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故事 第45章 Crossfire

周四早上肖渔和骆城先去健身房，又把木木和Amy喊了过来。木木让Amy先热身再教她些基本的散打动作。花姐也来陪骆城，骆城做仰卧起坐，花姐便用双腿压着骆城的脚。肖渔选了最角落的器械，一边运动一边看着骆城这边。

没一会九哥进来了，看见他们四个简单打了招呼就去踩自行车。

李素素来了，后面跟着阿义。两个人各选一台跑步机闷头跑。

花姐盯一会骆城又盯一会李素素，视线乱飞扰得骆城也不安宁。

肖渔见到老妈立刻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又看见九哥没有围着阿义转，而阿义眼神坚毅默默地跑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一屋子人都不知道带了多少小包袱，把整个空间的气场搅得一团混乱。

又有人进门，还是一堆人。

严明推开门，让进来肖云峰李骏，后面是秦松和杜明贤，杜枫和小伍最后进来。

健身房里顿时有点人满为患。

运动的人都停下来，走到屋子中央。

李骏拿眼一扫，笑着说：“你看，人还真齐。”

肖云峰视线只对准了阿义，眼神复杂。

“人都在，一并说了：我们四个先去松月山庄，阿义过生日总要准备准备，严明和小伍陪我们去。你们……九个人周日晚上过来或者周一上午过来，公司的事、学乐和石榴洲的事，你们自己商量自己安排，我们不管了。”肖云峰一番话竟然带着一丝悲怆。

李骏见肖云峰被断舍离的情绪左右，便接着说：“素素你带着孩子们把家里安排妥当就来哈。”

秦松问木木：“你要跟我们先过去吗？”木木看看Amy，“师爷我们这几天忙着呢，我跟他们一起去。”

肖云峰看着九哥，九哥点点头，肖云峰便转身出门，李骏也随着走了。

秦松看看骆城，拿视线迅速扫了一眼肖渔，骆城感觉秦松眼神里有话，便对秦松微微点了一下头。

杜明贤见秦松转身往外走，忙把杜枫往前扯了一把，笑着对李素素说：“素素，小枫跟你们一起，这几天让他也给你们帮帮忙，有事带着他一起商量，哈？”

李素素对四个老人舞台剧一样的轮番登场退场有点错愕，等到杜枫被推出来她似乎明白了。她笑着说好的，杜明贤急不可待地扔下儿子走了。

李素素心思缜密，迅速过了一下昨日今天的场景，便去看自己的三个儿子：小九没有异常、肖渔显然懵着、阿义……阿义脸上很得意，她不太理解。

杜枫站在门口对着八个人十六只眼睛，再惯于社交也无用，他只有对着他们憨笑。

“你们继续……我随便看看。”杜枫说着，先奔向阿义身边跟阿义说话。

严明开车载着肖云峰和李骏，小伍开车载着秦松和杜明贤往梅洲而去。

肖云峰沉默了一会，李骏伸手拍了拍肖云峰的手背。肖云峰往座椅后背一靠，说了一句：

“闭门推出窗前月——”

李骏立即拉长了声音接：

“吩咐梅花——自主张！”

肖渔的目光快要把九哥的侧脸烧出一个大洞来了。

他昨晚不在家，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木木也不在，九哥一定是在的。爷爷说话前不看九哥却看着阿义，为什么？杜枫要陪着他们众人四天，再一起去松月山庄……杜明贤像扔清仓货一样甩下杜枫，这是扔给……他猛然想起骆城挡在周毅面前瞪着周毅，差点没把周毅的魂吓掉。

骆城结束训练，花姐便转身用后背靠着骆城让他先把气喘匀。骆城倚靠着花姐环视屋子里的人，屋子里只有木木和Amy看似最没心事，两个人有说有笑比比划划。

骆城起身去冲凉，没一会骆城喊肖渔问药水在哪，肖渔进了更衣室。

“你冲一下吧，冲完去我家，中午我们做饭吃。”骆城对肖渔说。

“我等九哥，我有事问他。”

“我们做好饭喊九哥来嘛，到我那说话方便。好不好？”骆城迅速判断局面，觉得最好把肖渔先带走。

肖渔不吭声。

骆城扯了一下肖渔的衣角，把肖渔拉近些。他学肖渔惯用的招数，把头侧到肖渔耳边：“你说“好”。”

肖渔怔住。

骆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不知道能不能见效，只好等肖渔的反应。

肖渔点头了，骆城松了口气，他也不会别的招数，真没底。

九哥收到骆城的信息：

中午到我这来吃饭。

他想了想，干脆把木木和Amy也叫上。李素素运动过后跟花姐回了石榴洲，杜枫守着阿义两个人一直聊得密不可分，九哥狠了狠心，没有跟阿义搭话，直接去了骆城那里，没一会木木和Amy也到了。

Amy非常机灵，来了就奔厨房，骆城也跟着进去准备午饭，把客厅留给三兄妹。肖渔坐在餐桌旁，对面是九哥，身旁是木木。

阿义的反常让九哥心烦，杜枫搅起的暗流也让他忧虑。昨晚秦松和肖云峰交代他不必强撑局面，只需“无为而治”，这四字真言过于抽象，反而使他生出一种无力感。当时严明还有点担心，问秦松：“师爷，小鱼要是耍起倔来弄得难堪怎么办？”秦松呵呵一笑：“有骆城呢，定海神针。”有了这句话，肖云峰才打定主意离开。

“杜枫叔叔什么意思？四个大佬又是什么意思？”肖渔直接问到了关键。

“杜枫叔叔好像是那个意思，杜爷爷态度还用问嘛，爷爷和姥爷不同意，师爷……观望态度。”九哥概括了一下。木木望着他们俩，很快明白了。

“阿义跟着掺和什么？杜枫叔叔都快粘到他身上了。”肖渔很不爽。

“还不是你挖的坑！”九哥气不打一处来，昨天他就在生肖渔的气。

“我？”肖渔摸不着头脑。

九哥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低声说：“团建那天我们俩说的话好像被他们俩听到了。”

肖渔努力回忆，九哥不耐烦地说：“阿义不知道怎么被你跟骆城给洗脑了，满嘴的自由意志、什么心甘情愿，说他是大人了，老妈的事情他有发言权，就差举个竹竿起义了！”

木木听得糊涂，踢了九哥一脚，“你按顺序说！我听不懂。”

“他说杜枫叔叔想住宜山居就让他住，老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其他人……往后退退。”九哥边说边皱眉。

“所以爷爷他们就退了？”肖渔觉得不可思议。

“差不多吧，师爷也说，这事三头难，上有老下有小，老妈也未必……”

肖渔有些急，“昨晚为什么不喊我回去？既然都不同意，还让他住什么住！阿义说的这么好使吗？我要是在场……”

木木接茬道：“你在场更乱！”

“阿义有发言权难道我没有吗？！”肖渔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骆城和Amy在厨房把三个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对望一下，继续做饭。

“你天天守着阿义，怎么他就叛变了？你个铁废物！”肖渔越想越气。

听到凳子挪动的声音，Amy推了骆城一把，让他出去平息一下。

骆城手里拿着削了一半的土豆，倚着门边懒洋洋地问：“怎么着，还想打一架吗？”

肖渔心虚地坐下。

木木双手托腮想了一会儿说：“别怪阿义，杜叔叔跟老妈的旧事他不清楚。你们在国外那几年，杜叔叔也经常来看老妈，我瞅着挺正常的，只是现在这个架势……杜叔叔是认真的？”

“嗯，应该是。”

肖渔烦躁起来，“那都不重要，他们俩不合适！”

骆城和Amy听到肖渔的话都顿了顿，骆城盯着菜板眉头紧锁，Amy默默地把煤气灶的火调小，拿了抹布擦拭灶台。

木木说：“爷爷和姥爷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当初杜叔叔的妈妈反对他们俩谈恋爱，硬逼着杜叔叔出国读书把他们俩分开。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重头再来吗？”

“哼！阿义没在这，他要是在这肯定说“你说了不算”。他就是这么怼爷爷和姥爷的。”九哥说。

肖渔没话说，空张了几下嘴。

骆城微笑着出来，手上端着碗筷。“先吃饭，吃完慢慢聊。”

Amy炒了几个家常菜，基本上都是木木爱吃的口味。骆城捧出一大碗蒸水蛋，滑嫩的水蛋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和酱油。几个人把饭菜一扫而空，都夸好吃。

“骆哥，公司定的午餐我早都吃腻了，我真想天天来你这蹭饭。”木木说。

“你想得美！”九哥骂到，“不过爷爷姥爷不在，送餐公司那边说好了这周不送工作餐了，大家自己解决，我也想换换口味。”

肖渔无精打采地地靠在椅背，问骆城：“大佬们把杜叔叔就这么扔给我们了，我们怎么办呢？”

骆城还在慢悠悠地挑炒菜里的葱白吃，他看了看九哥，问：“客观来讲，杜枫叔叔人品如何？”

“杜枫叔叔顶好的！有文化、又温柔，他每次来看老妈都给她带礼物，老妈的手镯啊项链啊披肩啊杜枫叔叔都能选到她喜欢的。”木木迫不及待地说。

“你也要当叛徒吗？”肖渔见不得木木向着杜枫说话。

“说实话也不行吗？每次杜枫叔叔来老妈都是开心的。”木木不服气。

“用些小东西哄人开心就够了？你们女生真是幼稚！”肖渔不屑地说。

“幼稚？你们整天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没有关心过老妈开心不开心？！”木木激动起来，忍不住冲着肖渔的椅子踹了一脚，满脸怒气瞪着肖渔和九哥。

肖渔和九哥脸上都现出惭愧的表情，九哥本能地想到他自己整天牵挂着阿义，肖渔则用眼角撩了一眼骆城。Amy把木木的手腕握在手心里。

九哥又想起阿义的话，他对骆城说：“阿义对爷爷说，你们可以成全花姐和周哥，却不肯……”肖渔立刻反驳：“那不一样！”骆城平静地看着肖渔：“怎么不一样？”

肖渔不敢冲着骆城发火，转而冲九哥吼：“他自己错过的！怨不得别人！什么长辈阻挠，自己不反抗，跑去国外，把伤害都留给了别人，懦夫！我老妈是天下最善良的人，他配吗？！”

“你又不是当事人，你怎么知道当年杜叔叔都经历了什么？杜叔叔这些年一直单身，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愧疚？”木木也冲着肖渔吼起来。

“那让他带着愧疚走好了！还想死缠烂打吗？”肖渔跟木木面对面，眼睛都瞪得老大。

骆城和九哥都没料到肖渔和木木能杠上，骆城视线瞟到Amy，Amy趁他们俩准备下一轮对喷时忽然插嘴：“哎呦，你们俩说话就说话，口水都喷我们脸上了！”

肖渔和木木刚才唾沫横飞，确实壮观，被Amy一句调侃立刻破功，气氛缓和下来。

肖渔质问九哥：“你站哪边？现在给我表态！”

九哥低头，“我还没想好。”

“铁废物！阿义几句话就把你说懵了？”肖渔恨恨地说，又转向骆城：“你不会也叛变了吧？”

骆城被他逗笑了，“怎么还有我的份？”

肖渔勉强维持着自己的气势，“事关李老师，你总不会袖手旁观的，对吧……”他热切地看着骆城。

骆城说：“对。”

“所以呢？”肖渔不安地问。

“我站你这边。”骆城笑着看肖渔。其他三人都感觉意外，都盯着骆城。

“你有权表达你的不满，更有权保护李老师。”骆城用眼神安慰肖渔，肖渔确实跟肖云峰一样，吃软不吃硬，他见骆城维护自己便高兴起来，心里想：“我家骆老师总会跟我一条心的！”

“但是——你不能混不吝，不能失控。” 骆城继续说，肖渔显然不满，撅起了嘴。

骆城依旧用目光安抚肖渔，“第一，四个老人几十年交情，不能因为这件事搞得疙疙瘩瘩，他们年纪大了，你懂？”提到老人肖渔自然点头赞同。

“第二，杜叔叔是李老师的朋友，你再不爽也要维持表面的客气，这是成人的体面，不能动不动就炸——”肖渔想要辩解，但是骆城在说完这句话后嘴唇微动，对肖渔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肖渔准确判断出骆城的口型是两个他无法拒绝的字：“听话。”他像萌宠得到了爱抚般顿时变得温顺。

骆城见肖渔不再炸刺，看了看九哥和木木，又看回肖渔，说出了让三个人都震动的话：“第三，李老师有胸怀对你们说：你们爱的，我都爱。那——你们呢？”

李素素向来沉着，得知几个孩子都去了骆城那里吃饭，便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她和花姐说：“中午我们跟小枫和阿义一起吃。”

吃饭时杜枫对李素素说：“培训机构这些天挺忙的，我下午也过去帮帮忙。”李素素简单地回：“好。”

饭后花姐摆了壶茶在木桌上，杜枫和李素素坐下慢慢喝茶，阿义回了工作室。杜枫跟李素素讨论着石榴洲的装修，不免好奇地看头上那些可移动的屏风。李素素笑着展示给杜枫看，杜枫也学李素素拉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屏风，见上面的字是：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短短两句话刺痛了杜枫，有一瞬间他甚至想逃离这里。他昨晚被杜明贤揪到温泉酒店，秦松拿鹰眼盯了他半晌，然后说：“我们能做的也就这样了，明天我们把你肖伯伯李伯伯带走，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李素素瞄了一眼那两句话，伸手把屏风推了上去，“今天厨房炖的海带绿豆糖水，你尝尝蔷薇的手艺。”说完去了厨房。

杜枫望着李素素的背影，觉得一碗糖水解不了他心里的苦。

给偶遇我文字的小伙伴留几句话吧：业余写文，年关难过，心境较差。还好写字让我能暂时忘记现实生活，戴上耳机听摇滚乐敲击键盘我就能进到我的临时避难所。不管你看到了我多少文字，都感谢你。我会坚持把这篇文写完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Crossf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