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西山 第26章 阿司匹林

车内，谢白希看着手里平板上已经经过高清处理的监控，说是换了方向没有录像到他们的画面，但监控画面里还是有一点点人影。

里面只出现了一角，黑色裙摆，和一只高跟鞋，高跟鞋很高，是防水台款式，目测十五厘米，这种高度的高跟鞋。

谢白希手指轻扣，眼底沉思。

姜诵瞥了一眼：“你发现什么了？”

“这个监控里，确定只有他们父女两个人吗？”

张云霁应该是喜欢穿高跟鞋的，但是她整体气质偏向内敛，平常穿搭的照片里，她虽然也穿，但是并没有这种款式。

姜诵：“声音上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后面的话，这个熊猫被砸在地上，这段的声音有点不大明显，有一点分辨不清。”

杂音是很多，殷年这家伙买的监控质量没那么好。

谢白希嗯了一声，按了暂停，端详了两下，随即按下截屏，他看向窗外的景，一片绿色，日光很强，但还算是可以。

谢白希：“刚刚，你对张云霁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姜诵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从以往她的讲座来看，主要是觉得高冷，骄傲，刚刚下车看到的时候，除了这气质，没什么太明显的，怎么了？”

谢白希看着手里的平板，上面已经换了一个视频，视频内容正是张云霁的讲座，西装正装，发丝绑在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语气很冷，沉静如水，颇有一种谪仙感。

良久，谢白希才开口：“视频一角这个高跟鞋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像谁？”

谢白希眼神微冷：“胡蔓藤，她是盛林集团高层决策人之一，主要负责的是买卖人口，当时行动结束，就是她带走的西林。”

胡蔓藤，学名钩吻，全株含有剧毒生物碱，是一种毒草，谢白希在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此有点惊讶。

姜诵知道他的能力：“能从你手底下把人带走，想来实力很高。”

“她很配得上这个名字。”谢白希盯着平板里已经按了暂停的视频：“胡蔓藤是她给她自己起的中文名，Déchéance作为新型药品的名字，也是她的主意。”

听完的姜诵：“这可真是，祸害遗千年。”

因为案子涉及盛林集团，还没来得及尘封的案卷就又重见天日，市局如今可以算得上是忙得不可开交，Déchéance新型毒品的主要研发人员在江城的可能一经上报，如今更是战战兢兢。

滇南省公安厅都派了专家过来协助工作。

谢白希和姜诵到清苑一区，警戒线已经把现场围住，因为在墙里找到了高浓度的海|洛|因，一整个房子都成了重点勘察的区域，谢白希看卧室的墙皮都要被抠下来了。

“……”

身边勘察记录的警员看到是他，立刻上前，递了手套和鞋套过来，年轻人拉开警戒线，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细碎明亮的光。

谢白希微微低头，走进去，将平板里的图放大，随后对应着看了前方，沉默片刻，他拿出来手机，给叶廷西打了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小白。”

谢白希：“西哥你问一下张立群，客厅的监控是什么时候坏的。”

审讯室外面，叶廷西看卷宗的手顿了一下，拿了对讲机，让里面负责审讯的警员问清苑客厅监控的事情。

张立群很配合，监控坏了的时间是在他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家里的监控是连着他的手机，最后断开的时间就是在他离开的当天晚上深夜的时候。

具体为什么坏了他不大清楚，因为第二天要出差，所以他暂时搁置了这件事。

谢白希听完，看向了客厅中央的监控，这是三百六十度全景监视。

正好坏了？

这么巧？

姜诵拦住一个警员：“是谁走访这里的街坊邻居？”

警员想了想：“杨鸳，她长相比较具有欺骗性，自告奋勇跟着郑副去了。”

一家一家做笔录，这会儿几个人都忙。

姜诵交代：“让他们细问一下，他女儿来的那天晚上，有没有其他人。”

若是想要东山再起，那肯定不只是西林一个人有这种想法，那位胡蔓藤，或许也有这种想法，姜诵走进张文明的屋子，一张简单的桌子，上面有一个小小台灯，摊着一本看着很旧的书。

书本有很明显的翻阅痕迹，但是从细节上看，这书被保养得很好。

姜诵将书拿过来，顺着地下的折痕，这是一本论语，不是精编的，折痕这一页，对应的词句是……

见利思义，见危授命。

谢白希看了下，眉头微皱：“姜队。”

姜诵拿了书过去，谢白希转过头来，指了指上面笔记的一处：“这是他以前的教案，张文明老师是江城一中的化学教师。”

他看了下：“这教案上有什么不对吗？”

上面是一个有机合成题目，旁边还有实验装置图。

姜诵看着上面的化学式，反应物是丙酮，看到中间的浓硫酸，迟疑道：“这是……阿司匹林的合成方程式？”

“对。”

谢白希拿了那本教案，这上面是阿司匹林合成的实验流程题目，甚至上面还有装置图，简笔画出的三口蒸馏烧瓶歪歪扭扭的，略有些丑。

“阿司匹林，也就是乙酰水杨酸，这个教案上贴的照片就是合成乙酰水杨酸的德国化学家FelixHoffmann，费利克斯·霍夫曼是一个有争议的人，他在合成阿司匹林十一天之后，合成了另外一样东西，起初是为了找出戒除吗啡毒瘾的药物，所以用了同样的合成方式合成了二乙酰吗啡，也就是海|洛|因，未经验证，二乙酰吗啡投入市场，许多人因此成瘾，后来二乙酰吗啡被列为禁止生产使用的管制药物，他因此被称为‘在天使与魔鬼’之间的人物，因为海|洛|因的危害，他生前一直背负着‘海|洛|因发明者’的争议。”

谢白希看向姜诵刚刚翻开的书：“字迹很新，应该新写的，与旁边字迹相差不离，是同一个人书写，或许是警示，死者如果真的是众人口中的高风亮节。”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许久。

姜诵也知道了他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

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1]

当了一辈子教书育人的教师，性子刚直，守正不阿，这样高风亮节的人见不得身边人犯错，还是这种触及底线的错，在被重重监视的情况下，该怎么把事情说出来？

只要露于人前，尸体也会说话。

谢白希垂眸：“你说，犯罪的人会是谁？以至于逼得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性命让罪恶出现在阳光底下？”

姜诵微叹：“或许你的怀疑是对的。”

谢白希回去，坐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他抽了平板上的电容笔，瞥了眼上面的截图，回忆着脑子里的监控画面，打开平板的绘画软件，从这个视角把前方大概的布局都给画了下来。

画了之后，他看着这个图有点不大明白。

视频切换是有点问题的，因为视频一直录到了他们父女两人的争执，但是两个人是在房间争执的，这个玩偶是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个在客厅争执的人，怎么会动到远在客厅的玩偶。

谢白希打电话给陆时琛：“你亲自去审一下张云霁，问她第三个人是谁？对了，最近出门小心一点，胡蔓藤见过你，我担心她要是狗急跳墙会对你不利。”

准备来杯咖啡精神一把然后重新投入工作的陆大队长微微震惊：“你怀疑胡蔓藤也来了？”

不是，之前查了许久一直没查到，这会儿事情结束他们调任了，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都冒了出来。

谢白希嗯了一声：“我怀疑他们父女吵架那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陆时琛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也小心。”

胡蔓藤？来的倒是很快。

谢白希对于罪犯的敏锐度极高，尤其是这些人。

“胡蔓藤这人有很重的洁癖，不会像西林一样去住在一些混乱的地方，如果张云霁就是那个Déchéance的负责人，那可以查一下她的房产，或者是她丈夫的房产。”

张云霁的丈夫陈舒杰，原是一家药企的研究员，和张云霁是大学同学，后来张云霁出国，他本校保研，一直到两年前才结的婚。

正要继续说话，就有人才匆匆进来：“谢队，外面有人找你，怎么说都不离开。”

江源：“说是死者的学生，想要见你一面，怎么说都不离开。”

死者的学生？

谢白希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走出去后，看到神色焦急的青年，青年着装简单，看到他来了，有点意外他的年轻，但是也没有管这么多。

“警察同志，我叫沈良时，我是张文明张老师的学生，您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沈良时很着急：“老师身体很好，他之前给发了消息，我感觉不对，工作忙完回来想要过来看他，但是却听说他去世了。”

谢白希抓住了重点：“他给你发了消息？”

沈良时怔了下，立刻重重点头：“对，前些日子，我出国了，看到消息是三天前，刚从国外赶回来，结果刚回来就听到了他去世的消息。”

谢白希问道：“他给你发了什么？为什么会感觉不对？”

走出警戒线外面，杨鸳正好上来，正要说话，看到有一个外人在，眨了下眼睛，满眼都是意外。

沈良时拿出手机：“这是我的私人邮箱，说来也奇怪，我和老师平常主要都是微信上交流，有事大多都是打电话，因为最近在国外出差，因为时差的原因，我和老师已经很久没有通话了。”

因为是发的邮件，所以不小心被他给忽略了，还是发的他的QQ邮箱，要不是女儿好奇他们高中相册，他电脑登上去准备去找班级群相册，还不会发现这封邮件。

谢白希看了下这个邮件，拿出手机拍照。

邮件内容简短。

是一个文档，打开进去，首行字是刚才见到的那几个，见利思义，见危授命。

再就是阿司匹林的合成实验报告，合成方式标红，最后还附带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人黑色长款风衣，戴着墨镜，红底黑色高跟鞋，气场很强。

墨镜遮了小半张脸，但是遮掩不住那锋芒毕露的气质，熟悉的人可以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胡蔓藤，从长相到气质都像是一朵全身充满剧毒的艳丽的花，妖冶又危险。

谢白希立刻拿出手机：“沈先生，请你将这个邮件转发给我们一份，放心，我们会查明真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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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阿司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