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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骨樊笼 第18章 017

作者:尾鱼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5-13 02:17:47 来源:文学城

**不离十了,陈琮一颗心怦跳,喉头微滚,不易察觉地舔了下唇:“然后呢?”

因为北方冷得早,这赌档在武德村开了不到二十天就撤了,但老头没跟着走,大概是天寒地冻熬不住、想歇一阵子,于是在村子边缘、赌档用来放装备的破屋住下了——住得偏,人又几乎不出来走动,是以村子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事。

也是巧,前一阵子刘二响失踪,矮胖男人参与过搜找,寻到那附近时,看到屋子的烟囱冒烟,心里好奇,就扒着墙头往里张了一眼,正看到放哨老头进屋,知道他是留下来看家护院的,也没当回事。

但是!

说到重点了,从墙头下来的刹那,矮胖男人忽然看到窗户里头有个人的脑袋晃了一下,没瞧真切,但是个长头发的女人无疑!

讲述来到了**,矮胖男人激动得说话都磕巴了,腾得站起身,连连比划:“我当时寻思,那是他老伴。昨儿听了你的事,黑下反应过来,老婆子才几根毛啊,整披拉下来都遮不住脑壳,那女的指定岁数小,指定你老婆!”

打头的很会烘托气氛:“财哥,恭喜啊,大仇得报,报仇雪恨,砍那老不死的!”

陈琮哭笑不得,“老婆”是他随口诌的,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还诡异地对上了。

剩下那俩也赶紧刷存在感,巴望着陈琮一高兴,谢礼能加多点。

——“恭喜财哥,士可杀不可辱!帽子能戴,绿帽子万万不能。婆娘找回来,往死里打,我总结,女人都欠揍,越打越听话!看她还敢勾搭老头不敢!”

——“说什么屁话?这种货色还留着干嘛,是不是财哥?咱要钱有钱,要貌有貌,女人还不是勾勾手就来?”

门口处光影一暗,肖芥子拎了个灌水壶进来了。

她和姜松鳞先回来洗漱,想着赶紧捯饬完出门办事,听说灶房有现成的热水,想着过来倒点,哪知还没进屋就听了满耳的不堪言论。

所以进屋的时候,满含挑衅、意味深长地逐个扫了一眼,私心里,很希望有人出来呵斥她“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转了”,她就能借机碰瓷生事,现场教他们知道:男人,也是越打越听话的。

然而可惜的是,陈琮首先就避开了她的目光,剩下的那几个,面面相觑间,也俱都讷讷,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她动静很大地掀盖、倒水、重重把水壶顿在灶台边,期间竟无一人吭声。

这让肖芥子有点不爽,出门的时候,首尾呼应,特意在门边稍作停留,冷哼了一声,这才扬长而去。

陈琮看出她挑衅的意头,觉得很有意思、很想笑,但受“财哥”人设所限,面上不露,努力憋着,那几个人也都继续不吭声,直到肖芥子去得远了,才不约而同“啊”了一声,顷刻间又是神气活现。

打头的说:“看见没,就这样的女的,欠收拾,那什么眼神?这要是我屋里头的,眼珠子我都给她转下来!”

陈琮拱火不嫌事大:“是有点张扬跋扈的,你下次见到她,给她点厉害看看。”

又问那矮胖男人:“破屋在什么位置?”

矮胖男人早画好了,赶紧从兜里掏出奉上,不忘给陈琮打预防针:“那啥,老板,你昨儿整那么大动静,人要是听到风声、连夜潜逃了,可不怨我啊。”

陈琮笑,如果那真是爷爷陈天海,怎么会因为陌生人张广财找老婆而潜逃呢。

“不怨你。我身上现钱不多,码亮一下,扫钱给你,二十张是你的,算头款,真找着了人还有得谢。多出的部分哥几个随意,拿去吃顿酒、买包烟,不成敬意。”

一听见者有份,那几个笑得脸都开花了,矮胖男人乐得合不拢嘴,忙不迭调出手机上的收款码,送到陈琮面前。

陈琮拿出手机,将扫而未扫时又停住:“我还有个要求……”

“这事没跟别人说吧?我不想待会又有人拿这消息报账,也不想一堆人知道我找着人了、去破屋那看热闹碍事。”

打头的猛拍胸脯:“懂,懂,我们嘴包严的,就说来报信,被您给否了。我们嘴包严的,您只管放心办事!”

***

肖芥子回屋,依然有点愤愤。

她重重带上门。

姜松鳞盘腿坐在炕上,正在各种搜索“刚出壳的小鸡习惯去哪”、“刚出壳的小鸡有什么行为偏好”等等,被摔门声吓了一跳,懵然抬头:“怎么了?”

肖芥子发牢骚:“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那研究怎么打女人,真是开了眼了。”

见姜松鳞依然一脸迷茫,给他解释了一下:隔壁那个张发财昨儿如何在村里悬赏发动群众,今早那几个如何来报信领赏,又是如何得意忘形、嘴脸可憎。

姜松鳞听得猛咽唾沫:“你等会我!”

他几乎是蹦哒下炕的,门一拉,一阵风样卷去了灶房,到门边时,高大的身形往那一杵,两手抬撑,牢牢把住门两侧,端的是一夫当关,压迫感和威慑力满满。

时间赶得刚好,门里头宾主交接完毕,将走而未走,都被堵了个正着。

陈琮不明白他来意,静观其变,那几个更是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往一起靠了靠。

姜松鳞开门见山:“几位大哥,相请不如偶遇,小弟姓姜,帮忙散个消息,我也要悬赏,一万,找只鸡!”

他也是受肖芥子启发:这么大地头,两个人找一只小鸡仔,岂不是大海捞针?必须多摇点人手帮忙,钱是小事,苏州桃花坞,自古富庶地,何曾缺过钱?

一万?

打头的最先回过味来:这两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接二连三遇到悬赏,出手还一个比一个阔绰。

不过,一万块找鸡……

他小心翼翼跟姜松鳞确认:“姜老板,这鸡,是贵族血统的鸡吗?”

姜松鳞想了想:“血统……不太贵,也就鸡蛋里孵出来的。”

矮胖男人积极发问:“那这鸡有什么特征呢?”

特征么……

姜松鳞犯难了,太急于悬赏了,没考虑到这一茬。

素未谋面,一切只能靠蒙,他硬着头皮开口:“就是……一只鸡,小鸡仔应该,但也不排除发育得比一般鸡仔快。长得……应该是正常小鸡仔的样子,但也有可能畸形、怪胎,总之吧,可能看上去就奇特,也可能看着没什么稀奇……”

灶房里鸦雀无声,姜松鳞有苦难言,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不像人话。

陈琮一直听着,也注意观察姜松鳞的神情,觉得这人不像是在恶作剧,但事情又实在不合逻辑。

他打破沉默:“鸡窝在哪?就算鸡仔好动、跑丢了,也应该离得不会很远,就近找找,可能会有发现。”

边上几人均觉有理,一迭声的“是啊”、“对啊”,连连附和。

姜松鳞心说,特么就你聪明,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面上红温,微微一笑,保持着桃花坞贵公子的儒雅气度:“总之,就在这一带丢的。信息差不多就是这样,辛苦几位,有线索就来联系我。”

***

陈琮送走了一干人等,安稳吃了个饭,边吃边琢磨那幅方位图:路线挺简单,出门之后往西南去,约莫三四里地,开车的话,一脚油就到了。

八年了,这是离爷爷陈天海最近的时刻了吧。

吃完饭,出门上车。

车子刚启动,就看见肖芥子和姜松鳞了:没办法,鹿场门前这块地太空阔,一切尽收眼底。

这俩应该比他出门早,已经行至半里地开外,姜松鳞在前,时而起身,时而蹲下,好像在地上寻摸着什么,肖芥子则双手插兜,优哉游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陈琮觉得这画面挺损,像在遛狗。

车子经过时,他揿下车窗,同时减速。

肖芥子留意到了,眉头皱起,满眼防备。

白天视物清晰,方便寻找翻印鬼的踪迹,而且现在已经有了眉目。

说起来,还是姜松鳞昨晚那句“这完全是野兽,速度太快了”提醒了她,她跟他确认:“昨晚是你追出去的,它是两条腿跑,还是四肢并用?”

得到的答复是:先是两条腿跑的,后来身子一躬,人就矮下去了,一溜黑烟样,彻底在黑里隐形了。

四肢并用就好办了,寒冬地硬,人行畜走都难留痕迹,但翻印鬼不一样,翻印鬼手指上有钩爪,钩爪端又有腐蚀液分泌的残留,全力逃跑、四肢并用,两只手要用力抓地,钩爪八成会在地上留痕。

所以姜松鳞俯身查看,就是在寻找扒地的爪孔和腐蚀液的痕迹。

陈琮冲她遥遥点头致意:“肖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走你的就是,肖芥子话到嘴边,念头一转:“恭喜你啊,找人的事有眉目了。”

又说:“强扭的瓜不甜,做人大度点,没必要为难人家。”

陈琮说:“那我被剪子戳了,就这么算了、白戳?”

肖芥子说:“你那疤都不介意,你还过不去?一个大男人,心还没疤大。”

对哦,那疤是假的,入戏太深,他都忘了。

陈琮没词了,顿了顿缓踩油门,继续走自己的,不远处蹲坐着的姜松鳞掸了掸手,抬头看肖芥子:“这种过路鱼虾,点他干嘛,你这‘门神定’的功夫不过关啊。”

“门神定”跟“门神变”一样,是郁垒一脉传下来的功夫。“门神变”练的是神的本事、能耐,“门神定”修的则是心性,一种无限贴近于神的心性。

简单说就是,不涉凡人因果。要像门神画纸一样,安静贴于门上,可以挡煞挡鬼,但于人世纠葛、凡人纷争,做个聋子瞎子,不闻不看——门神掺和人间事,那就是心性不纯、多管闲事。

离人越远,才能离神更近。

肖芥子漫不经心:“桃花坞是这么教你的?这理解得就肤浅了。我们雀城,讲究出世者得先入世,不涉他人因果的上一步,是入因果、身缠因果,才能断因果,最终不入因果,懂吗?这才是修‘门神定’的不二法门。”

姜松鳞想说几句反驳回去,一时想不到,再一琢磨,觉得这说法竟很有道理,好像是比桃花坞理解的要更高明。

他哼了一声,起身又往更前方去。

***

陈琮的车在破屋门口停下。

这一处确实偏,属于村子边缘,再走一里来地就进山岭了。但于赌档而言,这里是存放帐篷、太阳能发电机、取暖器、台桌等各种设备的最佳地点,即取即用,稍事张罗便可支起一个热闹的小世界。

陈琮下了车,先退后几步,看屋子全貌。

这是现今已很少见到的、90年代左右的东北农村老屋风格:三间土坯墙的大房,齐胸高、同样是土坯的围墙,围出了一个宽敞的院子,当年建成时,一定也是村里的“豪宅”。

但土坯易坏,后头应该集中修补过,掺进不少水泥红砖——土坯墙体,红砖填补,仿佛破料子上打了难看的好补丁,怎么看怎么别扭。

刚过完年不久,屋院门上都贴着对联,能看出这对联很新,也就是说,这屋子近期,一定是住过人的。

陈琮手心微汗,莫名有些紧张,他深吁了一口气,走近院门时,大声招呼了句:“有人吗?”

无人应答。

风吹过,送来旁侧山岭之上、林木成片晃摆的沙沙声,像高处斜滚过来、源源不绝的浪,在早晨清透的日光下,一层一层,潮水般往下倾泻。

陈琮推开院门,刚往里走了两步,又急退回来,目光落在院门贴的那副对联上。

——眼口鼻舌身意,上下西南北中

没错了!

如果说高低肩、驼背、胎记等形貌特征是初步确认,那这副对联则是彻底将放哨老头和陈天海锁死了。

除宝玉石生意外,陈天海唯一的喜好是解谜,家里收藏了一堆字谜灯谜书,陈琮自小耳濡目染,不敢说有多精通,但一般的谜面扫一眼,就能解个七七八八。

这副对联,是很明显的两个缺字谜。

完整的应该是“耳眼口鼻舌身意,上下东西南北中”,分别缺了“耳”和 “东”字。

而“耳 东”,是个古体的“陈”字,古代人家,喜欢在大门口挂牌匾,标示“张宅”、“李府”——这副字谜对联的用意也是如此,隐晦地告诉来人,这儿是“陈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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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7【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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