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故事 第32章 Harbor

肖渔和九哥先去看了周毅，见他胳膊包扎得像个粽子似的，人却精神得很。

肖渔对着周毅看了半天，“你前几天跟团腌咸菜似的，怎么受伤了反而精神焕发了？”

周毅一愣，“我有吗？”

九哥冷哼一声，“别装了，我看你跟土豆发了芽似的！”

肖渔捅了捅周毅的胳膊，“疼吗？”周毅连忙躲，“疼，疼！”

肖渔说：“哎呀，那我让花姐来看看你吧——”

周毅不自觉地咧着嘴笑开了，“她挺忙的……”，马上又意识到被肖渔设套了，赶紧抿嘴。

“那我就告诉她不用来了，我派你的队员轮流来照顾你。”九哥故意说。

周毅立刻变回腌咸菜，苦着脸不吭声。

九哥又问：“你受伤的事跟家里人说了没有？别吓着你老娘。”

“没说，这点小伤不算啥。”

“晚上聚会，你早点过去石榴洲吧。”九哥说。

“不急，我还得巡查。”周毅向来负责从不偷懒。

“我们请了安保公司的人负责所有岗位，晚上我们的人都放假，你的工作我都交给我师弟了。”

“严明？”

“对。吃完午饭过去交接一下。”

离开周毅后肖渔急不可耐地催九哥去看十二楼的房子，九哥骂他：“催什么催！又不是给你住！”

肖渔说：“我家骆老师住哪我就能住哪，我得照顾他！”

九哥听得脸都扭曲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呛肖渔比较解劲。

肖渔又没管住嘴，把“我家骆老师”秃噜出来了，他把心一横，厚着脸皮等九哥嘲讽他。

九哥费劲力气却只从鼻子里喷出冷气，整个人跟风箱似的臌胀又收缩。

两个人到了1208房间，肖渔转了一大圈，嘟嘟囔囔地说：“够大是够大，地板太旧了，墙面要重新刷，床太小，至少放个一米八的，厨房的东西全换掉，要是有个浴缸就更好了，这几个房间的灯怎么这么丑！阳台也要地板，不要地砖……”

九哥干脆利落：“我把装修公司的人给你叫来，听你吩咐，好吧？”

两个人回到大厦顶楼，在门口被小伍拦住：“老人家在谈事，谁都不见。”

九哥转身就走，“我去看看阿义。”

肖渔自然回学乐去看他家骆老师，结果没见到人。他又去石榴洲，也没找到。他问保安亭的保安，保安说骆城上楼了。他微信喊九哥，九哥出来后他急切地说：“骆老师在顶楼？那为啥不让我们进？走，跟我去看看。”

九哥被他拉着又上了顶楼，肖渔问小伍：“小伍，骆老师在里面？”

小伍像个机器人似的：“老人家谁都不见。”

肖渔气得就想往里闯，被九哥拽住：“你干啥？就算骆城在里面，你急什么？”

“我……我进去看看！他们聊什么呀还不让别人进？”肖渔越想越担心。

“别胡闹，在这等会儿。”

肖渔像被放在煎锅上一般，干脆给骆城发信息，但是一条也没收到回应。九哥没那么急，他只顾跟阿义在微信上聊天。

里面五个人还在聊，这次是杜明贤问骆城：“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骆城内心的隐痛被提及，神色暗淡下来。“还有一个哥哥和我妈。我……跟他们已经不联系了。”

四个老人了然，不好再继续问。

骆城既然已经把伤疤敞开了，也就少了许多顾忌和难堪，“我爸死的早，我哥哥守着我妈，自然多得一些偏爱，我在外读书，跟家里人的亲情比较淡。后来我生病了，也不想拖累他们，花姐也是一个人在外，我就到榕城来了。”

秦松看着骆城，“你可以，不说自己委屈，反而说怕拖累他们。”

骆城抬头看着秦松，凄惨一笑，“我是生病了才知道，亲情竟然也会以“你有用”为基础。花姐也是一样。没有你们，还有李老师，我跟花姐可能到现在还在沙洲卖糖水。”

四个老人也感慨，都叹气。肖云峰看看秦松，秦松开口了：“我们救过的不止一个，你这真不算什么。”

骆城隐隐地觉着秦松要对他说很重要的事，他看向其他三人，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秦松一指肖云峰和李骏，“他们二位在北方大雪地里捡回个快冻死的孩子。那孩子是四五岁被拐卖的，几经转手，他自己逃出被卖的地方，举目无亲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骆城震惊了，那是九哥！

秦松又一拳捶在胸口：“我去东南亚做任务，在毒贩窝里救出过遍体鳞伤受尽虐待的女孩儿！那孩子认准了我，死活都要跟着我，我没办法，扛着违反纪律的严重处分从边境把她带了回来，我教她功夫，让她学会保护自己……”秦松说不下去了。

骆城的眼泪涌上来，木木对着秦松恋恋不舍地说“你不要走哦！”不停地在他耳边重复。

杜明贤拍了拍秦松，又拍了拍骆城，“我们还救过几个孩子，他们的身份特殊，都是父母被不法分子迫害，暂时不能公开露面的，我们受委托把他们送到异地保护起来。”

骆城气血翻涌，起身又跪在地上给四位老人嗑了一个头，他颤声说：“不管你们救的是谁，我替他们磕头！”

杜明贤把骆城拉起来坐下，肖云峰说：“骆城，你只看到亲情冷漠，却没看到更残酷的，所以，都看淡吧，你明白自己就行了。” 骆城点头。

杜明贤感叹：“还得是我们素素呀，真的是菩萨一般，认了阿义，收留了小九和木木，一般的女人谁能做到？”他又看向肖云峰，“你家肖志就是个狼心狗肺！我替素素不值！”

肖云峰的脸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有点发狠地说：“素素自有福报，我们还都活着呢，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杜明贤欲言又止，看着秦松用眼神说话。秦松便故作轻松地问肖云峰：“素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的？我记不清了。”

肖云峰低头不语，李骏说：“不急，等杜枫回来我们再聊。”

肖渔在门外等得已经不耐烦了，他问小伍：“阿义来了可以进不？”小伍摇头。

“木木来了可以进吗？”还是摇头。

“那我妈来呢？”小伍不吭声。

李素素被肖渔发的一大串语音吵得头晕，还没听完就见肖渔电话打过来：“快快快，到大厦办公室来！你快点！”

李素素顺利进入办公室，肖渔和九哥仍被挡在门外。

四个老人见素素来了，都舒展了眉头。

骆城跨出一步站到李素素面前就要下跪，李素素一把抱住他：“别激动，我来了，没事的。”骆城被李素素抱着，竟然有了被妈妈疼爱的感觉，他又哭了。

杜明贤说：“孩子知道花姐的事，激动了，这么一会儿都跪了好几次了！”

李素素抚摸了一下骆城的头，拉着他的手坐下，“你一向成熟稳重，今天怎么变成阿义了？”

众人立刻笑了起来，骆城也带着泪笑了。

李骏说：“咱们小橙子可没阿义的待遇，阿义只要哭，全家人一起上阵哄他！小橙子哭还被我们几个教训了一顿，唉，可怜。”

骆城对李素素说：“要不是我在阿义那看到你和花姐在沙洲的合影，我可能一直都不知道这后面的事。你们都不告诉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李素素拍了拍骆城的手背，“你这样想，这呢是我跟吴蔷薇的缘分，人活一世，各领各的情、各还各的债。你该对谁好照旧对谁好，不要把一切都混在一起，那样太累。你是聪明人，回去慢慢想，想不通了就陪四位爷爷多聊聊，好不好？”骆城又领悟了一层，只剩下点头，李素素拉着他的手让他格外温暖，他便也抓着李素素的手，强忍着不让自己继续流泪。

李素素说：“快点吧，小鱼见不到你都急的要拆楼了！“又对四位老人说：”各位老太爷，石榴洲我茶都泡好了，咱们起驾吧？”

李素素陪四位老人先出了门，九哥和小伍跟着。李素素对肖渔说：“你等会把门锁好，我们下去喝茶，你和骆城不着急过来。”

肖渔应着就往办公室跑，看到骆城一个人在阳台坐着，望着海面发呆。

肖渔悄悄走过去，在骆城旁边坐下，见骆城明显是哭过了，他不知道怎么做合适，就轻声问：“渴吗？”骆城点头。肖渔跑去给骆城倒了杯水，看着骆城喝下。

骆城看着那一片海，在靠近西部栈道的一处乳白色楼宇挂着长方形的白色牌子，这样远的距离也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渔人码头]，那招牌不知存在了多久，提醒多少船只这里是你可以停泊的地方。

“他们救了花姐，却瞒了我。”骆城静静地说，“你也知道吧？”

肖渔恍然大悟，连忙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以后有事不要瞒我。可以吗？”骆城还是看着远方的海。

“嗯！我答应你！”

“以后对兄弟姐妹好一点，不要跟九哥争、不要老是跟木木斗嘴。”

“嗯！”

“我跟阿义要了他喜欢的图片，你可以给他的电脑桌做个大的鼠标垫，作为生日礼物，东西不贵但是实用，怎么样？”

“嗯！可以的！”

“以后学乐我盯着，你该去搞工作室就去搞，想去玩乐队就去玩，不要有顾虑。”

“好！”

“发了工资要给家里人都买些东西，都尽尽心意。”

“买了，我都买过了。”肖渔听着骆城这样絮絮念，心里终是不太踏实，问：“你……没事吧？”

骆城回过头很浅地笑了一下，“我没事。”

渔人码头的牌子如今已经不在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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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Harb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