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再来一次,上官虞绝对不会选择此时此刻睁开眼睛。
眼皮掀开的刹那,霉腐与尘土的气味直冲鼻腔。视线所及是茅草的屋顶,蛛网在角落黏连。
不等他理清思绪,颈间冰凉的触感瞬间攫住了全部心神——一把刀正稳稳地抵在他的喉头。
握刀的是个满脸横肉、胡茬的壮汉,他见游诣睁眼,狰狞一笑,脸上的赘肉跟着夸张地抖了三抖。
“把刀放下!” 壮汉厉声喝道,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游诣脸上。
上官虞懵了,他无措地看着自己脖子前的利刃,刀片冰凉激得他喉结微滚,只好配合的伸出一根发颤的手指往下轻轻压了压
“去你的!不想活了?!” 这细微的动作却引来壮汉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刀刃不但没放下,反而又往上抬了抬,游诣慌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刀片擦过脖颈,带来丝微疼痛,“老子是让你把手里的菜刀放下!再不放,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一只耳朵,给你那爹送去!”
手里的……菜刀?
上官虞猛地低头,这才惊觉自己一直紧紧攥着一把沉甸甸的物件——一把锈迹与寒光并存的菜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娘的!”壮汉手中的亡命之刀往前又递了半分,刀尖几乎要刺破游诣颈部的皮肤,“拿着这把破菜刀是想砍了你爷爷我不成?!活腻歪了!”
冰冷的死亡触感让游诣浑身一颤,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会万劫不复。
上官虞猛地将菜刀往回收了收,不是指向壮汉,而是笨拙刻意地摆出一个准备切菜的姿势,同时用那副陌生的、带着颤音的女声急急喊道:“大哥!啊不,壮士!误会!天大的误会!”
上官虞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是看您守着我也辛苦了,想、想给您做顿饭!对,做饭!我饿了,您肯定也饿了!这荒郊野岭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等赎金不是?”
这番急中生智的胡诌让壮汉猛地怔住,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凶悍模样。看看上官虞手里那柄与其说是厨具不如说是凶器的菜刀,又看看上官虞那张虽然脏污却勉强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
“做饭?”似乎是太过荒诞,壮汉的声调扬高甚至有点破音,那瞬间泻出的清越音色也让游诣一怔……这嗓子不去当声优真是可惜了,绑什么票啊?上官虞不怕死的心想。
一瞬间,两人都互相沉默的怔愣在原地看着对方。
壮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肉票”,没料到自己刚才会破功,粗声粗气的找补:“咳咳!你他娘的……傻子会说话了?还知道做饭?”
他记得很清楚,绑来这丫头的时候,她只会瑟瑟发抖,呜呜咽咽,问什么都像听不懂,不是傻子是什么?怎么晕过去再醒来,不仅会说话了,眼神里还多了点……让他有点捉摸不透的东西?
“好、好汉,我可能就是……可能就是之前吓丢了魂,现在又吓回来了点?” 上官虞试图给自己的“突变”找个合理的解释,
壮汉眯着眼,盯着上官虞看了足足有十秒。
最终,或许是上官虞那副“我弱小,我可怜,但我能做饭”的姿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自己也确实饿了、无聊了,他哼了一声,抵在上官虞脖子上的刀终于不情不愿地撤开了些。
“行,你去弄。” 壮汉粗声粗气地说,一屁股坐在旁边一个破木墩上,那把亡命之刀就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没离开过上官虞,“别耍花样!老子盯着你呢!”
这不废话吗?不盯着,难道还帮忙切菜吗?上官虞内心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忙不迭地点头:“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上官虞一边用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费力地刮着灶台上仅有的几个红薯的皮,一边在心里默默刷屏。
想我上官虞,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熬夜赶稿没猝死,过马路没被撞,居然栽在了梦里的无耻小儿上!真是天道不公啊!
他越想越气,手下没留神,锋利的锈刃一下子划过指尖。
“靠!这破刀还挺快……” 尖锐的痛感传来,上官虞下意识地想把手指含进嘴里。
然而,就在视线触及伤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血珠正从一道细小的伤口中渗出,红得刺眼。
但比疼痛和鲜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根受伤的手指本身——白皙,纤细,指尖带着点自然的、健康的粉色,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虽然沾了些许尘土和锈迹,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娇养。这绝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偶尔偷偷解放自己的属于男人的手!
“…………”
刚才一直被生死危机压制而被他忽略了许久、或者说一直在潜意识里回避的关于身体变化的怪异感,伴随着这细微的伤口,如同冰雨狠狠浸透开了他的认知壁垒。
穿越……女神……那个所谓的计划……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空白的“淡然”,眼睛却向下瞥去——精致的衣群下却清晰地勾勒出胸前不容忽视的柔软起伏。垂落肩头的长发虽然有些凌乱,却乌黑柔软,发质好到令人发指,显然经过长期精心养护。还有这双手,这双完全属于女子的、纤嫩柔荑般的手……
原身的主人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娇娥!
变……变性了?!上官虞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嗡”地一声过载,差点当场冒烟宕机。自己珍藏了二十多年的男儿身,就这么……这么没了?!这么毫无预兆、不讲道理、甚至连个确认按钮都没给就……没了?!
他立刻下意识地想摸摸喉咙,确认一下喉结的存在,却只触碰到一片光滑的肌肤。
“!!!”
不——!
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仍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几乎是颤抖地、支配着那只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纤嫩玉手,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就义般的悲壮,向身下那未知的、此刻决定他最终命运的领域探去……
空……空的???
真、真的……没有了!!!
“嗷——!!!”
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粉碎,或许是没想到平生还能做一回女生,上官虞忍不住‘惊喜’地尖叫出声
他不是简单的穿越,他是连性别都他妈换了啊!
“喂!傻子!你他娘的又在搞什么鬼名堂?!磨磨蹭蹭的,想饿死老子吗?!” 壮汉不耐烦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刀鞘不耐烦地敲击木墩的声音。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响在上官虞空白的脑海里。
他,不,严格来说是她了,‘她’猛地回过神,对上壮汉那双充满警惕和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冷静!上官虞!不,现在该叫什么?小虞儿?上官女士?上官姑娘?!呸!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身体没了可以……可以慢慢适应,但命要是没了就真的玩完了!
求生的本能如同强心针,暂时压过了性别认知错乱带来的巨大冲击。
她迅速收回那只“犯罪”的手,脸上努力挤出一种混合着茫然、委屈和一点点傻气的表情——感谢原主留下的“傻子”基础人设,让她此刻模仿女孩举止的扭捏和怪异有了一丝合理的解释。
“手……手疼……”她瘪着嘴,声音带着哭腔,把受伤的那根手指举到壮汉眼前,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流血了……不好看……”
上官虞的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大哥你听我解释!我刚才真的只是想确认一下硬件配置!绝对没有猥琐的意思!虽然结果很惊悚但过程是严肃的!是科学的!是充满探索精神的!!
壮汉看着那根细细白白、沁着血珠的手指,又看看上官虞那副要哭不哭的傻样,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总觉得这傻子醒来后哪里怪怪的,可具体又说不上来。最终,他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少废话!一点小伤死不了!赶紧做饭!再磨蹭老子把你的手指头剁下来加餐!”
“……大哥,手指头不好吃,真的,信我。”
【幕后采访环节】
记者:小虞儿~
上官虞:干嘛?(警惕抬头)
记者:虞姑娘~
上官虞:(耳尖泛红)有话直说!
记者:(晃着稿件)读者们都很关心,您后来是怎么用那把锈菜刀完成绝地反杀的?以及……确认性别后还习惯吗?
上官虞:(一把抢过稿件)这段掐了别播!有意思吗!我要当大侠!大侠!!!
记者:(扶眼镜)抬走,快抬走……
上官虞:(被抬回茅屋)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穿越落地差点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