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熔 第2章 能的

饭桌上依旧是张烨旭哗哗讲一堆，燃雨回几个字，居然还算和谐。

吃的差不多了，两人准备起身出饭店。

不远处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戴着墨镜踩着皮靴，跨上背着似乎是大牌子的包。

燃雨没了解过这些，所以也就只能看出个大概。

身边的张烨旭出声了“昭红，你怎么来了？”他赶忙迎上去，挡在了燃雨的身前。

昭红？

好耳熟的名字……

燃雨觉得她曾在哪听说过。

她开始搜寻起记忆中的名字。

昭红……张昭红，她的姑姑。

燃雨作为年轻人还是很烦见到亲戚的，毕竟之前年夜饭的经历并不好，跟人口普查一样。

出于礼貌她喊了一声姑姑。

张昭红听到了但没回答，而是透过张烨旭阻拦的动作盯着她，如果她没戴墨镜，燃雨就会发现这个女人的表情很不对。

不过引起燃雨怀疑的还是张烨旭的话。

“不是说好了我马上回吗？我好不容易见见自己女儿……”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尽是无奈，好像还带点哄人的语气。

他们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

燃雨简单的想。

“我忍不了了！”这是张昭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由于声音很尖，燃雨被吓了一跳。

这是闹哪出。。

“你什么意思……”

“你……我们之前说好的，小雨还在这，你不要闹好吗！”

张烨旭一直平和的语气突然染上了怒意。

“有意思吗？瞒着她，就算你成功了，她知道了原因也会走的！你不懂吗！”张昭红扯下了墨镜。

她那因失眠泛红的眼睛看着燃雨，似乎很痛苦，但又透露出一丝哀求。

燃雨愣住了，这剧情发展的……她完全没在这俩人的频道上。

豪门恩怨多啊……

说实话，张昭红心底里是有些害怕的，眼前的女孩和上次见面已大不相同，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少，静静立在餐桌旁，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让她不敢上前，于是她果断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为自己壮胆。

而现在，眼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女孩开口了“姑姑，你们……怎么了？”

声音也不像以前那么细细软软的，变得清晰，有力，这个孩子凭着声音就压人气势。

临头了，张昭红却有些磕绊的说，“燃雨……我和你爸爸……”

“你做事不能这么冲动，哪里像旭日出来的人！”张烨旭插了进来，打断了张昭红吞吐的话语。

旭日是张烨旭的公司，他引以为傲的事业，他资本的来源。

就冲张烨旭这语气，燃雨觉得她姑姑要跟她说的事并不简单，而且严重侵犯了他的利益，以至于不顾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和气形象。

张昭红还是想开口，但被张烨旭拽住了，向着店门外拖去。

他说着“小雨我和你姑姑……有点事要先走了，下次再聚……”

张烨旭甚至没回头看燃雨一眼，动作匆忙，生怕张昭红再说些什么。

张昭红看见了燃雨眼中的疑惑和欲言又止，皱起的细眉像是一根毒刺扎在了她心里。

必须说出来，她必须说出来！

她猛地挣开了张烨旭的手。

燃雨看他们这大幅度的动作生怕他们打起来，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接着她的手被迅速握住，力道很重，像是一个沉浮于激流中的落水者紧抓着浮木。

在张烨旭回头想继续抓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的表情绽开时，女人颤抖着的声音直直落在燃雨耳朵里，在耳道里炸开崩坏。

“——我和你爸爸在一起了……”

张烨旭提高了分贝的怒音紧接其后。

“别听她胡说！”

燃雨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了，只知道听到那个女人的话之后，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寒毛也起来了。

“姑姑……你说……”

“什么意思？”

可她想不到一个中年人说出这种话还能分析出第二种意思。

张昭红终于有些犹豫了，她顿了两秒，又怕被张烨旭扯走，赶紧重新开口。

“我和你……他”

“我们成家了。”

不管她怎么抗拒，还是张烨旭扯了回去，不过她捂上了眼睛，不敢再看燃雨。

燃雨感觉自己脑子被人打了一拳，也可能是心脏。

反正她有一瞬间朦胧。

姑姑在说什么啊……他们，

他们……不是表兄妹吗？

成家，在一起，成家。

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但这……

怎么可以啊！

不能这样的……

这样是□□啊！怎么会这样！！

好恶心，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知道！

燃雨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刚刚吃下的可口点心都成了滚烫的岩浆，灼烧这胃、食道、喉咙，

可能还是神经脑细胞什么的吧。

她一下吐了出来，难受的弯下了一直笔直的腰。

她甚至脑海里还在回放刚刚令人作呕的真相。

她痛苦的捂着胃部，眼周都憋红了。

她感觉周遭模糊了，像是打上了一层马赛克。

吵闹，尖叫。

店员来了，扯开了纠缠在一起的张烨旭和张昭红，有人将她扶起来。

但她好累。

在一片混沌中发着呆。

妈妈，我该怎么办，我能告诉你吗？

半小时过去了，在好心店员小姐姐的照顾下，燃雨恢复了正常。

她向店员们赔礼道歉，并帮着打扫了一地污秽。

店长也就没追究她什么责任了。

对了，那对男女也早溜的没影了。

她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家路上，她没法面对自己的妈妈。

那个抛妻弃女的男人，立业后或者是更早，居然和自己的表妹混在一起。

他能忽略血缘关系，旁人嚼舌根子的风险去和姑姑在一起，却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年轻犯下的错，辜负一个真心爱过自己的女人。

怎么能这么刻板，这么老套。

却又那么真实呢？

燃雨的胃又烧起来了。

畜生。

四点半，燃雨进了家门。

她并没有做好面对妈妈的准备，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如果只是普通的会面，燃雨这会儿肯定会对她娘接下来的审问表现出不耐烦要发作的样子。

但显然她乱的不行，脑子里像是在搅浆糊，一会儿是陈阙安的离奇经历，一会儿是那对男女。

有一瞬间她想消失，不管那么多了，逃避就逃避，这一刻她只想做一个简单的人。

生气了可以发火，难过了可以放声哭泣，不爽可以挂脸，她只是想过得普通点，再普通一点。

可她的命运不甘于平凡。

燃雨抓了把头发，无意识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她尽量使声线平稳，“妈，我回来了。”她路过厨房，径直走向餐桌。

“嗯。”燃菁简短的应声。

燃雨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

燃菁正常情况下不会这么冷漠，一句不多问，她应该会刨根问底才对。

一般只有燃雨做错事了，燃菁才会像小孩一样和她冷战，言语冷淡。

由于燃雨精神紧绷时间太长了，她没有丝毫怀疑的觉得燃菁可能是知道了她爹干的畜生事。

她收回了放在椅背上有些颤抖的手。

心乱如麻。

她怎么知道的？

燃雨懊恼的回忆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她妈妈获取消息的途径的可能性。

她去了厨房。

手不自觉的背到身后，像是做错事的样子。

“妈，你……不高兴吗？”

刚说出这句，燃雨就想扇自己。

嘴巴没用就捐了吧。

“我看你……你心情不好……”

“你还要瞒我骗我是吗？燃雨！”燃菁突然放下了手里调着蛋液的碗筷。

“你真的是……”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你怎么这样啊？啊？”

燃菁真的很生气，语气变得很刻薄，尖锐，燃雨最受不了她训自己的时候，好像她就是一个不能回收的垃圾，不成器的浊玉，避之不及的毒虫。

燃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望钉在了原地。

她攥紧了卫衣下摆，短暂的无措后，她才接受了她妈妈知道一切的现实。

“我没想骗你，我就是……”

怕你的怨恨浸满余生。

怕□□的真像成为你一辈子的阴影。

怕你胡思乱……

“周鑫情、张韵、赵可清、宋嘉欣……”燃菁忽然开口，带着一脸的鄙夷。

燃雨思绪彻底断了，再也接不上轨，手好像麻了，脸也迅速充血。

这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一被甩在了燃雨的脸上。

这些名字都是她交往过的女友，不论高中或是大学，还可能更早。

这……怎么会……

她是怎么知道的！

完蛋了……怎么会是这件事呢？

“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问我从哪知道的，我自己有办法知道，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正常啊……小雨你怎么回事……”燃菁眉头皱的很紧。

“早恋，还是和女生……你要妈妈那你怎么办啊……”

燃菁似乎痛苦的说不出话。

她自言自语着，“这日子怎么这么难过呢……”

“同性恋能治吗……”

燃菁没有太过激的言语举止。

燃雨哑口无言，燃菁机械的转过身出了厨房，饭也不做了，回了房间。

燃雨还在原地没动。

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但燃雨能感受到，她妈妈的绝望是无形的耳光，径直抽向她的脸颊。

她没想过瞒着，她会出柜，在她遇到对的人之后，带着她的爱人来坦白。

可不是现在。

她的妈妈本就担忧这爸爸那边的事，正是特殊时期，再加上她还不知道的龌龊事，燃雨并不想一次性引爆一堆炸弹。

她想不明白燃菁从哪得知的消息。

陈阙安是不可能的，他连高中班上人的名字都没记全，而且有几个谈的时间很短，他说不定都不知道。

别的人……也不会知道的这么多，居然，每一任都不放过。

燃雨感到后背发凉。

她思来想去也没有想过自己招惹了谁能打小报告打到她妈这里来。

周鑫情？

走之前她看上去挺满足的，应该不会转头就干这种事。

应该不是前任之中的谁，谁会好意思把自己的名字也报上来。

燃雨脑子里思绪纷飞，起伏的情绪让她手脚发麻。

像是呼吸性碱中毒，不过不算严重。

燃雨调整了下呼吸，把杂乱的厨房潦草的理了一理。

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被窝中，她终于找到了一块温热的能放松做自己的地方，也能想象自己有个完美的家，没那么多破事，只管读书，顶多为小姐妹和自己吵架了，作业太多交不上了而烦恼的平凡青春期生活。

卧室的床本来就是一个可以放肆做梦的地方。

幻梦依旧美妙，只是眼角还是不争气的湿了，泪珠顺着鼻梁滑进左眼眼眶，浸湿了坚毅的眼眸。

哭泣也需要勇气吧。

是的，无声的哭泣开始了。

燃雨将头埋进被子里，明明房间就她一个人，妈妈的房间也隔了个客厅，不会打扰到任何人，但她就是使劲憋着。

身体颤抖着，手背血管凸起，被子被掐的深陷进去，抽泣的的声音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燃雨难受的弓着背，感受空气逐渐稀薄，头晕目眩。

她掀开被褥，经过发泄一般的大喘气后，症状却还未消退。

呼……怎么回事……好难受……

有些喘不上气了。

经过数十分钟的艰难换气，燃雨意识到自己身体出问题了，赶忙拼尽全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可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她差点又摔回被窝。

脑袋突然好疼，跟有虫子在啃一样！

燃雨被这诡异的感觉吓到了，整个人都在抖，立马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现在穿过客厅去找妈妈是不可能了，她疼的没劲儿喊人，只能动用手指打120了，再拖下去等被发现指不定尸体都凉了！

可身体却不争气，在解锁屏幕的时候，燃雨只觉头重脚轻，眩晕感使她失去平衡，直直往后倒，接着眼前一黑，头痛欲裂，便昏死过去。

时针走着，夜随之安静，高效运作着的城市终于停下休息，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忙碌。

燃雨房间的灯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忽的一下，灭了。

这些她也不会知道了，因为在一睁眼，整个世界将被颠覆。

有吗有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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