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道:“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不想死,不想白白成为他人还魂的容器。”
“你说,你解与不解?”阿梨第一次与妖谈判,语气生硬得可怕。
妄童恼道:“不解!”
阿梨一梗,差些泄了气,她下意识看向鹤玄渡,见精致的玄衣小人儿正悠哉悠哉摆弄花瓣,一会儿拂拂衣角,就是不肯看她。她无奈回首,捏着魂珠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捏碎它!”
妄童道:“你捏!”
阿梨将小脸一憋,举起魂珠道:“我真捏了!”
妄童早就拿准阿梨是个最好捏的软柿子,他料定她不敢下手,他道:“你只要捏下去,一条活生生的魂就没了,你良心可会安!”
话落,果真见阿梨停手。她咬咬牙,一想到里面装着一条无辜残魂,总狠不下心。
不能将人一次性逼得太狠。鹤玄渡见状,觉得时机差不多,缓缓起身,踱步到阿梨身侧,他一把夺过阿梨手上的魂珠,狠狠一捏——
无比珍贵的容魂法器顿作四分五裂,一团淡淡的魂球飘出,落至鹤玄渡掌心,只消他轻轻一碰,魂球就会四分五裂。
鹤玄渡冷冷道:“她不敢捏,我敢,你既如此在乎这个东西,就乖乖解咒。”
妄童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见他态度强硬,浑身气势非凡,突然就不敢赌了,到底是欺软怕硬的东西。他咧嘴后退一步,龇牙道:“若你敢伤害阿凌,我便一辈子也不解咒,让她给阿凌陪葬!”
鹤玄渡气定神闲道:“未尝不可。左右我也早看不惯她,换个主人也不错,不用再替人收拾烂摊子,我反倒乐得自在。只可惜你的好阿凌,又要因你惨死一次。”他字字珠玑,直往人最痛的地方刺。
最后一句话落,妄童眼底被狠狠刺痛,这是他如何也放不下的心结。
眼见鹤玄渡就要将武凌的魂捏散,妄童终于肯松口,他道:“住手!我解,我解还不成!”
鹤玄渡一言不发,手中力道加剧——
“我答应你的事情做不到!”妄童说。
阿梨瞪大了眼,当即道:“我后悔了!”话落,她忽觉浑身一松,似乎有道桎梏已久的东西从元神上解除。
她晃晃鹤玄渡袖子,激动道:“怀真,解了!”
鹤玄渡反应淡淡,道:“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废物些,今夜浪费了不少时间。”话落,他将手一松,魂球落至妄童那方。
阿梨犹如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凉水,瞬间冷静下来。她缓缓收回拉着他的手,低声道:“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鹤玄渡望着动不动就道歉的阿梨,忽然一口气憋在胸口不得疏解,他神色更加冷肃,拉着阿梨准备将人送回去。
只是二人背后的妄童似乎太过安静了些。
这时,一道庞然大物的影子陡然倾轧而下,笼住二人。二人回头一看,但见一张獠牙大嘴狰狞着朝二人扑来,结界悄无声息碎了一地。
惊急关头,阿梨被鹤玄渡抱着往后一摔,躲过妄童的猛扑。她抬眼看去,妄童身躯不知何时遽然膨胀数倍,身形堪比一只猛虎,他的尾部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尾巴被浓浓黑雾萦绕,怪异无比。
那如山高的巨物又一次朝二人袭来,阿梨一时惊得发不出声。妄童一双眼被浓浓红色烟雾包裹,似乎不剩多少理智,就连他最为珍视的残魂也被随意扔到地上,岌岌可危。
鹤玄渡望向妄童一双敌我不分的眼,神色略显几分凝重:“竟是,入障了。”还异化得如此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阿梨紧紧抱住鹤玄渡,哑着嗓音问:“什么是入障?”
鹤玄渡下巴微抬,道:“在受到巨大刺激的同时短时间内吸入大量浊气而异化,是为入障。”
“入障会如何?”
“理智全无,遇活者攻,至死方休。”
说罢,鹤玄渡掌心一翻,骨鞭凭空出现,他身形化作常人大小,挥出凌厉一鞭,直击妄童丹田要害。
但见玉骨晶莹的骨鞭在血月照射下熠熠生辉,它在鹤玄渡手中挟力破万钧之势,裹着浓厚的煞气向妄童当头斫下。
骨鞭入体,寸劲震碎其灵脉丹田,听庞然大物惨叫一声,轰然倒地,大张的口中鲜血直流,一双眼逐渐黯淡下去。
无需清理,骨鞭一点一点将沾上的血吸收殆尽,不知是不是错觉,阿梨总觉得这条鞭子更加白了些,在鹤玄渡手中犹若上好的瓷器,莹润光泽。
元神化形极易损耗元气,收拾完变异的黄大仙后,鹤玄渡将鞭身一点一点卷起,别在腰间,他又缩回半个巴掌大小。
他一把将瘫软在地的阿梨捞起。
鹤玄渡睨向惊魂不定的阿梨。她小脸刷白,白到几乎可以和他的骨鞭媲美。
到底是胆子小,好拿捏,总容易被些不相干的东西欺负。鹤玄渡觉得,身为他的人,他有必要好好将人搓磨一番,见到这类级别的小妖,至少不能再被吓破胆子才是。
阿梨不敢往后看,她问:“就,就这样走了?”
鹤玄渡问:“不然呢?你想抱着它的尸首痛哭一阵,再给它挖个坟立个碑?”
阿梨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她只是心思直,但并不傻,此前这妖怪还想杀自己,若非有怀真……她悄悄瞄了一眼他的侧脸,飞快的收回视线。
她并非不能理解鹤玄渡的良苦用心,他将一切都处理好,却总在临门一脚将她推出去,看似不闻不问,实则是想要磨砺她。
她性子软,胆子小,稍微遇见大场面的东西就立不起来,如此长久下去根本不能立足于世,迟早会被吞的连渣都不剩。
此番道理,阿梨是在今日才醒悟过来。那他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起了这门心思的?
既然愿意教导她,是不是意味着,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容纳了她,愿意将她当作并肩作战的伙伴?
思极此处,今夜危机带来的慌乱与害怕被冲淡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悄悄弥漫的愉悦。她试图抿唇,却压不下眼中的光亮。
临走前,阿梨望着身躯已经缩小成正常大小的妄童,心绪一时有些复杂,她快步掠过妄童,将小小的魂球捡起,试着用天赋安抚魂球,果真见魂体结实了不少。
等到武凌的魂看起来不再是摇摇欲坠快要消散的模样,她将魂球送至妄童脑袋旁。
已是行将就木的妄童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吃力将脑袋转向一侧,鼻尖碰了碰魂球。
阿梨见此,心头堵得慌,不敢再看下去,匆匆赶至鹤玄渡身旁,闷闷道:“走吧。”
鹤玄渡没有过问阿梨做了些什么,转身朝庙外走去。
走到庙门口,阿梨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不知是在对阿梨说,还是对武凌说,又或者,都有。
鹤玄渡率先跳上高高的门槛,又伸手将阿梨拉上来,阿梨借鹤玄渡的力咬牙爬上门槛,刚站直身子,拍了拍略微凌乱的衣裙,又听妄童说:
“好浓,月亮都看不清了……”
阿梨下意识抬头望月,空中晴空万里,血月高悬。
妄童意识弥漫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冬日。
“你也是没爹没娘吗?”男孩的声音沙哑,却难得的温柔,他带着善意把窝头掰了一大半递给他。
“我叫武凌,以后我带着你,咱们一起要饭,总能活下去的。”
.
鹤玄渡已经跳下门槛,此刻正双手高举,静静地看向阿梨。
阿梨听见动静回头,见他正等着自己,阿梨心中鼓足勇气,默数几声后,毅然俯身往下坠,随即落入一个宽厚有力的怀抱。
少年托着她的背,掂了掂,似乎在感受阿梨的重量。
将人放下后,他恶劣道:“这么重,每日要吃几斤肉?”
阿梨睁大了眼,脸“刷”地一下开始发热,只怕要红成个熟桃。她略微发虚地摸了摸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又捏了捏腰上软肉。
“我吃得很少,也就,一碗饭而已……”阿梨悄悄撒了个小谎,许是近来在长身体,她经常感到饥饿,平时饭量比以前多了点,也就一顿两碗饭而已。
应该,不算,多吧。
鹤玄渡听后切切实实感到讶异。他见过阿梨的小碗,拳头大小,算得上精致,她无论跑到哪儿都要带着,吃饭时就用上它。
拳头似的小碗盛出来的饭,给他塞牙缝都不够,她就吃这些?
阿梨身材算不得细薄一类,但绝对算不上胖,她的腰腹没有一丝赘肉,入手柔软细腻,脸颊清而不癯,轻轻捏上去,只觉得软肉似要从指缝里溢出来,手感自是极好。
快要溢出来的何止是她脸上的肉。鹤玄渡微不可察地摩挲指腹,目光从阿梨脸上滑落至她的手腕,又落向她的腰间。
“怀真,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吗?”阿梨一脸茫然问道。
鹤玄渡惊醒,如同被刺了眼,骤然移开目光。只是他脑海中不可避免忆起那日夜里,阿梨穿着薄薄一层寝裙,垂坐于井边挽袖拭汗的模样。
只怕她的肉,都往那处长了去。
明天晚上九点准时来,晚了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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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