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雀影春秋 > 第40章 公子边将

雀影春秋 第40章 公子边将

作者:木紫衡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3-12 19:22:01 来源:文学城

晋国北境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进入十月,雁门塞外的草场便覆上一层薄霜。清晨的太阳苍白无力,阳光穿过凛冽的寒风,落在晋军营寨的木栅上,将冰棱映出细碎的闪光。

校场中央,篝火熊熊燃烧。数十名晋军士兵赤着上身,只穿麻布长裤,围成一圈,呼喝声震天响。场中两名壮汉正死死抵在一起,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滚落。这是众人在进行角抵,军中最重要的近身搏击训练。没有兵器,没有铠甲,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较量。

“倒!”

随着一声暴喝,左侧那名方脸汉子猛然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对手狠狠砸在地上。尘土飞扬,败者闷哼一声,挣扎了两下,终究没爬起来。

“旅帅威武!”

围观的士兵们爆发出欢呼。获胜者正是韩硕——不久前因野狐岭奇袭立功,被姬煊破格擢升为旅帅的年轻将领。此刻他喘着粗气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蒸腾着白气,像一头刚刚搏杀过的猛虎。

“还有谁来?”韩硕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

士兵们面面相觑。韩硕的勇猛已是军中皆知,这半月来的角抵训练,还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二十合。

“我来试试。”

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姬煊披着玄色大氅走来,身后跟着赵肃和樊奭。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深青色劲装,腰间束着牛皮革带,显得身形格外挺拔。

士兵们慌忙让开一条路。韩硕也怔了怔,躬身抱拳:“公子,这……末将不敢。”

“有什么不敢?”姬煊走到篝火旁,解下大氅递给赵肃,随后开始解衣带,“军中角抵,不论尊卑,只较强弱。韩硕,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说话间,他已褪去上衣。人群中有低低的抽气声。

三个多月前,这位二公子初到北境时,还是洛邑贵公子模样——肤色白皙,身形修长,虽不显羸弱,但绝无武人的粗犷。可如今站在篝火旁的姬煊,肩背宽阔,胸膛厚实,双臂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皮肤被北境的烈日和寒风染成小麦色,上面添了几道伤疤,是和北狄人几番交战留下的印记。

他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了真正的边军将领。

韩硕看着姬煊,眼中闪过敬意,但更多的是战意:“既如此,末将得罪了。”

两人走进场中,相对而立。韩硕比姬煊高半头,肩宽背厚,像一堵墙;姬煊则更为精悍,肌肉紧绷,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

“开始!”

不知谁喊了一声。韩硕低吼,如猛虎般扑上,双手直取姬煊双肩——这是角抵最常见的起手式,凭借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手。

姬煊却不硬接。他侧身滑步,左手格开韩硕右臂,右腿悄无声息地扫向对方脚踝。这一下快如闪电,韩硕反应不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好!”围观的士兵喝彩。

韩硕稳住身形,眼中战意更盛。他不再试探,全身力量爆发,双拳如锤,连环击出。姬煊或格或闪,身形在韩硕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穿梭,竟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

但角抵终究是力量的较量。三十合后,姬煊体力渐显不支——他虽经数月苦练,可韩硕是从小在军营摸爬滚打出的底子,耐力远非常人可比。

第四十五合,韩硕抓住一个破绽,双手锁住姬煊右臂,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

“砰!”

尘土飞扬。姬煊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韩硕呆立当场,脸色瞬间煞白。他赢了,可赢的是晋国公子,是提拔他的上峰。他慌忙单膝跪地:“末将罪该万死!请公子责罚!”

姬煊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毫无芥蒂。他翻身坐起,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拉韩硕:“起来。你赢了我,何罪之有?”

韩硕不敢起。姬煊索性用力将他拽起,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好身手!我晋军有你这等猛将,何惧北狄?”

他转向围观的将士,声音洪亮:“今日角抵,韩硕胜我,按军中规矩,赏羊一头,酒十坛!从今往后,我晋军当以勇武为荣,以胜负论赏罚,不论身份尊卑!”

“公子英明!”

欢呼声震天响起。士兵们看向姬煊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发自内心的敬服——这位公子,能和他们一起训练,能坦然接受失败,能公正论赏罚。这样的主帅,值得追随。

樊奭站在人群外围,默默看着这一幕。他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中微微抽动,眼神复杂。

午后,校场换了个项目——骑射。

北风呼啸,旌旗猎猎。箭靶设在百步之外,靶心涂着醒目的朱砂。二十名精选的弓骑兵列队而立,人人背弓挎箭,座下战马喷着白气。

“今日考核,每人十箭,中靶心六箭以上者,赏;八箭以上者,重赏。”樊奭亲自宣布规则,目光扫过队列,最后落在姬煊身上,“公子可要一试?”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角抵可以凭技巧周旋,骑射却是实打实的硬功夫。樊奭想看看,这位公子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姬煊笑了笑,翻身上马:“既然将军相邀,煊自当奉陪。”

他从赵肃手中接过弓——那是一张反曲复合弓,弓臂以柘木为干,角筋为里,丝线缠绕,弓弦是上好的牛筋。这张弓拉力足有两石,寻常士卒根本拉不开。

“公子,马匹奔跑时颠簸,不如先射固定靶?”赵肃低声提醒。

“骑射骑射,自然要在马上射。”姬煊一夹马腹,战马扬蹄冲出。

马蹄踏起烟尘。姬煊控缰疾驰,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却稳如磐石。离箭靶还有八十步时,他左手持弓,右手抽箭,搭弦,开弓——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羽箭破空,正中靶心!箭尾白羽剧烈颤动。

“好!”士兵们齐声喝彩。

但姬煊没有停。战马继续奔驰,他再次抽箭,这次是连珠两箭——

“嗖!嗖!”

两支箭一前一后,几乎同时钉在靶心上,与第一支箭呈品字形。

校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三箭全中靶心,且是在疾驰的马上,这已经是神射手的水平。

可姬煊的表演还没结束。

战马转向,从箭靶侧面掠过。这个角度更难,靶面几乎与箭道平行。姬煊身体后仰,几乎平躺在马背上,弓弦拉满——

“嗖!”

第四箭,再中靶心。

接下来是第五箭、第六箭……他不断变换姿势,时而侧身,时而回射,时而连珠。十支箭射完,战马刚好绕场一周,回到起点。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箭靶。百步之外的杨木靶上,十支箭密密麻麻钉在靶心周围,最近的一支离中心不过半寸,最远的也不超过两寸。

十箭全中靶区,七箭正中靶心。

樊奭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他自诩箭术过人,当年随姬固伐楚,也曾百步穿杨。可像姬煊这样,在疾驰的马上以各种刁钻角度连射十箭,箭箭不离靶心——他自问做不到。

姬煊勒住马,微微喘息。洛邑期间与芈钰切磋射艺的底子还在,这些日子的苦练没有白费。他将弓递给赵肃,下马走到樊奭面前:“樊将军,献丑了。”

樊奭盯着他,脸上的刀疤抽动了几下,忽然躬身,抱拳,声音有些发颤:“末将……服了。”

两个字,重如千钧。

不久之前,他还看不起这个空降的公子,认为他只是个靠出身、靠心计上位的纨绔。可这些日子以来,姬煊与士卒同吃同住,亲自巡边,谋划战局,野狐岭一战已显锋芒。今日角抵,他坦然接受失败;骑射,他展露惊世技艺。

这样的人,不是纨绔公子,是真正的将才,甚至帅才。

姬煊扶住樊奭的手臂:“将军言重。煊年少,缺乏实战经验,诸多军务还要仰仗将军指点。”

这话给足了台阶。樊奭直起身,看向姬煊的眼神已彻底不同:“公子箭术高超……更甚于先侯,末将平生所见,当属第一。”

姬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怀念:“强中更有强中手。我在洛邑时,曾与一位故人切磋。他的箭术……比我更好。”

“比公子还好?”樊奭惊讶。

“嗯。”姬煊望向南方,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不仅能箭箭皆中靶心,还能于顷刻之间两箭连发,射杀一头凶猛的野猪。”

校场上寒风呼啸,卷起尘土。姬煊站在那里,身影挺拔,可眼神却飘得很远,远到越过千山万水,落在那个人身上。

夜晚,中军大帐。

篝火燃得正旺,架上的烤全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赵肃亲自斟酒,姬煊、樊奭、韩硕等十余名将领围坐一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这是野狐岭大捷后,姬煊定的规矩——每月一次,主帅与将领们共饮,不论尊卑,只谈军务,也说些闲话。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韩硕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碗站起来:“公子,末将敬您!若不是您提拔,末将现在还只是卒长,哪有今日!”

姬煊笑着与他碰碗:“是你自己挣来的功劳。”

“公子,”另一名年轻的军官魏毂大着胆子问,“白日您说,那位故人箭术比您还好,是真的吗?”他是姬煊在从军的数十名雀台暗卫中选出的精英,年约二十五六,留在身边做了亲卫。魏毂武艺了得,性格爽朗活泼,和赵肃一见如故,关系不错。

帐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姬煊。赵肃私下踢了魏毂一脚,魏毂不明所以,满脸迷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姬煊没有留意这些小动作,他握着酒碗,碗中酒液映着篝火,泛着琥珀色的光。沉默片刻,他才缓缓道:“真的。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射手。”

“是中原哪位名将之后?”樊奭问道。他久经沙场,姬煊的箭术已在他意料之外,闻听姬煊这么说,好奇之心越发旺盛。

姬煊摇摇头,喝了口酒:“他不是中原人。”

“那是……”

“他是楚人。”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楚人,这两个字在晋军将领耳中,意味着世仇,意味着血债,意味着百年来在两国之争中战死的同袍。

韩硕的酒醒了一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姬煊却笑了,笑容里有怀念,有苦涩,也有坦荡:“很奇怪是吧?晋国的公子,最好的朋友,最敬佩的对手,是个楚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在洛邑相识,在太学同窗。他比我小两岁,可无论兵法、骑射、琴棋、剑法,样样不输我,甚至比我更厉害。”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听在众人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后来呢?”韩硕问。

“后来……”姬煊望着篝火,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后来我回国了,他也回国了。下次见面,也许是在战场上罢。”

樊奭忽然举起酒碗:“公子,末将敬您。”

“将军敬我什么?”

“敬您坦荡。”樊奭一字一句,“敬您敢在晋军将领面前,说敬佩一个楚人。敬您……重情重义。”

他仰头,将满碗酒一饮而尽。他是个性情豪迈之人,有话直说,对姬煊的敬佩确系发自内心。

樊奭指了指脸上的刀疤:“我这道疤,是在萍野之战中留下的。砍伤我的那名楚将十分勇猛,后来被我杀了。临死前他哈哈大笑,说是自己技不如人,死亦无憾,问我叫什么名字,下辈子再找我一决高下。我倒是有几分佩服他的气概。若这天下没有战争,或许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其他将领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赵肃率先举碗:“樊将军说得好,敬公子!”众人纷纷附和。

姬煊看着这些面孔——樊奭的沧桑,韩硕的勇猛,赵肃的忠诚,魏毂的率真,还有那些年轻将领眼中的敬服。他忽然觉得,选择来北境戍边,值了。

他举起碗:“敬诸位,敬晋国,敬……天下太平。”

众人轰然应和,酒碗相碰,酒液四溅。

酒宴持续到深夜。将领们陆续告退,最后只剩下姬煊和赵肃。

篝火渐弱,帐内昏暗。姬煊靠在案边,手中把玩着那个空酒碗,眼神迷离。

“公子,”赵肃低声问,“可要歇息?”

姬煊摇摇头:“赵肃,你说……他现在过得好吗?”

赵肃知道他在问谁。雀台传来的密报一直压在赵肃心中——芈钰的病、荆离的伤……可这些,他不能全部如实禀告,以免公子忧心。

“楚公子聪慧过人,定能应付。”赵肃只能如此回答。

“是啊,他那么聪明……”姬煊笑了,笑容却有些凄凉,“可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更苦。什么都看得明白,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北境的夜空格外辽阔,星河如练,横跨天际。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赵肃。”

“在。”

“雀台在楚国的人……”姬煊望着南方,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不要给他惹麻烦。只需要……保护好他。若他真有危难,不惜一切代价,护他周全。”

“诺。”赵肃心中了然,这话姬煊已叮嘱过多次,说明他始终放心不下。

姬煊无惧寒风,站了很久,久到赵肃冷得直打哆嗦,忍不住喊了一声“公……子……”,他才转身回帐。

夜深了。北境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营寨外的旌旗,猎猎作响。而在千里之外的楚国郢都,芈钰刚抄完今日的《楚诰》,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凉风灌入,只着单薄深衣的他打了个寒颤,却固执地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有个人也在看星星吗?

芈钰从怀中取出“雀鸣”,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阿煦,”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愿君平安。”

1、百夫长和千夫长,修改为更符合春秋军制的卒长、旅帅。

2、小姬:最好的朋友,最敬佩的对手,也是最知心的爱人。

3、春秋时期的战争,各为其主,战场上是敌人,战场外可以是朋友。即便各国之间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时而和,时而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公子边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