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段磊的声音混在浓烈的篝火味里,清晰而平稳,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试图旋开眼前这团混乱的火焰,“宏泰那边,周宏斌的‘铁桶会所’,周三的‘贵宾’,有眉目了?”
魏祁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清俊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段磊的平静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沸腾的神经上,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着,试图将脑子里那些关于占有、撕扯、标记的疯狂念头压下去。
“……有。”魏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未熄的火气,“线报周宏斌今晚招待的‘贵宾’里,有个生面孔。从燕京来的,坐的是挂特殊牌照的车,很低调。线人说那人身上有股味儿,像……雪茄混着消毒水,说话带点京片子尾音,架子很大。周宏斌在他面前,像个孙子。”
“雪茄……消毒水……京片子……”段磊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点了点。Ni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启动,在浩如烟海的信息碎片中疯狂扫描、比对。燕京……特殊牌照……能让宏泰二当家当孙子的角色……云南水牢洞背后那条若隐若现的“伞骨”线……还有徐应容手中那把指向“□□”的“剑”…
(os:体面人坐不住了?亲自下场来擦屁股?还是……来验收“沉船”的成果?)
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缠绕而上。
“线人可靠?”段磊追问,目光锐利如刀锋,穿透魏祁眼中未熄的火焰。
“老线人,跟了我七年,嘴严,眼毒。”魏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行动逻辑在段磊的引导下艰难地压过本能,“他隔着会所包厢门缝瞄到的,错不了。那人身边还跟了个‘影子’,气息很沉,像个专业的清道夫。”
“清道夫……”段磊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刺骨,“‘玉泉’的余孽?还是‘深海’新养的鲨鱼?”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魏祁脸上,“小魏,你这把最快的刀,今晚得动一动。不用硬闯‘铁桶’,太糙。”
魏祁眼神一凝,篝火味的气息瞬间收敛了几分,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收起了利爪:“怎么做?”
“用你的感觉,‘嗅’出点东西。”段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周宏斌的‘铁桶’再严,总要透气。垃圾清运、食材配送、水电检修找最不起眼的缝。重点盯那个‘影子’。专业的清道夫,习惯不会变。落脚点、交通工具、通讯习惯挖他的根。燕京来客的身份,顺藤摸瓜。”
指令清晰,目标明确。魏祁眼底的火焰被一种更冰冷的、属于猎手的锐利取代。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清朗的北方口音淬着铁:“明白。垃圾车凌晨三点进后巷。水电检修的单子,我让线人去‘顺’一张。”
段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魏祁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行动派的火焰,心底那丝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分。他撑着门板直起身,动作牵扯左肩,闷痛让他眉头微蹙。
“滨江港那边,”段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阿珵刚传了消息,新到了一批‘特殊冷藏品’,报关单和货柜号对不上HTX-7的规格,但冷源波动曲线……太像了。燕京的手伸得太长,也太急了。我和北子得过去盯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被城市灯火晕染成暗红色的夜空,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苍茫:“孤儿院的火,师傅的血,云南水牢洞里的冤魂……还有景安差点被卷进去的危险。这笔账,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应容那边的‘剑’悬着,他们比我们更急。狗急跳墙的时候,破绽……也就露出来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魏祁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沉淀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却也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小魏,”段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河北这边,交给你了。宏泰这条线,是撕开燕京那片云的关键口子。钉死它。”
魏祁看着他苍白脸上那道深刻的十字疤,看着他左肩固定带下蕴藏的隐忍力量,看着他眼中那片仿佛能容纳所有黑暗与苦痛的平静。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心疼、敬重和不死不休决绝的热流再次冲上心头,压过了躁动。他用力攥紧了手中那件带着段磊气息的旧夹克,仿佛汲取着某种力量。
“放心,磊子。”魏祁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投入熔炉的坚铁,“有我在,河北的天,塌不下来。宏泰的‘铁桶’,我今晚就给它凿个窟窿。”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晰而突兀的敲门声,骤然在寂静的公寓门外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狠狠凿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段磊和魏祁的身体同时一僵!目光瞬间交汇,空气中弥漫的篝火味信息素无声地凝滞、收缩,如同被无形的寒流冻结。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段磊沉寂的眼底寒光一闪,瞬间拉响最高警报。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魏祁噤声。自己则无声无息地侧身,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贴近猫眼。
魏祁的反应更快。他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移动到客厅沙发后阴影里,□□冰冷的触感滑入掌心,保险无声打开。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顶级猎手的冰冷杀意。
门外,楼道声控灯惨白的光线下,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水磨石地面,静静地反射着灯光。以及,门缝下方,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一张对折的、没有任何字迹的白色硬卡纸。
段磊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刺眼的白色卡片上,额角那道细疤在死寂中,无声地跳动了一下。燕京的“体面人”,或者他们豢养的“清道夫”,已经嗅到了危险,并且亮出了獠牙。
魏祁无声地移动到门边,与段磊交换了一个眼神。
段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只见魏祁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左手闪电般拧开门锁,右手持枪如同毒蛇出洞般指向门外空荡的走廊。
门外,依旧空无一人。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魏祁的枪口警惕地扫过走廊两端,确认安全后,目光才落向地面。他极其谨慎地用脚尖将那张白色卡片拨到门内,再迅速关上门,反锁。
段磊已经蹲下身,戴上一只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卡片。触感冰凉坚硬。他将其展开。
卡片内部,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滨江市局医院某个单人病房的窗户。窗内,病床上半靠着的,赫然是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苍白的段磊。他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和床边的人说话。而床边,只拍到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拄着手杖的模糊背影——是张北。
照片下方,用鲜红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充满恶意的符号——一个被划掉的、歪歪扭扭的油灯图案。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段磊的脊椎瞬间窜上头皮
“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毫无征兆地轰然爆裂!无数碎片如同死亡的冰雹般四散飞溅。
一枚细长的、带着消音器特有沉闷声响的狙击子弹,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流和死亡的尖啸,狠狠凿在段磊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狰狞的弹孔!水泥碎屑和粉尘簌簌落下!
“卧倒——!”魏祁的嘶吼和枪声同时炸响!他如同暴怒的雄狮,猛地将还蹲在地上的段磊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他,手中的□□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对面那栋黑沉沉居民楼的某个窗口,疯狂倾泻火力。
段磊被魏祁沉重的身体压着,脸颊紧贴着冰冷、布满玻璃碎屑的地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魏祁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感受到他肌肉贲张的身体因愤怒和守护而爆发的惊人力量,也能感受到那枚擦着自己头皮飞过的子弹带来的、死神镰刀般的冰冷触感。
他透过魏祁手臂的缝隙,死死盯着对面那栋居民楼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狙击窗口,再看向手中那张印着自己和张北病房照片、画着被划掉油灯的白色卡片。那片深潭般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意和一种洞穿阴谋的了然。
(os:滨江港的‘冷藏品’,宏泰的‘贵宾’,还有这张照片……燕京的人,要把所有火种,连同点灯的人,一起掐灭!)
段磊指尖捏着那张染血的油灯卡片,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掌纹。魏祁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屏障裹着他,硝烟和玻璃粉尘在公寓里悬浮,对面居民楼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狞笑的嘴。
“北子!”段磊的声音透过手机,压着冰碴,“还喘气吗?”
“死不了。”张北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背景是滨江市局特有的嘈杂和隐约警笛,“你那边动静不小。”
“燕京的‘清道夫’亮爪子了。”段磊语速极快,“滨江港那批‘冷藏品’,规格对不上HTX-7,但冷源波动曲线像得邪门。报关单有问题,黎子查了?”
“正在啃。”张北沉寂的语调里渗出一丝戾气,“货柜号‘HTX-9’,来源地东南亚某港,收货方是家刚注册的空壳医疗器械公司‘康瑞’,法人查无此人。阿珵在港口仓库布控了,我和他马上过去。你……”
“我没事。小魏这儿。”段磊打断他,目光扫过魏祁紧绷的侧脸和地上狰狞的弹孔,“‘康瑞’?换汤不换药。北子,闻着点味儿,我怀疑那里面装的不是‘零件’……”
“是什么?”张北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寒意。
“是‘炉子’。”段磊吐出两个字,“**器官移植是下游,上游得有适配的‘炉膛’。云南水牢洞那些‘硬货’,河北孤儿院的‘适配源’……总得有个地方‘精加工’。HTX-7是运‘零件’的,HTX-9……怕是运‘实验室’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张北略显粗重的呼吸。“……明白了。你和小魏,动起来。燕京的人急了,河北宏泰那条线,得钉死,别让他们把‘炉灰’扫干净。”
“知道。”段磊挂了电话,看向魏祁。篝火味的信息素依旧浓烈,但其中的躁动已被冰冷的杀伐取代。“周宏斌的‘铁桶会所’,凌晨三点垃圾车?”
“嗯。”魏祁点头,枪口仍警惕地指着破碎的窗口,“线人摸清了,后巷监控死角,垃圾车会停十分钟。水电检修单也‘顺’到了,盖的是宏泰旗下物业的章。”
“走。”段磊撑着魏祁的手臂站起,左肩的闷痛被肾上腺素压下,“去会会燕京来的‘贵客’,和他那条‘影子’。”
凌晨两点五十分,邢州市“金鼎”私人会所后巷。浓重的馊水味混合着初秋的夜露,弥漫在狭窄的空间。巨大的绿色垃圾压缩车如同蛰伏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嗡鸣。两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工人正懒散地将黑色垃圾袋抛进车斗。
魏祁穿着同样油腻的工装,帽檐压得极低,推着一辆装满垃圾袋的推车,混在工人中。他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无声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后门保保安亭里打盹的警卫、会所三楼某个拉着厚重窗帘却透出一丝雪茄微光的窗口、巷口阴影里一辆熄火但引擎盖尚有余温的黑色奥迪A8(挂着外地牌照,尾号001),以及……垃圾车驾驶室旁边,一个背对着巷子、身形精悍、穿着黑色夹克、正低头点烟的男人。
那男人点烟的动作极其稳定,左手拢火,右手按打火机,拇指关节有一道不易察觉的陈旧疤痕。他呼出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形成短暂的涡流,气息沉得像块石头。
(影子!)
魏祁的心脏猛地一跳。气息、姿态、那道疤……符合顶级“清道夫”的所有特征!雪茄混消毒水的“贵客”就在楼上,这条“影子”在下面把风。
他不动声色地将推车靠近垃圾车,借着车身遮挡,极其隐蔽地将一个纽扣大小的信号发射器粘在垃圾车底盘一个沾满油泥的凹槽里。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整理垃圾袋。
就在这时,那“影子”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瞬间扫向魏祁的方向。
魏祁的头垂得更低,故意让推车的一个轮子卡在路沿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时用浓重的北方口音低声咒骂了一句:“操!这破车!”他佝偻着背,费力地摆弄轮子,将一个底层工人的笨拙和烦躁演得淋漓尽致。
“影子”的目光在魏祁身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旁边同样埋头干活的工人,似乎没发现异常,重新转回头,深深吸了一口烟。
垃圾车装满,轰鸣着驶离。魏祁推着空车,跟着工人慢慢走回后门。经过那辆黑色奥迪时,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一弹,另一枚更微型的信号器粘附在了车底。
“贵宾离场。‘影子’开车,尾号001,黑色奥迪A8,已标记。”魏祁的声音透过微型耳麦,清晰传入段磊耳中。
段磊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停在两条街外的暗处。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两个闪烁的光点正沿着城市地图移动——一个代表垃圾车,一个代表那辆黑色奥迪。
“垃圾车去城南垃圾处理中心。奥迪……往城西别墅区方向。”段磊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城西的卫星图,“‘兰亭苑’?周宏泰在那儿有套别墅,平时空置。”他眼神一凛,“北子,滨江港那边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张北压抑的声音,背景是港口特有的风声和隐约的金属碰撞声:“进‘康瑞’的仓库了。HTX-9集装箱……空的。”
“空的?”段磊眉头紧锁。
“刚被转移走,冷气还没散尽。”张北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地上有拖拽痕迹和……几滴没干透的冷凝液,混着点奇怪的味道,不像血,像……福尔马林混着组织培养液。”他顿了顿,Se的敏锐捕捉到关键,“集装箱内壁有固定支架的痕迹,形状……像小型生物反应舱。妈的,真让你说中了,是移动‘炉子’!他们刚把‘炉膛’拆走!”
段磊的心猛地一沉。对方反应太快了!滨江港扑空,说明“炉子”已经转移,很可能就在……
“兰亭苑!”段磊和耳机里的张北几乎同时低吼出声!
“小魏!”段磊的声音斩钉截铁,“‘影子’的车进兰亭苑了!那‘炉子’八成在里面!通知芳桐竹赵晓峰,立刻调人,包围兰亭苑!要快!黎队那边……”
“黎队出事了!”耳机里突然插入芳桐竹变了调的声音,背景一片混
“黎队出事了!”耳机里突然插入芳桐竹变了调的声音,“刚接到医院电话!黎副队长在从港口回市局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了!人送急救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炸雷!段磊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额角那道细疤突突直跳!
(os:动黎珵!杀鸡儆猴!燕京的人,好狠的手段!)
“阿珵怎么样?!”张北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还在抢救!钟沁和沈衍跟过去了!”芳桐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怒火,“段队!兰亭苑还围不围?!”
“围!”段磊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铁,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决绝,“原计划不变。芳桐竹,你带一队去医院,确保黎子安全!赵晓峰,带剩下的人,跟我去兰亭苑。通知临江的弟兄,请求特警支援!北子,你……”
“我回市局。”张北的声音恢复了沉寂,却比冰还冷,“阿珵不能有事。兰亭苑交给你和小魏。那条‘影子’……给我留活口。”
灰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撕破夜幕冲向城西。魏祁驾驶着另一辆车紧随其后,篝火味的信息素在封闭车厢里无声地燃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表“影子”奥迪的光点,稳稳地停在“兰亭苑”深处一栋独立的别墅前。
兰亭苑外,警灯无声闪烁,将高档别墅区映照得一片肃杀。身穿防弹衣的特警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封锁了所有出口。赵晓峰脸色铁青,看到段磊的车,立刻迎上来。
“段队!别墅里灯还亮着!热成像显示至少有五个人!‘影子’的车就在里面!外围没发现‘炉子’运输车辆的痕迹,可能已经转移或者……就在地下车库!”
段磊推门下车,旧夹克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别墅亮灯的窗口,又望向市局方向,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急救室亮起的红灯。左肩的闷痛和额角的刺痒变得遥远,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愤怒支撑着他。
“强攻。”段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赵晓峰,带人破正门!小魏,跟我堵后门和车库出口!‘影子’和那个‘贵宾’,我要活的!其他人……负隅顽抗者,就地击毙。”
指令如冰锥凿下,破门锤撞击厚重实木门的沉闷巨响瞬间撕裂了别墅区的宁静。
“警察!不许动!”
吼声和枪声几乎同时炸响,别墅内瞬间乱成一团。
尖叫、咒骂、家具翻倒的声音混杂着子弹呼啸。
段磊和魏祁如同两道鬼魅,从别墅侧翼直扑后门,魏祁一脚踹开虚掩的厨房门,□□喷吐火舌,精准地压制住两个试图从后门逃窜的黑衣保镖。段磊紧随其后,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后门廊下那个正试图翻越栅栏的精悍身影——正是那个“影子”!
“站住!”
段磊厉喝,拔枪指向。
“影子”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反而加速前扑。就在他即将翻过栅栏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不是来自段磊,也不是来自魏祁!
“影子”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向前猛地一栽,后心爆开一团血花!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别墅二楼某个黑洞洞的窗口,眼中充满了惊愕和怨毒,随即重重摔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灭口!
段磊和魏祁的心同时沉到谷底,两人猛地抬头看向二楼窗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草!”魏祁低骂一声,冲向“影子”的尸体。
段磊则转身冲向别墅内部。客厅里战斗已经结束,赵晓峰带人控制住了局面。几个保镖被打倒在地呻吟,一个穿着睡袍、吓得瘫软在地的胖子正是周宏斌。而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躺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太阳穴上一个狰狞血洞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握着一把冒着青烟的手枪——正是那位“雪茄消毒水”的燕京“贵宾”,他选择了自我了断。
“搜!挖地三尺!找地下车库入口,找那个‘炉子’!”段磊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特警迅速散开。几分钟后,赵晓峰在别墅书房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电子暗门,通向地下车库。
车库门缓缓升起。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板上残留着清晰的轮胎拖痕,以及空气里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角落里,散落着几支破碎的试管和一些沾着可疑液体的纱布。
“炉子”……又被转移了。
段磊站在空旷冰冷的地下车库里,浓烈的化学药剂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他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混合着组织液的冷凝水痕迹,再想到医院里生死未卜的黎珵,以及燕京“体面人”这狠辣决绝的断尾手段,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无力感和滔天怒意的冰寒,狠狠攫住了他。
(os: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弃卒保帅!)他缓缓蹲下身,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地上那粘稠冰冷的混合液体。
“样本送检。”段磊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洞穿阴谋后的沉重,“重点查生物标记物,和……云南水牢洞、河北孤儿院数据库的残留信息做交叉比对。”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车库敞开的门,投向外面依旧被警灯染红的夜空,沉寂的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火焰。
“这‘炉灰’……他们扫不干净了。”
滨江市局医院,急救室的灯依旧亮着刺目的红光。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张北拄着手杖靠在墙边,沉寂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搭在手杖上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幽兰烟草的信息素失去了往日的清冽,变得焦躁而紊乱,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钟沁和沈衍守在门口,兔子般的眼睛红得像桃子,沈衍死死攥着钟沁的手,身体微微发抖。芳桐竹烦躁地踱着步,葡萄味的信息素带着火药般的酸涩。赵晓峰靠在另一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段磊和魏祁带着一身夜露和硝烟味赶到。
“黎子怎么样?”段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投向急救室紧闭的门。
“还在里面……”钟沁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撞击很重,情况很危险……”
张北猛地抬起头,沉寂的眼底清晰地翻涌起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戾气,死死盯住段磊:“谁干的?”
“渣土车套牌,司机当场死亡,酒驾,体内酒精浓度超标。”魏祁的声音淬着冰,“现场处理得太‘干净’,像意外。但时间点太巧。”
“不是意外。”段磊的声音斩钉截铁,Ni的结论冰冷而清晰,“是警告。动黎珵,就是动‘花瓶’背后的背景,是给所有想点灯的人看——燕京那片云,遮得住天,也压得死人。”
他走到张北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带着支撑的力道,握住了张北拄着手杖的、冰凉僵硬的手腕。
张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反手更用力地攥紧了段磊的手。两只同样伤痕累累的手在冰冷的医院灯光下紧紧交握,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那份沉重如山的托付。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黎副队长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的话让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所幸无碍。但震伤到了。还在深度昏迷,需要密切观察。万幸……送来得及时。”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所有人。沈衍腿一软,差点瘫倒,被钟沁死死抱住。芳桐竹狠狠一拳砸在墙上。赵晓峰长长舒了口气。
张北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撑着段磊的手才没滑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冰冷的戾气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对病床上那人浓重的担忧段磊扶着他,目光沉沉地看向病房的方向。“北,去看看他。”
高级病房里,黎珵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而平稳。眼镜被摘下,露出了那张平日里过于冷硬、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的脸。雪松金属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张北拄着手杖走到床边,沉寂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黎珵毫无血色的脸庞、被固定住的胸膛、缠着纱布的头颅。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珍重,拂开黎珵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一缕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段磊和魏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魏祁看着张北那近乎破碎的背影,清俊的脸上神色复杂。段磊则沉默地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沉淀着深不见底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os:动黎子……就是要逼北子失控,逼我分心……好手段。)
手机震动了一下。段磊低头,是徐应容发来的加密信息。
【样本比对结果:兰亭车库残留液,与云南水牢洞真空袋内壁提取物,在三种特殊生物酶标记上高度吻合。另,与河北孤儿院火灾现场提取到的一枚未明儿童毛发样本,存在遗传标记关联。指向性明确。‘炉灰’已锁定。剑,可出鞘否?】
段磊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抬头,目光穿过病房的门,落在黎珵沉睡的脸上,再落到张北那沉默而脆弱的背影,最后看向身边魏祁眼中那簇依旧燃烧的篝火。
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攥紧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