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 第80章 第 80 章

落桐进来之后，红泥遣了守门的小太监带着江照林去碧霄宫小花园散步。

内室一室清静，落桐揣着多日的疑惑为稚鱼把着脉，又叫她张口吐舌，仔细的察看后，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娘娘如今身子比半年前康健了许多。”

自‘小产’之后赵瑾就一直命王太医亲自为她调理身体。王太医是皇帝御用太医，倒是有些真功夫在。不过几个月下来稚鱼的身体明显强键了不少。

稚鱼也松了口气，心怀期冀的问道：“那本宫身子如今是否能受孕？”

落桐微微叹气，摇了摇头，“娘娘脉象没有什么异象。虽有之前香料的避孕的缘故，但那香料中药量较少且性温，并不会完全没有受孕的概率。但娘娘多年未孕，和香料关系不大。曾祖父曾留下一本《安氏千金方》里面曾记录过一则案例。紫珠草本有调和阴阳之效，但药量过多便会导致胞脉不通，□□阳精结合之后无法进入女子胞，自然无法受孕。”

稚鱼蹙眉问道：“你是说本宫服用过多紫珠草？”

落桐仍是摇头，“这个不确定。但大致是用了这类的药物致使胞脉与女子胞不通。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太医无法直接通过脉象观出。”

“那可有治疗的法子？”

落桐道：“有，但我并无十分把握。我按照曾祖父留下的《安氏千金方》中之法先给娘娘开些药。那药方倒不是什么药性厉害的方子，即便是不能对症也不会伤了娘娘身子。”

稚鱼微微点头，“太宗年间安老太医被称为千金圣手，留下的医书自然是如孤本一般的珍宝。你只管安心开药，便是有一分希望本宫都不会放弃。”

落桐颔首，从衣袖里拿了一张药方交给稚鱼，“娘娘放心，这药表面上看只是调理温养身体的方子，任谁都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稚鱼接过药方，心想安老太医这份医术儿子孙子都没能继承多少，倒是落桐这个重孙女能担起家业不至于彻底没落了去。

想到此，稚鱼保证道：“若是本宫诞下皇嗣，保你安家重回太宗时期的荣耀。”

落桐嘴角微微一翘，“多谢娘娘美意。当日曾祖告老还乡除了子嗣中没有人能继承之外，还有造福于世的心思。曾祖的《安氏千金方》尚未完书，落桐想继承祖父遗志编纂完书。”

稚鱼闻言并不强求，私下让江府多照看着点便是……

*****

天边微暗，散在各处的众人接连到了麟德殿。

先帝久病，前两年过年的宫宴都是能简即简。如今新皇登基，边关年前又传了喜讯。所以这次宫宴办的格外隆重。

稚鱼身份高，掐着时辰到了近戌时这才乘着暖轿去了。刚近麟德殿便听丝竹绕耳，千盏灯火将殿外照的恍若白昼。

稚鱼被扶着下了暖轿，看着旁边神色颇为严肃的江照林不禁笑了。这两年瞧着虽然做事长进了不少，但到底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第一次赴这宫宴心里难免有些紧张的。

稚鱼冲他笑了笑，宽慰道：“你是本宫的弟弟，有眼色的自然不会怠慢了你。那等没眼色的也不必搭理。”

江照林点头应下，“姐姐放心，照林明白。”

稚鱼想起落桐回禀的门口之事，眸中的笑意淡了下来，“当然，若是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也不必忍着，本宫自会为你做主。便是本宫做不得主，还有陛下呢。”

“朕怎么了？”身后忽然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

稚鱼微惊，转过身就见那人站在两三步之外，长身正立，静静地看着她。

原是这麟德殿中丝乐之声过大，稚鱼与江照林说话的功夫倒是没注意身后的声音。

她忙走上前两步，盈盈拜道：“臣妾不知陛下到来，望陛下恕罪。”

赵瑾微弯下腰，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臂亲自将人扶了起来。待稚鱼起身后他手却是没收回，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宽大精致的袖口将冷意挡住，略有些粗糙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暖意包裹着稚鱼微凉的纤指。

稚鱼抬眸看他，轻声道：“陛下怎的不让人唱和，好生吓了臣妾一跳。”

是她光顾着和别人说话忽略了他的脚步，竟还敢怪他。赵瑾不和她计较，衣摆下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在外面说什么呢？”

“妾的弟弟第一次参加宫宴。妾怕他不懂规矩失了礼数，教导了几句。”

赵瑾‘唔’了一声，眼睛扫了一眼不远处跪着的人，语气淡淡的说了句平身。

江照林赴宴一事是子瑜吩咐的，当然赵瑾后来也是知道的。他也没甚异议。

江家商户出身，江照林倒是个可取之才。赵瑾自然有提拔的意思。只是这话从那蠢货口中提出，赵瑾难免不快。那蠢货对她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赵瑾幽幽的眸子瞥了一眼身侧的盛装打扮过的美人，暖黄的灯影照在精心描画的俏脸上，红唇衔笑，眉眼流转当得起绝色。

赵瑾想，换位思考一番，若是他是那蠢货自然会被这样的美人倾倒。不对，如果是他，他会从那蠢货手中抢过来。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人。

这般想法从心头掠过，赵瑾心中防备之心更重，待年后便再催促着那药。只有那蠢货彻底消失了才能心安。

“陛下？”稚鱼见他直盯着自己的脸看，一时有些莫名。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催促。

“洮州进贡的老坑洮砚不错，取来赏江照林。”这话是吩咐徐贤的。当日礼部呈上中举名单，正上面摆着的是扬州的名单。贤妃受宠便是前朝也有所传闻，礼部侍郎惯会讨巧便将扬州的名单摆在了明面上。

赵瑾倒是知道稚鱼有个弟弟走科举路子，瞄了一眼名单倒是真瞧见了江姓名字。他记忆力不错，便记住了江照林这个名字。

“妾虽生在南方，也知除端、歙二石外，唯洮河绿石，北方最贵重。绿如蓝，润如玉，发墨不减端溪下岩。然石在大河深水之底，非人力所致，得之为无价之宝。你还不谢过陛下赏赐。”稚鱼轻柔笑着开口，给江照林使了个眼色。

江照林忙顺着稚鱼心思行礼谢恩。

赵瑾微微颔首，似是提点道：“既然中了举，便好生准备春闱。”

稚鱼虽然知道他多少会给自己一些颜面，这次春闱只要照林水平不是太差都不能落了榜。只是亲口从他口中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不免松了口气。不禁抬眸眉眼含情的冲那人笑了笑。

之后太监唱和声在前方响起，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迎圣驾。

赵瑾携着稚鱼的手径直进了麟德殿，一步步走向高处。皇后禁足，所以台上高位只摆了两座。一个是皇帝九五之尊，另一个便是童太妃。

赵瑾没松开稚鱼的手将人牵了上去，但稚鱼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坐童太妃的位子。所幸那御前侍奉宫人机灵，立刻在正位一旁稍稍靠下的位置设了一桌宴席。

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高位虽不是东岳泰山。然而，她站在高处，俯视着下面所有人向她俯首，既然她们所拜的并非她本人，稚鱼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俯视众生的滋味太美妙了。

难怪从古至今即便这皇位上沾满了血迹，也有无数的人趋之若鹜。

待二人落座，太监才唱和着让众人平身。待众人起身往高位上一瞧这才有些惊讶的发现贤妃不仅和陛下一同前来，席位竟也离的这般近。

德妃面色如常的坐回席位，只是宽袖下玉指攥成拳。她这半月来闷在宫内一点点的梳理前世发生的事情，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辈子竟是渐渐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她提前将皇后踢出棋局，连带着前世的轨迹也跟着变了。她行事只能更加的谨慎，同时更加寄希望于前世那桩大事——江氏身世迷局。所以早早的就让宫外二哥派人去扬州调查，为此倒是花费了不少银钱……

稚鱼自是不知道德妃所思所想。过了会儿童太妃带着信王便到了。赵瑾亲自迎接给足了颜面，不是亲母却胜似亲母。

她似是也有些惊讶稚鱼的席位，但也只是瞬间便继续和赵瑾说话。

殿内丝竹声又起，早准备在侧的舞姬伶人也徐徐进入殿中，随着乐师手中曲子飘扬扭摆着妖娆的身段。几首曲乐过后，夜宴气氛一时被推至顶峰。

酒过三巡，赵瑾白皙的面容像是晕了一层胭脂，眼睛不看下方舞乐，确实微眯的看着稚鱼。

稚鱼今日心情甚好，不仅从落桐口中得知自己身体日渐转好，还随着那人坐上了高位着实体验了一次狐假虎威之妙。

她倒是乐得以桃报李，伸手捻了玉盘中一颗紫玉葡萄，玉手亲自剥了递给赵瑾。

赵瑾看了她一眼却没接过，俊眼一扫下方饮酒作乐不曾看向高台的众人，冲她张了张唇瓣。

稚鱼心中暗呸一声他假正经，手上却是识趣的将剥好的葡萄喂进了他口中。

最难消受美人恩，赵瑾自诩冷情但到底是凡人亦不能免俗。赵瑾心中受用她的识趣，倒是愿意给她些体面，用二人听得见的声量道：“陆清远中过探花，文章写的不错。你那弟弟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春闱必然大有长进。”

稚鱼面上一喜，柔媚的小脸扬着灿烂的笑意，细声细气的说道：“多谢五郎为妾费这些心思。”

赵瑾眼底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宠溺之色，摆手吩咐徐贤，“去告诉陆清远让他多指点指点。”

徐贤知道陛下看重江照林，便让干儿子徐明亲自去了男席。

然而半刻钟后徐明却是面色微慌的前来禀报，“江公子和王三郎又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