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 第34章 第 34 章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西山头，转眼间一日即过，齐百山与萧湛风等人一同商议了许久应对之策，一直未有万全之法，众民亦是惶恐不安。

齐小石带领着轻水寨的一众弟兄狩猎归来，各个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一看便知是满载而归。他们的出现，低沉的气氛散了许多，大家纷纷迎上去接过他们带回来的猎物，小树很有眼力见儿地带着人抱来一捆捆干材枯木，升起篝火，取刀割肉，清洁撒料，一气呵成，阵阵烤肉香弥漫在空气中。这一刻，没有了恐慌，只有享受当下。

人们一圈一圈围坐起来，肆意地大快朵颐，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颊上，柔和而温暖，小孩儿们互相打闹着，似是回到了此前的无忧与欢乐，笑声与谈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火焰随着微风摇曳，光影交错间，这个世界变得格外宁静而美好。

几个妇人牵着手站起来，围着篝火跳起舞来，招呼着大家一起加入，一个接着一个跟随着她们的脚步与火焰共舞。

“仙女姐姐，你们也来！”几个小男孩凑到羽清等人身前，想要拉着她们一起来。

小翎率先忍不住好玩的性子随着他们奔过去，欧阳忆雪也拉过极不情愿的忘离与莫霜加入其中，慕容洵被莫霜顺手拉走，一道也带走了慕容初，唐玉竹左看看右看看，也跟着去了。

羽清从小习惯了待在清冷的世界，这样的氛围让她却而止步。萧湛风瞥见她憧憬却又犹豫的神情，明白她心中所虑，轻笑一声一把拉过她的手腕融入进去。

这一步踏出去，羽清渐渐地被他们所感染，顾虑散去，脚步越来越轻盈，越来越自在，脸上的笑容更是越来越明媚，一偏过头，便与萧湛风的盛满笑意的眼眸对上，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他的笑只为她而绽放，他还是当初那个敢爱敢恨的明朗少年。

萧湛风自己都未察觉到，那一瞬间，羽清的笑容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而他又有多久没有如此开怀过，不知不觉间，心底的缺口在一点点被填满。

与之相反的，对面的慕容初笑容渐渐凝固，手不觉用力，引得慕容洵侧头看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是那两人相视而笑的一幕，很美好，亦有些刺眼。

看着大家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齐小石算是松了一口气，四处张望，发现少了人。

推开门，陆明珠正费力地咬着烙饼，见齐小石进来，她尴尬地放下饼擦了擦嘴角。

齐小石将两串肉串递给她：“外面好酒好肉不吃，躲这里吃饼，倒显得我亏待了你。”

陆明珠接过道了谢，没有说话，只闷闷地吃着肉。

“跟我出去吧。”

齐小石想拉她，被她侧身躲开：“还是算了吧，我没脸见他们。”

“你又没做过对不起大家的事，而且我看得出来，你虽然呆头呆脑的，一事无成，却也是真心为城为民。”

陆明珠自然也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忍不住愤愤地瞪他一眼

“走吧！”齐小石拉起她就往屋外走，不容她抗拒。

刚出了门，一个小女孩就朝这边奔过来，将手中歪歪扭扭的花环递给齐小石：“小石哥哥，这是我亲手编的花环，送给你！”

齐小石蹲下，一手接过花环，一手捏捏她的脸蛋：“谢谢你，哥哥是男人，不适合戴花环，哥哥把她送给这位姐姐好不好？”

“好啊！”

得到小女孩的允许，他将花环轻轻地扣在正愣神的陆明珠头上，陆明珠抬手扶着花环出神地看着他。

这时，齐百山过来寻齐小石，戴着花环的小女孩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中。

她与她母亲，真的很像。

脑海里瞬间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百山，你看我戴这个花环好看吗？”

“你好看，所以戴什么都好看！”

......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陆明珠回望过去，齐百山已移开视线。突然一个力道推向她，差点站不稳脚，好在齐小石及时将她稳住。

“你还有脸在这儿，我男人被你爹抓去，害得我女儿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你拿什么来偿！”

妇人一把将小女孩儿拉到自己身后，朝着陆明珠厉声怒吼，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认出陆明珠的那一刻，所有的欢乐戛然而止，此前陆自清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恶事被再次被提及，一一宣泄在陆明珠身上。

看着他们责备的目光，陆明珠心里自嘲：果然是这样，没有人愿意接受她。

齐小石将陆明珠揽在自己怀里，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大家冷静一下，陆自清自己做的错事该由他自己担，何必要牵连他人！”

“说得轻巧，我们又招谁惹谁了，就活该受这遭罪？”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

这些人被对陆自清的怨恨冲昏了头脑，个个口不择言，越说越起劲儿。

“够了！”齐百山再怎么说也是一寨之主，是他们曾经避而远之的对象，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的声音皆消失在这无尽的寂静之中。

“没有谁能决定自己的出生，此时此刻，我都是一条绳上的人，还请大家暂且放下恩怨，养精蓄锐应对随时可能迎来的危机！”

众人冷静下来，不再对陆明珠恶言相向，但看向她的眼里依然是满满的怨恨。

被挡在人群之外的嬷嬷急切地想要挤上前去，奈何她体弱无力，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方才在远处商议的萧湛风一众人察觉到气氛不对这才匆匆赶来，羽清碰巧注意到她，出声询问：“可是有话要说？”

“是！”嬷嬷坚定地点头道。

事已至此，这尘封已久的真相是时候公之于众了！

羽清握住嬷嬷的手臂，手指微动，一道紫色流光闪过，转眼间，两人的身形便在陆明珠身旁显现。

嬷嬷泪眼婆娑，看着痛哭流涕的陆明珠心里满是心疼，自责不已：“错了，都错了！”

“小姐不是那陆贼之女，齐寨主，夫人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她转身面对着所有城民，扬声道：“十七年前，那狗贼，仗着自己城主之子的身份，视他人命为草芥，强夺人妻，嫉妒夫人所爱，散布流言蜚语，毁人清白路！”

一句话如巨石在平静的湖面上掀起千层浪。

“你说什么？”陆明珠止住了啜泣，从齐小石怀里退出，不可置信地看着嬷嬷。

叫了十几年的父亲，曾质疑过他对自己的爱，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告诉她，这不是她的父亲，而她的父亲，竟是她误会最深的人，这样的事实，让她如何能接受？

而齐百山早已僵在原地，全身冷如冰窖，真相呼之欲出。

驱散了大家，齐小石关上房门，为齐百山、陆明珠与嬷嬷三人留一个空间。

嬷嬷平复情绪后，才娓娓道来。

嬷嬷本是卖艺不献身的青楼女子小桃，一朝被算计失了清白，逃离青楼不成被打得遍体鳞伤，幸得陆明珠之母，尚为富商小姐的连霜舍财救下，至此一直追随在她身侧。

后来连霜与落难的齐百山相识相恋，私定终身，本以为天降好姻缘，却不料天意弄人。

新任城主之子陆自清偶然瞥见连霜佳容，对其大肆追求，连霜自是抵死不从，不想他却以其父之命相胁，不得不含泪逼走齐百山，委身嫁与陆自清。

而在成亲前两天竟察觉自己已有身孕，小桃献策以自己破璧之身代她与陆自清圆房，以保全孩子。

孩子保下了，而连霜却难产而亡，连家不久后亦是举家搬迁，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齐百山被逼上百妖山为寇，不理城民蜚言，不问城中杂事。

……

陆明珠夺门而出。并非不想认亲父，而是无颜相对，她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齐百山保持着之前的动作，过往的一幕幕涌入脑海，久久不得平静，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初明，萧湛风从简搭的棚内走出，一眼便看见前方立于土坡上的羽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层层薄雾，洒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淡蓝色的裙摆随风轻扬，映得她格外恬静。

感觉到身侧熟悉的气息，羽清悠悠开口道：“山间灵气已损耗不少，撑不了多久了。”

“看来只能放手一搏了，尽可能救下更多的人。”

另一边齐小石扶着齐百山缓步靠近他们。

“风哥，羽姑娘！”

二人齐回头，萧湛风上前一步：“齐寨主与陆姑娘……”

“本以为我这潦草的一生也会潦草地结束，连霜如一道光照进我黑暗的人生，由此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那段日子短暂而刻骨铭心，我从未怪过她，她却在弥留之际还为我留下如此珍贵的礼物，虽不曾蒙面，但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让我产生了说不清的感觉，或许这就是血脉吧，若能安然度过此次危机，我定会好好爱护她，弥补我错过的一切……”

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的陆明珠早已泣不成声，齐小石往那处扫过一眼，握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