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故事 第63章 Faithful

有人伸手在骆城的眼前晃了晃，吓了他一跳。他摘下耳机，见九哥微微弯腰看着他，笑着说：“你楞个什么神？我等你半天了。”骆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李素素和花姐都换了衣服，陪着肖云峰和李骏杜明贤往屋里走，杜枫跟在后面。小伍和阿义坐在一楼客厅里跟严明和木木说话，见肖云峰和李骏进来都凑过去看渔获如何，听他们的笑声和吵嚷应该是钓到了大鱼。门廊下只有肖渔和Amy还在埋头写着什么，偶尔讨论几句。

骆城随九哥进屋，与杜枫坐在一起。九哥说：“联谊会的人基本上定了，十个男生十个女生。警员那边关涛带队，咱们跟幼儿园的女老师们也得有个领队。”

“Amy可以跟小关主持整个流程。”骆城说。

“他们还希望能有些……氛围感，还有互动环节，都希望我们帮忙策划一下。”杜枫手指敲着桌面，“你觉得该怎么搞？”

“穿插一些小游戏吧。”骆城觉得没什么难度。

“氛围感……放些经典的音乐做背景音？我想象力有限，也就能想到这个。”九哥无奈地说。

骆城忽地想到一直在自己脑子里盘旋的诗歌和钢琴曲。他低头默默想了一会儿对九哥和杜枫说：“我录点东西吧，配上音乐，做背景音，我试试，效果不好就不用了。”

肖云峰把钓上来的鱼交给厨房，洗了手来到门前廊下。钟庆已经摆下象棋等着他，李骏和杜明贤在旁观战。小伍陪着李素素和花姐到库房翻腾陶罐瓷瓶，预备给每个房间做插花。

“大少。”一个年轻小伙子走到九哥身边。骆城之前听严明喊这个小伙子“小柳”，肖渔说小柳是山庄自己人。

“咋了？”九哥随口答，又扫了一眼骆城，对小柳说：“别瞎叫。”

小柳眼珠一转，忙说：“哦，歌房重装以后三爷爷嫌音响效果不如以前好，我想让枫叔或者小鱼哥给看看。”

杜枫起身道：“我看看，早知道把小马带过来了。没事，一会我给他打电话。”

九哥见杜枫随小柳去了一楼最左侧的影音厅，转头对骆城灿然一笑。骆城见他笑得天真无邪，便眯着眼拉长声音说：“大少——”九哥一扬下巴，“他们瞎叫的，图省事。都是我师爷惯着他们，随他们想叫什么叫什么。”

骆城笑着说：“可我听着挺顺耳，而且觉得跟你还挺搭调是怎么回事？”九哥摆了下手表示无所谓。

“所以严明是二少、小伍是三少？”骆城问。

“哦，不过论师门木木在小伍前面，师爷收小伍收得晚。”九哥说。

“你还有师弟师妹吗？”骆城好奇。

“没了。师爷不轻易收徒，他老是说再收一个就关山门了。”九哥悠悠地说。

骆城点头，心里感慨嘴上就说出来了：“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能做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九哥面上毫无波澜，随口说：“可不是嘛。”

骆城心念忽动，想起一个问题。他喝了口水，把杯子在手掌里转着，眼睛捉住九哥的视线，直截了当地问：“九哥，我是怎么来这里的？”

九哥一愣，他看着骆城的眼睛迅速思考，然后他笑了，依旧天真无邪，“这重要吗？”

骆城反而被问愣了，一时无法回答。

九哥任他愣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是他们捡来的。”这是旧话，并且说得没头没尾。

骆城微微歪头，看着九哥。

“后来我明白了，我不是被捡到的，是某种神秘力量把我放到了正确的地方，让我回到我该回的家，见我命里该有的人。”九哥依旧盯着骆城，“你懂吗？”

骆城的眼中有惊讶有迷惑，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水杯，沉吟不语。

小柳拿着螺丝刀在歌房门口冲九哥比了一个OK，九哥点头，拉着还在思索的骆城走进歌房。严明坐在沙发上看三小只玩桌游，见他们去了歌房也跟着进去。

房间里有一丝胶皮灼烧的味道，小柳临走时把门窗都敞着散味，两扇窗外就是正门的长廊，李素素和花姐恰巧坐在窗户的旁边默默地剪花枝，屋内的人看不到她们。

骆城打量了一下被小柳称为“歌房”的影音厅，既像影院又像卡拉OK，正面墙上是一个巨幅液晶屏幕，屏幕对面靠墙有两排电影院一样的观影座位，屋子两侧摆着阔大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下面能看见几个小块液晶屏，许多麦克风摆在托盘里。地面铺湖蓝色厚地毯，靠门口设置了一个吧台，天花板和墙壁挂着音箱和射灯。

“有条线老化了，我重新接了线。”屏幕侧方有一台卡拉OK的机器，机器旁有一个转椅，杜枫坐在转椅上熟练地调着贴墙放着的几个音箱的旋钮，“听听效果怎么样。”

九哥示意骆城随便坐，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递给骆城和杜枫，见严明进门来也递给他一罐。四个人打开啤酒，各占了一条沙发随意倚靠着，默默地听蔡琴反复呢喃着：

是谁 在敲打我窗

是谁 在撩动琴弦

……

九哥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把门关了，又把窗户半掩窗帘拉上。他在墙上点了几下开关，屋子立刻陷入黑暗，只有大屏幕亮着。被黑暗包裹后骆城整个人放松下来滑到沙发里，杜枫喝了一大口酒，窝进沙发，瞪着天花板发呆。严明趴在沙发扶手上似乎也懒得出声。

九哥回身倒在沙发里，伸手在茶几的液晶屏上点歌，蔡琴的歌结束后，罗大佑的声音如泣如诉地响起：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

听到一半的时候，九哥抓起麦克风切掉了原唱，接上了后面的歌：

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

……

骆城听得心里一阵揪痛，又忽然释然，他好像明白了九哥那些话，他们都是被放到了命定的地方，即使破碎，依旧被珍惜。

门外的阿义手里捏着桌游的骰子出了神，廊下的人也都停顿了一瞬，李素素拈花不语，花姐低头静听。屋后的Amy抬头四处看，问肖渔：“谁在唱歌？”

骆城放下手里的酒，在面前的液晶屏上随意翻了翻。他以前陪客户唱歌陪领导唱歌，从来都是应个景，听别人唱陪别人尽兴。他选了首歌，拿起麦克风。

肖渔走近歌房门口时，听到浑厚的男中音正在缓缓地唱：

在离这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海滩

孤独的人他就在海上 撑着船帆

如果你看到回到海岸

就请你告诉他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

肖渔没有向前，反而退了几步靠到墙角。他没听过骆城唱歌，但他确信这是骆城的声音。

歌声在唱第二遍“你的名字”时戛然而止。骆城的喉咙突然哽住，昨晚的梦境突然跳进他的脑海。他攥住麦克风，不停地在想他昨晚喊过的名字——“我喊了谁？崽崽……崽崽！我喊了肖渔的小名？！”音乐伴奏还在继续，骆城却再发不出声音，他关掉麦，慢慢缩回沙发，把自己摊成一片。

肖渔捕捉不到骆城的声音，眼神黯淡下来。

杜枫已经喝光了一罐啤酒，他听了一会儿《莉莉安》的空伴奏，在歌单里翻出一首歌切断了上一首，拿起了麦克风：

情让人伤神爱更困身

……

我不会逃避我会很认真

那爱来敲门回声的确好深

我从来不想独身却有预感晚婚

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

窗外的李素素听得真切，手中的剪刀一抖，剪掉了半片花瓣。

肖云峰的视线落到杜明贤脸上，他第一次从杜明贤的眼神里看到悲伤混杂着怜惜还有一丝挫败。肖云峰不忍再看，微微低下头盯着棋盘。秦松在二楼茶室，手臂搭在阳台栏杆上，把肖云峰的表情看在眼里。

杜枫气息不稳，没唱完就按了暂停，他躲回黑暗，打开啤酒继续喝。

沉寂了片刻，音乐又响起，严明也选了一首歌：

你说你知道他们的世界

悲歌三首买一切

……

木木眼睛亮了一下。

严明不紧不慢地唱着，等到歌曲过半时，其他三人都抓起麦克风。

一声合唱高亢嘹亮，破窗而出，挤出门缝，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其实你我都一样——

终将被遗忘

你的病也和我一样——

肖渔在门外突然笑出声来，花姐拍着心口，眼睛瞪得好大。秦松也听笑了，转身下楼。

歌房里彻底安静，里面的四个人好像都睡着了似的。肖渔看了看时间，走去钟庆的小厨房给骆城熬药。

九哥听到门被轻轻扭开，阿义和木木、Amy、小伍悄悄进来又迅速把门带上，他们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室内的黑暗，阿义带着他们走向屏幕前的机器，点选了一首歌，把麦克风分发给每个人。屋内的四个人都扭头望向大屏幕。

阿义：送你一朵小红花开在你昨天新长的枝桠

木木：奖励你有勇气 主动来和我说话

……

Amy：送你一朵小红花遮住你今天新添的伤疤

小伍：奖励你在下雨天还愿意送我回家

……

骆城和杜枫静静地听着，九哥侧身把头埋在了沙发里，严明望着天花板露出痛苦的微笑。

阿义四个人搭着肩膀，唱着，笑着。肖渔在小厨房听到他们的合唱，也跟着唱出声，一边熟练地把药材倒进砂锅，打开灶火。

苦涩的药味随着蒸汽发散，逐渐把肖渔包裹。肖渔把火力调小，望着窗外的夕阳把庭院中的树冠映成剪影，回想昨晚骆城喊他的乳名，猜到那应该是小川临走时告诉骆城的。

歌房又传来歌声，肖渔听到了《女人花》，应该是李素素和花姐唱的，又听到有人唱《朋友》，粤语歌，那必是是李骏和杜明贤了。肖渔揭开砂锅的盖子看了看，又接着熬。等到一楼中餐厅开始有人进出准备晚餐时，肖渔用从砂锅里倒出中药汤，刚好一小碗。

众人陆续离开歌房，骆城在架子上随意选了个影碟，坐到观影区一个人默默地看。肖渔找到他时一手端着药汤，一手攥着橘子硬糖。看着骆城喝完药含着糖，肖渔静静地坐在骆城身旁。

“《忠犬八公》？”肖渔随意问。

“恰巧翻到这个，重温一下。”

“你喜欢宠物吗？”

“不知道，没养过。”骆城说，“你呢？”

“我妈说我家原来有一只狗，”肖渔慢慢地说，“后来肖志走了，狗很快就生病死了。”

骆城转头看着肖渔，“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我那时小，没什么印象，不觉得伤心。”肖渔轻声说，“这个电影我妈只看过一次，看完她说了一句：人不如狗。后来她不再养任何宠物，连金鱼都不养。”

骆城一阵心酸，暂停了电影画面。

晚餐是由大厨料理的菌子火锅，肖云峰看着自己钓的大鱼被处理成薄薄的鱼片煮在菌汤里，心情大好，李骏笑他前世要么是个农夫要么是个渔夫，所以今生痴迷种地和钓鱼。肖云峰转身时稍稍皱了一下眉，李骏忙问怎么了，肖云峰笑了一下说：“没事，腰扭了一下。”肖渔赶紧说：“爷爷，等会儿我给你按摩一下，我带了药水。”肖云峰点点头，木木和阿义都站起来给肖云峰夹菜盛汤。

杜枫吃过饭先回了房间，打开电脑处理一些文件，时而看看表。九哥和严明去了秦松房里商量公司业务，骆城陪花姐和李素素挨个房间送下午做的插花，最后在木木房间里一起欣赏木木给骆城画的素描。

肖渔给肖云峰按摩了一会儿，肖云峰看似闲聊，把学乐的经营状况盘查了一个遍。肖渔有问必答，从招生状况说到财务开支，以及新学期的计划，一本帐清清楚楚。肖云峰心里满意嘴上却吝啬得很，他起身坐到太师椅上接过李骏递来的茶，嘴角甚至带了一丝冷笑，盯着肖渔问：“你师父把你教得不错呀——”

肖渔垂下眼帘，思路回旋了几圈，立即明白肖云峰指的是什么。他把药水瓶拧好，看着肖云峰说：“爷爷，我们都想好好守护这个家，可改变不一定就是坏事。”李骏看一眼肖渔，又不安地盯着肖云峰手里的茶杯。肖云峰眯起眼睛，李骏悄声说：“有话好好说。”

肖云峰喝了口茶，“这么说，我们一走，你们就统一战线了？看来我们这种老顽固是多余了！”

肖渔笑了，他蹲下来把胳膊搭到肖云峰腿上，“看你说的，谁敢说你们是多余的！再说了，我们也没统一战线，为了杜枫叔叔，我跟九哥吵了一架，木木跟我又吵了一架！”

肖云峰脸色稍微缓和，却又绷起脸来，揪着肖渔的耳朵拧，“连个家你都看不住！啊？”

肖渔立刻诶哟诶哟地叫着，还顺势跪到肖云峰腿边，连说：“别揪了，揪成猪八戒的招风耳了！”李骏噗嗤笑出声，对肖云峰说：“别可着一边揪，不对称。”于是肖云峰又揪住肖渔另一边的耳朵扭，肖渔夸张地发出猪哼哼声，总算把肖云峰逗笑了。

肖云峰没说让肖渔起身，他便老实跪着，把杜枫如何帮了很多的忙、他如何得知丫米外婆的话、李素素面对邀约的犹豫都仔细讲给肖云峰和李骏听，说到中途李骏拿了坐垫递给肖渔，肖渔才在地板上坐下。

肖云峰听完，重重叹口气。他看了看李骏，李骏只微微点了点头，他明白肖云峰心里还有担忧，更多的是不舍。

肖渔看了看二老的神色，也叹了口气说：“我也舍不得我老妈，我也不敢想象她有了新家会是什么样子，可我知道，我们要做眼前应该做的事，哪怕有一百个舍不得。我不是要劝你们立马改变你们的想法，除非……”他看着肖云峰，肖云峰迎着肖渔的目光。

“除非……你们想给肖志留后路。”肖渔沉声说道。

肖云峰目光如刀，恨声说：“后路？那他是痴心妄想！”

肖渔放心了，他搂住肖云峰的腿，“有你和姥爷守着，肖志才不敢作妖。至于李老师和杜枫叔叔，让他们慢慢相处试试看，你说呢？”肖云峰低头不语。

杜枫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欢呼，然后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卷图纸冲出门，也不坐电梯直接往四楼跑。

小伍和阿义把杜枫送的天文摄星镜组装完毕，喊了大家一起去楼顶看星空。李素素让他们先去，自己回三楼取了两件披风，又转去骆城房间拿了件薄开衫给骆城。等她上到四楼时却看到所有人都在楼梯口簇拥着不动，花姐见她上来，悄悄拉了她一把，指着肖云峰的房间小声说：“枫哥在里面，叔叔们都在。”肖渔走到李素素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说：“没事。”

肖云峰早就预备好兵来将挡的心态，但是见杜枫抱着电脑和图纸进来还是有些困惑，又见李骏和秦松也带着意外的眼神，连杜明贤也是不解的神态。

“肖伯伯、李伯伯。”杜枫在茶几上摊开图纸，一张上面写着[粤榕城渔农村旧城改造项目图]，另一张写着[粤榕城枫叶里海景康养社区项目设计方案]。

“这是我未来要投入全部精力的项目，我要把阅海大厦隔壁的渔农村改造成适老适患的高科技现代社区！”杜枫伸展手臂在图纸上划了一个扇形，手指略过图纸上的建筑线条。

“渔农村？”四个老人同时发问。

“对，你们看，”杜枫把电脑上的文件打开，“项目批文已经下来了！”四个老人凑到一起看着电脑。门外的人为了听得真切，都往肖云峰门口挪，木木跟阿义直接趴在门上听。

杜明贤忽然问杜枫：“你想把西南的公司收了就为了这个项目？”杜枫点头，对着杜明贤迅速把目光扫向肖云峰和李骏，杜明贤迟疑了一下，又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儿子几眼，最终抓起茶几上的烟盒走向了阳台。秦松抬眼看了杜枫几秒，也起身去了阳台。

肖云峰和李骏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在杜枫看来就是坐了两尊佛。他脑子有一瞬的短路，蹲下身子给二老仔细阐述政府对旧城改造的投入和政策支持、改造后的[枫叶里]核心理念以及如何借鉴日本及北欧的健康养老社区建设等等，直到他的腿蹲麻了，差点摔倒，李骏打断了他，让他喝点水润润嗓子。

门外的骆城看看九哥，九哥看看严明，三个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焦急。杜明贤不停地拿着打火机磕着桌沿，秦松实在急了，大声地咳嗽了两声。

肖云峰听了杜枫的一大套项目汇报，淡淡地说：“不错。”作势便要起身。

杜枫心头一紧，十指握进手心，脸逐渐涨红，“我……我有话要说。”肖云峰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微抬下巴。

杜枫觉得口干舌燥，又喝了口水。他冲肖云峰和李骏各鞠了一躬，提高了音量给自己壮胆：“这个枫叶里是我给你们生活和养老的，还有我爸、我秦伯伯、还有家里的人、还有跟家人一样的人。我就是想给你们造一个有风景、有菜地和花园、有社区配套服务的最舒适的家！”

李骏欣慰地笑了，他不必看肖云峰也能感到肖云峰是满意的，他给了杜枫一个鼓励的眼神。

杜枫的手依旧紧握，他直视着肖云峰说：“这也是我给素素的家，请你们同意我和素素的事。”

杜明贤不动了，跟秦松一起屏息静听。门外的人也不敢乱动，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李素素低下头，扯着披风的流苏。

肖云峰目光如锋利的刀刃逼视杜枫，“你们的什么事？”李骏好像牙疼似的咧嘴。

杜枫心里哆嗦，后背已经冒汗，“我……我想娶她！不，我想给您当上门女婿！让她娶我！”

阳台一阵叮铃咣啷，杜明贤手一抖把桌上的花瓶碰倒了，他顾不上捡东西，拔腿要冲进屋里，秦松伸手挡住了他，用眼神安抚他不要慌，把他硬按回座位。

门外的人也一样震惊，李素素差点把披风的流苏揪断。

肖云峰等杜明贤冲进来表态，没想到杜明贤竟忍住了，他心里偷笑，脸上依旧雷打不动。

杜枫继续说：“您放心，我不会带素素离开你们，她在哪里我就去哪里，她怎么对你们，我就怎么对你们，还有孩子们，我要在枫叶里建他们喜欢的家，以后我们大家都在一起！”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到肖云峰和李骏面前，“这是我的资产，我都交给素素。”他一张张翻动图片，肖云峰的眼神跟看白纸一样，似乎在说“这有什么新鲜的”。

杜枫站在原地，好像没词了，他只能看着肖云峰。

肖云峰就跟杜枫对视，一时间房间里又没了声音，秦松有点按耐不住，站了起来，却没有贸然介入，等了一会儿，他听肖云峰说话了。

“你说什么？倒插门？”肖云峰问。

“我愿意！”杜枫干脆地说。

“行啊，那你改姓吧，随素素，姓李。”肖云峰的口气一点都没有玩笑的意思。

“可以！”杜枫郑重点头。

杜明贤刷地站起来，秦松立即用眼神止住他，让他安静。

门外的李素素拉了花姐转身下楼，后面的话她不想听了，足够了，她想。

众人见李素素转身走了，都关切地看着，花姐比李素素慢一步，她转身冲肖渔摇了摇手，示意他不用跟过来，又指了指肖云峰的房门，肖渔领会，点点头，继续听里面的动静。

肖云峰见杜枫答应得干脆，一时也没了动静。他本想质问杜枫：“你早干嘛去了？”又觉得这话扯出陈年旧账来李骏肯定又要开口两边调停，他不想让李骏再忧心，而且杜枫打定主意要入赘，这个态度已经让他很满意了。于是他俯下身看桌上的图纸，问杜枫：“我看这不是旧城改造，基本上是重建了。你有足够的资源支持吗？”杜枫一脸的惊喜，知道肖云峰这里已经过关，忙凑到肖云峰身边解答他的疑问。

秦松把阳台门关了，正对杜明贤坐下。

“倒插门？他是怎么想的？！”杜明贤涨红了脸。

秦松翘起二郎腿，“怎么，倒插门辱没你杜家的门庭了？你觉得素素配不上？”

“不是……唉！我就小枫这么一个，改姓未免……”杜明贤踌躇。

“不改姓叫什么倒插门？我倒是觉得小枫有担当，有诚意。”秦松说。

“小枫是生意人，以后在外面走动，忽然改了姓，岂不是人人都晓得了？我怕人家笑他，说他没出息。”杜明贤说。

“倒插门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都不怕别人说，你是怕他丢了你的面子吧？”秦松拧着眉盯着杜明贤，杜明贤低下头。

“你要是觉得你能做的了小枫的主，那你就出去告诉他们你反对这门亲事，反正小枫和素素还没正式开始交往，来得及。”秦松又将了杜明贤一军，杜明贤显然没有底气，依旧垂头默坐。

“你觉得没面子，可有人恨不得给素素倒插门呢！你以为素素没有别的选择吗？”秦松架着二郎腿，指尖随意弹了一下裤腿。

杜明贤猛地抬头，“别人？谁？”

“肖志，”秦松瞪了杜明贤一眼，“他离婚了，落魄了，估计现在挖空心思要回到素素和小鱼身边呢。”

“什么时候的事？”杜明贤一脸的不可置信，秦松不耐烦回答他的问题，点了支烟。

“那肖哥和李哥对肖志是什么态度？”杜明贤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我不知道，你去问问？”秦松吐了一大口烟雾。

杜明贤站起身在阳台踱步，又贴门听了听房间里的说话声，最后在窗口站定，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这一章里大家唱的几首歌都是我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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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Faithf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