感觉’

*

他们来的时间早，正好避开餐厅的忙碌期，上菜上得很快，随着随后一道时蔬上来，初愔已然吃了个七分饱

适时的放下筷子，端坐着听长辈们推杯交盏的话谈

刚喝完一杯，郭德纲余光瞥见女儿的动作，话锋一转：

“愔儿吃饱了？”

初愔：“嗯”

“秦霄贤呢？”

秦霄贤正替秦父添酒，闻言抬眸看过去：

“我也吃好了”

扭头同两位父亲一个对视，接收到他们眼底的赞同后，郭德纲大手一挥：

“那你们年轻人就自己玩去吧，不用在这陪着了”

初愔一怔，疑惑的眨了眨眼，看向初父

见他应允的点了点头，心底油然而生出一抹错愕

‘他俩不是今晚的主角儿吗？怎么还能先离席退场的吗？’

知道这是长辈们要避开他们谈话，秦霄贤替父亲添好酒后，顺从的拿上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到初愔身旁

在她站起身时，自然反应的就替她拉开木椅：

“伯父伯母，那我就带愔愔先走了”

初父：“去吧”

初愔站定，手里抓着包轻声问了句：

“姐姐要和我们一起吗？”

一直没说的秦姐姐转头看向秦母，得到暗示后端坐在位置上不动：

“我就不去了，这一桌子好菜可比狗粮好吃”

初愔被调侃得脸颊一热，窘迫的同时也不失礼数的同秦父秦母告辞：

“伯父伯母，我们先走了”

秦母：“玩得开心，下次来北京再一次吃饭”

初愔：“好”

初愔：“伯母再见”

*

从包厢里出来，初愔呼出一口长气，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绷紧的身躯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仰头朝秦霄贤轻松的一笑：

“我们去哪儿？”

秦霄贤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笑的看着小姑娘夸张的反应：

“不担心了？”

“嗯”

余光瞥了眼紧闭的包厢门，故作严肃、语重心长的调侃：“接下来就是爸妈们的博弈了”

*

临近晚上十点

初愔才接到初母发来的WeChat消息，言辞间透露出她和初父对秦霄贤的满意，算是对初愔眼光的肯定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霄贤收到了姐姐通风报信的消息

不出意料，他们走后两家长辈相谈甚欢，加上有师傅郭德纲在场从中周旋，作为当事人的两个孩子的确也优秀得挑不出毛病

今晚秦、初两家第一次正式会面完美的拉下帷幕

得到认可的秦霄贤将初愔揽进怀里，从得到消息那一刻开始，唇角上扬的弧度就再没下来过：

“媳妇儿”

“希望下次咱爸妈见面，是为了给我俩订婚期”

初愔淡淡的瞥他一眼，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泼他冷水：

“网上绯闻的热度可还没退”

“这事儿不处理好，可能就没有下次的爸妈见面了”

秦霄贤：“……”

这两天光顾着见家长的事儿，完全忘了网上那些破事

*

翌日，德云社三里屯剧场，晚场演出返场

秦霄贤站在台上，目光落在观众席不远处被他强制性拉到小园子的初愔，温柔的笑意在眸底一闪而过

调了调话筒高度，不动声色的敛回视线：

“有时候，我真觉得一些网络消息挺恐怖的”

孙九香：“哦？怎么说？”

秦霄贤：“就前两天，莫名其妙就给我挂热搜，说一来看我演出的初中同学是我女朋友”

秦霄贤：“我其实都不知道她来小园子看我演出来了”

秦霄贤：“网友们一分析，那说的条条是道，我都差点儿相信了”

孙九香：“哟，难道不是吗？”

秦霄贤：“肯定不是啊，随便来一能说出点儿我学生时期往事的普通同学就是我女朋友”

秦霄贤：“我从幼儿园到大学那么多同学呢，都是我媳妇儿啊？”

孙九香：“那你可太幸福了，现代版皇帝待遇啊”

观众：“哈哈哈哈哈哈”

孙九香：“你不是初三毕业就没读了吗？哪儿来的大学同学？”

秦霄贤嫌弃的瞥他一眼：

“也就是顺口说我有那么多同学”

“现在就搞得挺尴尬的，我都不敢轻易跟之前那些个同学联系了，就怕哪天我哪个同学来看演出，我又多出一女朋友来”

孙九香：“也挺好的不是？”

秦霄贤：“这可不行，台底下坐着的媳妇儿我都照顾不过来，绝不能再多了”

孙九香：“台底下坐着的哪个是你媳妇？”

观众异口同声：“我！”

秦霄贤满脸骄傲：“你看，这么老多呢”

终于知道秦霄贤为什么一定要她到现场的初愔默默捂脸：

“……”

得，澄清了一个绯闻女友，招来了一卡车的媳妇儿，秦霄贤可真是太棒了

秦霄贤：“说实话，那真不是我女朋友，就是一普通的初中同学，毕业之后除了同学聚会就没见过面，私底下也不联系”

秦霄贤：“你说这事儿搞得，以后同学聚会还得罚我酒”

秦霄贤：“我冤不冤啊”

孙九香：“这不正好，又给了你理由多喝点酒”

孙九香：“毕竟聚会是交了份子钱的，得把这钱给喝回来”

秦霄贤没忍住笑场：

“咱也不缺那点儿酒钱”

“我妈昨儿个还发消息问我这事，你说说给闹的”

“我是真的怕了，以后啊，我要是再传绯闻，你们就都带绿帽子来看我演出”

观众：“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九香：“嚯”

孙九香：“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绿啊”

秦霄贤：“放心吧，绿不过你穿的这身大褂”

漫不经心的睨着台上两人，听秦霄贤拿自己的绯闻砸挂，竟生出几分新奇的有趣

初愔单手撑着侧脸，脑海里描绘出一副台下观众席如汪洋大海般的一片绿，没忍住弯唇浅笑

‘秦霄贤要知道她无比期待那个场面到来，会不会气得原地撅过去？’

‘她要不要提前找九熙设计好绿帽子的款式？说不定哪天派上用场，还能帮秦霄贤实现今天描述的美好画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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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