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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九点半。
楚谨乐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她穿了一件浅灰色外套，口袋里塞着棉花娃娃，头上戴着那顶歪歪扭扭的手套帽子。
手机响了，楚筱苓。
“姐！我快到了，你出来了没？”
“马上。”
她最后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上周好了一点——不是气色，是眼神没有那么空洞了。
出了门阳光很好。
楚筱苓站在小区门口，远远地就向她招手。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像情侣装——楚谨乐注意到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姐，你娃娃呢？”
楚谨乐从口袋里掏出露风。
楚筱苓接过去翻来覆去的看，“还是好丑，”她笑了，“但是丑的可爱，这个帽子你缝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缝东西了？”
楚谨乐想了想：“昨天晚上。”
“现学的？”
“嗯。”
楚筱苓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问把娃娃小心地塞回她的口袋里，“走吧，先去吃东西，我饿了。”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楚筱苓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同学的事，最近看的剧。楚谨乐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笑一下。
口袋里的娃娃安安静静的，但偶尔会动一下——很小幅度的蹭，像是在确认自己永远在那里。
逛到第三家店的时候，楚筱苓突然说了一句。
“姐，你之前生病的时候，我特别害怕。”
楚谨乐脚步一顿。
“怕什么？”
“怕你，不回来了。”楚筱苓低头看手机，假装在查什么东西，声音很轻，“妈也怕，但她不说。”
楚谨乐没说话，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娃娃的脑袋，娃娃往她手指的方向蹭了蹭。
“我现在没事了”楚谨乐说。
“我知道”楚筱苓抬起头，笑了一下，“所以你请我吃甜品。”
“好。”
甜品店里的人不多，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楚筱苓低头挖冰淇淋，突然问了一句“姐，你那个剧本写的怎么样了？”
楚谨乐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什么剧本？”
“你不是在写东西吗？妈说的。她说你出院之后一直在手机上写东西，写到很晚。”
楚谨乐想了想。她确实一直在写——或者说，一直在“经历”，那些剧本她都以为是她和露风之间的秘密。
“嗯，在写，”她说。
“写的什么？”
“……不太确定。可能是关于一个人的。”楚谨乐说，“分成了好几个，每个都在找什么。”
楚筱苓歪着头看她子一会儿。
“那找到了吗？”
楚谨乐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屏幕暗这的手机。
“还在找。”她说。
傍晚，楚谨乐一个人回到家。
楚筱苓把她送到小区门口，临走前把娃娃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下次我再给它买顶好看的帽子。”她说，“你这顶太丑了。”
“它喜欢这顶。”楚谨乐说。
“你怎么知道？”
“…它说的。”
楚筱苓笑了一下，没当真。“好了，我走了，姐，你要好好休息。”
“嗯，路上慢点。”
楚筱苓转身走了没几步，又回头。
“姐。”
“嗯？”
“你要是找到了，告拆我一声。”
楚谨乐愣了一下。
“……好。”
楚谨乐回到家，关上门，换了鞋，走进卧室。
房间和早上出门是一样——窗帘拉开了一半，床铺边上的手机充电线还垂在床边。
她把娃娃从口袋里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娃娃还是那个姿势，头上歪歪的帽子没有掉。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
没有新消息，没有露风的对话框。
她划到备忘录，剧本一的文档还在，最后一行“她不知道的是：这支笔是她发少芷优送给她的。”
她盯着“芷优”两个字看了好很久。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打了一行字：
周日和筱苓逛街了，她长大了。
她问我在找什么？
我说，还在找。
保存，锁屏。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娃娃。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娃娃的影子拉的很淡。
“明天”她说，“我们还去吗？另一个地方。”
娃娃闭这眼睛，一动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
【？？：它说去】
【？？：它说它准备好了】
【楚谨乐：这次是什么？】
【？？：一扇门】
楚谨乐看着那行字。
“一扇门……”她重复了一遍。
【？？：嗯，明天晚上，还是老时间】
【？？：它说晚安，它说今天出门很开心，它说你妹妹也很好】
楚谨乐笑了。
“晚安。”她说。
屏幕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娃娃的脸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
【？？：对了，它说你的帽子缝的很好，它很喜欢】
【？？：它只是不好意思说】
屏幕暗了下来，房间里面又安静了。
这一晚楚谨乐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处于一个白色空间，和在医院的那个梦不一样，这次她前方有一道刺眼的白光，不得不让她抬手遮挡，徐是那道光没那么强的时候，她放下手眼前看到了一所学。
楚谨乐走进这所学校，七八岁的孩子们成群结队的做游戏，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一个孩子穿过她的身体，让她愣在了原地不是因为惊讶小孩为何穿过她的身体，而是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回头去看，看到一个小女孩向她这走来。
穿过了她的身体去找那个叫她的女孩，两个女孩子蹲在花坛旁玩过家家，楚谨乐走进那两个女孩，其中有个女孩好似感受到了她的存在，朝着她笑了一下，小声的和他打招呼“你还好吗？”
“我——”
楚谨乐再一次愣在了原地，白光再次将她包裹，带着她离那个女孩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你还好吗？”这句话一直在她耳旁环绕。
我还好吗？
我——
短暂失明过后，她已经身处在了一间教室里，现在是午休时间，孩子们刚睡着，一位爸爸和一位妈妈在门口吵了起来——很小的一件事，爸爸忘带了午睡毯妈妈说他“永远都记不住”。
姜莱，24岁，幼儿园老师。她很喜欢小孩，孩子们也喜欢她。但每次有家长在教室门口争吵（比如为了谁接孩子、谁忘了带东西这种小事），她就会突然“断片”——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然后就不记得接下来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可能是“应激反应”，但问她小时候有没有类似的经历，她说“没有，我童年挺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因为“童年”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楚谨乐你的角色是姜莱的同事，新来的配班老师。
露风是那把旧椅子，椅背上刻着一朵花。
午休时间，孩子们刚睡着。一位孩子的爸爸和孩子妈妈在教室门口吵起来了——因为很小的一件事，爸爸忘了带午睡毯，妈妈说他“永远记不住”。
姜莱本来在给一个孩子掖被角。听到争吵声，她的手突然僵住了。
楚谨乐正好端着水杯走过来，看见姜莱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姜老师？”
姜莱没反应。她盯着门口的方向，但眼神是空的。
楚谨乐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姜莱猛地回神，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大口喘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楚谨乐问。
姜莱勉强笑了笑：“没事，刚才……有点晕。”
但她的手在抖。楚谨乐看见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露风：她不是“有点晕”】
【露风：她是回去了】
回哪了呢？
楚谨乐看了一眼门口——那对父母已经不吵了，爸爸拿了毯子走了，妈妈蹲下来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嘴里说着“没事了去睡一会啊。”
很普通的一幕。但姜莱不敢看。
下午孩子们走了以后，楚谨乐在教室里整理玩具。姜莱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思绪早以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楚谨乐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是那把旧的，椅背上刻着一朵花。
坐下去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不是疼，是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想站起来，但腿发软。
“这把椅子……”她开口。
姜莱回过神转头看她，然后视线落在椅子上。
“那把椅子很老了，”姜莱说，“我来的时候就有了。孩子们喜欢在上面刻东西。”
楚谨乐低头看那朵花。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一朵花——花瓣是心形的。
“你怎么了？”姜莱注意到她的脸色，“你也不舒服？”
楚谨乐站起来，那种压迫感立刻消失了。
“没事。可能就是累了。”
但她知道不是累还是其他的……
手机震了。
【露风：那把椅子上坐过一个小女孩】
【露风：她每次听到外面有人吵架，就会躲到这里来】
【露风：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假装自己不在】
露风又在讲故事了……
【楚谨乐：那个小女孩是谁？】
【露风：你觉得呢？】
是谁呢？是我吗？还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