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 第36章 交换意见

吐突承璀在成都呆了好几日，快要把各个摊位都混熟了。这几天，似乎是因为局势的好转，甚至有别地的人来交易，市集一日胜似一日地繁荣起来。

看着成都这样安稳，丝毫没有遭过战乱的样子，有些时候吐突承璀甚至会怀疑——当初“吐蕃犯边”的消息是否是夸大了？

还是说，真是那个沈七郎把局面稳住的？

不过前线的消息倒是常听到，这些市井中人议论纷纷，都说北面黎都头那边打得辛苦，现在还在新繁苦战，因着那边吐蕃人多，是孤军深入。不过听说长安有援军来，前几日已经到德阳了，想必已经去了前线援助黎都头。

南边崔都头那里打得轻松些，唐兴都已经拿下了，晋原此刻也被咱们的人团团围住，指日可待。

少不得还要计较一番战力高低之类无聊问题。

吃完了水盆羊肉，吐突承璀剔着牙，正在听隔壁桌胡侃的时候，便有一个略显驼背、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叫住了他，说是沈节度有请。

吐突承璀随着林次奴进了节度府。他自小进宫服侍，对这在当地已经称得上豪奢的节度府邸看不上眼。穿过作为官衙的工字殿，也就是昨日宣旨的地方，又过一进院子，才到了一个偏小的院落。

抄手回廊东侧，摆着两把大约是胡人坐具，那沈七郎正端坐着，看见他，略略一笑。

他前几日宣旨时没有细看，今日在日光下面一瞧，心神都为之一震。

吐突承璀在那把圈椅上坐下，只挨住了一个边。

“前几日喝醉了酒，破坏了寺人的墨宝，”沈青折请他看高脚案桌上的书册，“为向寺人赔罪，你我今日便来聊一聊……出版。”

吐突承璀大略一扫，看见“巨胜奴”那页，“过甜”旁边，写着笔走龙蛇的四个字，依稀能辨认出是——“胡说八道！”

至于这字的主人，不言而喻，就是眼前的沈七郎、新任的剑南西川节度使了。

无他，旁边还端正盖了一个官印。

吐突承璀嘴角抽动，最终抬手一礼：“沈郎，这倒无碍，只是抄本罢了。奴却不知何为‘出版’，还请沈郎解惑。”

“便是坊刻，将你这书发行出去，不过换种方式，”沈青折缓缓道，“寺人可知进奏院报？”

吐突承璀为宫闱中人，如何不知？这进奏院报便是长安发往各地藩镇的报状，好叫他们了解朝廷动态。

见他能明白，沈青折便继续说了下去：“便是要发类似于进奏院报的册子，每旬发一刊，汇集南北消息，且不是发给藩镇长官，而是发给行商人、识字的富户，或者是茶馆酒社。你这册子的内容，便刊载在其中，每刊只放一段。另外再搭一些话本传奇，连续刊载。”

吐突承璀很快明白，眼神微微发亮：“那这……”

“自然是有润笔拿的，寺人放心，”他笑了笑，“某想问，寺人可有意统揽此事呢？”

见他仍有犹豫，沈青折开始发挥领导特有技能之一——画大饼。

什么报酬丰厚，什么青史留名，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初出茅庐的小黄门很快被他侃得一愣一愣的，恨不得立刻拍胸脯说：这个“主编”我当定了！

但常年宫中行走，让他学会了观望一二，再做行动。

吐突承璀只道：“容奴回去慎重考虑，再做答复。”

沈青折话说到这里，也就不再多言，转而和他闲聊起了一些吃食。

美食博主吐突承璀回到专业领域，便对近日探店所得做了一番总结。

甜党和咸党进行了友好磋商，双方交换了意见，未达成任何共识。

就在气氛友好热烈的时候，林次奴又引了一人进来，难得的脚步慌乱，一下跪在了沈青折面前。

他一怔，随即起身，看见林次奴背后的那人。是一个眼熟的小将，兜鍪歪戴着，头发蓬乱，满是血污。

“沈郎，新繁……”他几乎不能成语，“新繁下了，黎都头……都头，战死。”

小院里一片寂静。

吐突承璀看见沈青折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是茫然的，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

“长安那一万兵呢？没有来成都，也没有去九陇支援？”

小将一怔：“未曾见到……”

从始至终，只有他们一支孤军。

沈青折冷下脸，强行把林次奴拉了起来：“去备马。”

林次奴脸上仍挂着泪。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青折这样疾声厉色：“备马！去新繁！”

他往外走了几步，拍了拍那个将领的胳膊，再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