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烬 第99章 Ch.99

乌梢的话音刚落，金念突然发难。他没有选择正面冲撞，而是身形一晃，朝着乌梢的左侧空档掠去，指尖带着凌厉的风势，直取他持口袋的手腕。乌梢眼神一凝，方才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的锐利。他反应快得惊人，手腕顺势一翻，避开金念的攻势，同时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抽出了口袋里的短刀，刀身反射着冷冽的光，在清晨的微光里划开一道弧线。

然而金念根本不与他缠斗，一击不中便立刻后撤，转身朝着巷外跑去。乌梢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却极具爆发力，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踏在最佳路线上，即便手持短刀，动作也没有丝毫滞涩，刀锋几次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衣角，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人一追一逃，刚跑出巷口，乌梢才发现这里竟是一所小学与社区医院的交汇处。此时正是上学与就诊的高峰期，路上挤满了人。送孩子的家长牵着书包带，步履匆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抱着病历夹快步走过；还有提着早餐的路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突如其来的追逐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啊！有人拿刀！”一个送孩子的母亲最先尖叫起来，猛地将身边的孩子搂进怀里，往路边的商铺里躲去，眼神惊恐地盯着乌梢手中的刀。

“怎么回事？俩小伙子打架？要不要报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追逐的两人，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快拦住那个拿刀的！小伙子快跑啊！”路边卖早餐的大爷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扔出去，朝着周围的人招呼道，“有没有年轻小伙子搭把手？这太危险了，别让他伤到人！”

“别上去！万一被刀划到怎么办？我已经打110了，警察马上就到！”另一个穿夹克的路人拉住想要上前的年轻人，语气急促地喊道，同时朝着金念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快往人多的地方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议论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有序的街道变得一片混乱。有人四处躲闪，有人举着手机拍摄，还有人站在安全距离外指指点点，场面躁动不安。

金念借着人群的掩护，灵活地穿梭其间，精准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但又能让附近的人看清情况，乌梢虽然格斗技术高超，但在人群中也束手束脚，不得不收敛起部分攻势，既要避开无辜的路人，又要紧紧咬住金念的身影，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他几次试图逼近，都被突然冲出来的行人打断，短刀只能在空中虚晃，始终无法真正伤到金念。

两人就这样围着学校和医院跑了一圈，沿途的骚动越来越大，不少人已经自发地形成了人墙，试图阻挡乌梢的追击。金念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加快速度，朝着刚才拐进来的那个拐角冲去。他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灵活得像一只受惊的猫科动物，外套的衣角在拐角处掀起一道弧线。

乌梢眼神一沉，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骤然加速，硬生生撞开人群追出去，短刀在他手中挽了个刀花，杀气毕露。他看着金念再次消失在拐角处，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身后留下一片混乱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警察快来啊！他们往东边跑了！那个拿刀的还在追！”

“这怎么不往人多的地方跑啊！东边多偏啊！”

“这大白天就持刀伤人啊，警察能不能快点儿！”

议论声渐渐被两人远去的脚步声淹没，金念沿着来时的路线疯跑，身后的追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他们彻底消失在人群视线的刹那——

砰——

一声枪响轰然炸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直直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方才还嘈杂不休的人群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不过两秒，更大的骚动便如沸水般爆发，报警声、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乌梢脚下不停，眼角余光飞快扫向侧后方，枪声离得极近，却显然不是冲他而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脚下步伐陡然加快，死死咬住金念的背影，几乎要贴上来。

“行了阿念！”乌梢的喊声带着几分戏谑，在空旷的路上荡开回音，“那么多人都拦不住我，你还想往哪跑？”

见金念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闷头狂奔，乌梢嗤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来之前，丹姐还特意叮嘱我小心你。现在看来，她真是太高估你了，一个得靠老奶奶的助行器才能勉强站起来的废物，早就不是当年那个……”

“废物”二字还没落地，金念突然猛地刹住脚步，整个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转身！他挥刀的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滞涩，堪称完美，一把足足有小臂长短的长刀骤然出鞘，寒光凛冽，带着破空的锐响，朝着乌梢的面门直劈而下！

乌梢瞳孔骤缩，方才的轻蔑瞬间被惊悸取代。他反应快得超乎常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急退，同时手腕翻折，短刀横在身前堪堪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刀与短刀剧烈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乌梢虎口发麻，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若非他躲闪及时，这一刀足以将他的头颅劈成两半。

金念单手持刀，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右腿不自然地往后撤了半步，膝盖微微弯曲，之前的腿伤还未痊愈，这一路狂奔加上方才全力挥刀，伤口处传来阵阵酸胀的钝痛，但他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微微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右脚脚尖点地，随时准备再次发起冲击。

直到这时，乌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已经跑到了城市最东边的边缘地带。一侧是几栋荒废已久的烂尾楼，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墙面斑驳脱落，荒草从裂缝里疯长；另一侧则是一片破山坡，碎石遍布，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枯树，四下荒凉得只剩风声呜咽，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刚才的枪声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此刻天地间只剩下两人对峙的凝重气息。

乌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温和无害，眼底翻涌着狠厉和快要溢出来的兴奋。他握紧手中的短刀，在他手中转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藏得挺深啊，阿念。”他舔了舔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笑意，“原来腿伤是装的？还是说，你在硬撑？”

话音未落，乌梢突然发难。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窜出，短刀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金念的下盘——显然是看穿了他腿伤的破绽。作为被组织培养出来的格斗高手，乌梢最擅长的就是抓住对手的弱点。他的步伐灵活多变，短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刀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念不敢硬接，只能凭借长刀的长度优势拉开距离。他左脚发力，右腿尽量避免过度承重，身形辗转腾挪，长刀横扫竖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乌梢不得不连连后退。长刀的优势在于攻击范围广、威力大，但弊端也同样明显，过于笨重，消耗体力极快。金念本就腿伤在身，没过多久，额头的冷汗便顺着脸颊滑落，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

“怎么？体力不支了？”乌梢看出了他的窘境，攻势愈发猛烈，“当年你可是能跟我打满三百回合把我踩在脚底下嘲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他突然虚晃一招，短刀猛地变向，避开长刀的格挡，直刺金念的左肩。

金念瞳孔一缩，猛地侧身，短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了外套，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剧痛传来，他却丝毫不敢分心，借着侧身的力道，长刀反手一挥，朝着乌梢的后背劈去。

乌梢反应极快，猛地向前扑出，一个翻滚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即迅速起身，转身又是一刀刺来。

两人在这片荒凉的坡地上缠斗不休，刀光剑影交织，金属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金念依靠长刀的长度勉强支撑，却始终被乌梢的凌厉攻势压得喘不过气；而乌梢则仗着灵活的身手和精湛的格斗技巧，步步紧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金念的腿酸胀感越来越明显，脚步渐渐有些踉跄。思虑间，他眼神一凛，腰往后仰出一个异于常人的弧度躲过了乌梢迎面滑来的一刀，双腿完完全全暴露在对方面前。

乌梢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短刀直刺金念的膝盖，势要废了他的腿。就在短刀即将刺中的瞬间，金念突然顺着下腰回收的力度，左手抓住身边一块凸起的碎石，狠狠朝着乌梢的眼睛砸去！同时，右手的长刀顺势向下，朝着他的手腕劈落！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狠，完全超出了乌梢的预料！

长刀劈落的势头带着破风的锐响，刀刃离他手腕不足三寸，若不躲闪，这只持械的手怕是要当场废了。乌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电光火石间做出抉择——他猛地偏头，放弃了刺向金念膝盖的攻势，左手闪电般抬起，硬生生挡在了碎石飞来的路径上。

“咚”的一声闷响，碎石重重砸在乌梢的手掌心，力道之大让他指骨一阵发麻，掌心瞬间红肿起来。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短暂的缓冲，手腕急旋，短刀向上一挑，精准地磕在长刀的刀刃侧面。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两人耳膜发疼，金念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刀柄传来，手臂酸麻不已，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金念向后踉跄两步，右腿的酸胀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没忍住蹙紧了眉头，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冷静：“乌梢，教里多出了我不知道的人吗？”

“什么？”这话让乌梢也是一愣，那张布满狠毒阴鸷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丝困惑，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渍，嘲讽道，“你是脑子摔出毛病了？”

“果然是你们。”金念低声呢喃，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话音未落，他单手撑地，腰部与腿部顺势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浑身力道仿佛瞬间凝聚于一点。就在乌梢刚起身、下意识准备格挡的瞬间，金念突然收回攻势，另一条腿如同蓄势的惊雷般迅猛而上，一脚精准踹在乌梢毫无防备的脖颈处！这一脚带着雷霆万钧之力，乌梢几乎是在鞋底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成青紫色。

“你还是躲不过。”金念缓缓直起身，浑身狼狈不堪，外套划破数道口子，小腹的血痕渗红了衣料，额角的冷汗混合着尘土滑落，但他的眼神依旧凛冽如冰，居高临下地看着弯着腰一脸痛苦的乌梢，“和以前一样。”

“阿念……你活不了的。”乌梢艰难地摆正脖颈，骨节归位的“咔嚓”声在寂静的荒坡上格外刺耳。

他猛地一甩胳膊，一把黑洞洞的手枪从袖管滑出，稳稳落入掌心。没有半分犹豫，他抬手便指向金念，动作快得惊人。金念只是微微侧头，身形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砰——

枪声骤然响起。乌梢却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金念身后，死死攥着中弹的手腕，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踉跄着弯腰，想要去捡掉落在地的手枪，指尖刚要触碰到枪身——

砰——

又是一声枪响，稳、准、狠地击中了他的另一只手。陈昱不知何时已站在金念身后，几乎是贴身而立，枪管就架在金念脸侧。金念似乎被硝烟味呛得有些不适，微微皱了皱鼻尖。

砰——

第三声枪响，子弹精准命中乌梢的肩膀。剧痛之下，乌梢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重重倒在碎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按教里规矩，你没资格叫我阿念。”金念接过陈昱递来的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抬手接过他递来的枪，缓步走向倒地的乌梢，“而且我很烦你们这种人这样叫我，玷污了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人。”

“那你又是哪种人呢？”乌梢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突然笑得癫狂，眼神里满是嘲讽，“高高在上的……教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正中乌梢眉心。他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

陈昱立刻上前，从金念手中夺下枪。他先是拉起乌梢还带着余温的手，用力握了握枪身，留下清晰的指纹；又俯身脱掉金念的手套，握着他的手也在枪上按了按，随后将枪与手套一同扔在一旁，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呜咽。突然，金念如遭雷劈般身形一晃，像是脱力般跌坐在地。

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麻木的空洞，仿佛所有知觉都在渐渐抽离，金念脑中掀起海啸般，所有血液争先恐后地上涌。

陈昱上前刚要开口，便被金念抬手制止。他艰难地掏出手机，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连举起手机看一眼的劲儿都没有了。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亮起，赫然显示着与纪淮执的通话页面，通话时长已超过一个小时了。

陈昱心里一惊，紧接着便听见手机里传来纪淮执撕心裂肺的大喊声，不知道喊了多久，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纪淮执在那头突然察觉到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喊叫声也骤然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害怕，还有一丝乞求般的颤抖：“金念？金念！我已经下飞机了，你在原地等着我，我自己一个人过来，你别乱动，千万别动！”

金念看着地上的手机，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用尽全力探身按断了通话。他像是回光返照般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乌梢身边，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他找出了乌梢的手机，用对方还未完全僵硬的手指解开了指纹锁。

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他和纪淮执的照片，清一色的偷拍角度，甚至还有那天晚上雨幕里，纪淮执车子的特写。

手机桌面的最后一页，藏着一个快捷式的网站入口。金念点进去飞快扫了两眼，眼神愈发冰冷。他取消了手机密码，将其塞进口袋，随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一仰，重重躺在了冰冷的碎石地上，双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