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方才可有听见?谢大人方才那话,倒像是头一回真心实意地夸燕大人好呢!”
礼部尚书仰头琢磨了片刻,忽然一拍巴掌,笑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了!这就叫英雄救美——”
话未落音,后脑勺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礼部尚书吃痛地“哎哟”一声,回头便撞进吏部尚书漠大人那双带着淡淡无奈的眼眸里。
“胡说什么。”
吏部尚书淡淡瞥他一眼,沉声纠正:“这叫英雄救栋梁。燕大人是凭真本事擒狮的英雄,谢大人是我大虞的国之栋梁,缺一不可。”
礼部尚书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凑过去揶揄:“瞧瞧,还是漠大人会说话,这马屁拍得滴水不漏。”
不远处,谢伟恒将这番对话听了个真切,唇角不自觉弯起,侧过头去,目光轻轻落在燕修延身上。
燕修延自然也听懂了那几句调侃,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密林里,自己笑着说谢伟恒拍马屁的场景。
他心头微微一热,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趁着众人不备,指尖飞快地在谢伟恒腰间软肉处轻轻拧了一把。
燕修延像偷了腥的猫,拧完拔腿就往皇帝虞睿祥那边跑,半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几步冲到虞睿祥面前,燕修延搓着手,眉眼弯弯,笑得一脸讨赏:“陛下,臣幸不辱命,已将狮子生擒,特来献给陛下。”
说罢,他抬眼看向虞睿祥,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臣这功劳,可比吏部尚书猎到的那头鹿厉害多了,陛下怎么着也得多赏点吧?
虞睿祥原本看着这头被驯服得服服帖帖的雄狮,心中已是大悦,话到嘴边正要嘉奖,看懂燕修延那点毫不掩饰的小心思后,忽然改了主意,故意慢悠悠开口:“燕卿勇猛无敌,孤身猎狮,朕心甚慰。这狮子,朕便赏赐给你了。”
燕修延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愣在原地:“啊?”
他辛辛苦苦把狮子抓来,本是拿来邀功请赏的!
怎么转了一圈,反倒成了陛下赏给自己的了?
见燕修延一脸懵然、半天回不过神的模样,虞睿祥只觉得心头畅快,朗声大笑,抬手点了点他:“别急,除此之外,朕再赏你黄金百两,如何?”
“谢陛下隆恩!”
燕修延立刻换上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规规矩矩躬身谢恩,方才那点错愕消失得无影无踪。
礼部尚书见状,连忙凑了上来,搓着手一脸好奇:“燕大人,我能摸摸你的狮子吗?就一下!”
燕修延大大方方一挥手:“随便摸——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下次再摸,可要收钱了。”
“不花钱的,那可得多摸摸!”
礼部尚书乐颠颠地绕到狮子身后,小心翼翼把手放在毛茸茸的狮臀上,傻呵呵笑道,“都说狮子屁股摸不得,今日我偏摸到了!”
“哈哈哈——”
众人被他这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哄堂大笑。
满场欢喜之中,唯有一人,笑意不达眼底。
中书令站在人群后侧,面上也跟着扬起温和的笑容,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怨毒。
虞睿祥带着众人安然退出林子,并未如他所愿冒进葬身狮口,这本就让他心头失望。
如今燕修延非但毫发无伤,还凭生擒雄狮立下大功,深得帝心,这份耀眼,瞬间点燃了中书令心中的恨意。
他明明记得,燕修延此前已受了内伤——
念及此处,中书令嘴角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
巫医早有交代,那透骨草之毒,服下后短时间内会让人产生内伤痊愈、功力精进的错觉。
可一旦频繁动用内力,便会加速毒素侵蚀五脏六腑。
到那时……
一丝阴狠歹毒的光,在中书令眼底一闪而逝。
便在此时,一名侍卫快步穿过人群,单膝跪地向虞睿祥禀报:“陛下,随行的马匹大半仍安抚不住,焦躁得很。”
燕修延闻言挑眉,奇道:“马怎么了?”
“今日进入林中的马匹,不知为何尽数暴躁不安。”
虞睿祥话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传来马匹焦躁的响鼻声,蹄子疯狂刨着地面,几近失控。
燕修延瞥了一眼脚边温顺匍匐的狮子,当即撸起袖子,语气笃定:“让臣来试试。”
他跟着侍卫走到那匹最狂躁的骏马前,不等马再挣扎,抬手一巴掌就呼在马头上,力道沉而稳。
紧接着,他伸手环住马颈,腰腹一用力,竟生生将那匹高头大马掼倒在地。
马受惊正要起身,燕修延又是一掌稳稳按住,随即抽过身旁侍卫腰间佩剑,“哐当”一声狠狠插在马面前的泥土里。
燕修延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慑人的戾气:“再不听话,今日咱们就吃马肉涮火锅。”
奇了。
方才还狂躁不止的马,被他这一通连吓带唬,竟真的渐渐安分下来,四肢温顺地贴在地面,看向燕修延的眼神也温顺了许多。
燕修延拔出剑,随手丢还给侍卫,抬了抬下巴:“学会了没?”
侍卫双手接剑,看向燕修延的目光已然满是崇拜与热切,连声应道:“学会了!不愧是燕大人!”
燕修延负手而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架势,随意摆了摆手,仿佛那干脆利落的举动不过是举手之劳。
“方才打这狮子也是一般,性子越躁,越要一针见血压服它,服了,自然就乖顺了。
虞睿祥看在眼里,若有所思:“方才猎狮时,朕便觉得那狮子异乎寻常地暴躁,原以为是野性难驯,如今看来,竟是与这些马一般?”
燕修延立刻颔首:“正是,陛下。”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心思缜密的朝臣当即觉出不对。
吏部尚书神色一肃,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此事蹊跷,怕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发狂的狮子凶猛异常,若非燕大人及时出手,即便有再多侍卫,也未必能稳稳压制。”
若是方才虞睿祥没有选择暂退,而是执意带人深入密林寻找狮子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
围场管家已是满头大汗地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早在狮吼响起时,他便立刻派人巡查围场边界,此刻带回的消息,让人心头一沉。
“陛下,围场西南角靠山的界桩松动,像是被人撞倒后又重新扶起来的。沿途地上还发现了沾染血迹的土壤,以及些许鸡毛碎屑!”
围场管家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垂首静候发落。
虞睿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此人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忠心素来毋庸置疑。
“前一日巡查,可曾发现异常?”
“回陛下,昨日臣亲自查看,界桩完好无损,并无任何异样。”
虞睿祥命人取来围场巡查记录,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近半个月来,每日早晚各巡查一次,从未间断。
“今日卯时,也巡查过一次。”
虞睿祥指尖点在最新的记录上,语气冷了几分,“也就是说,狮子是在卯时巡查之后,才闯入围场的。当时巡查人员的马匹,可有异常?”
“回陛下,并无异常。”
“狩猎期间,围场外的守卫,也未曾发现任何异动?”
“是,陛下。”
围场管家回答得斩钉截铁,神色坦荡,不似作伪。
燕修延抱着胳膊,整个人懒洋洋地往谢伟恒身上一靠,温热的气息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围场外守卫层层把守,竟无人发现异常,这可就稀奇了。”
围场管家看着不像撒谎。
虞睿祥让他把守在西南界桩附近的护卫叫来。
吏部尚书恰好走过来,见燕修延一副散漫模样,低声问道:“燕大人素来擅长审讯查案,观这管家神色,可看出什么端倪?”
“没什么端倪。”
燕修延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手往袖袋里一摸,摸出两颗先前摘的野浆果,递到他面前,“漠大人,吃不吃?酸甜得很。”
一只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将那两颗浆果拿走。
谢伟恒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素闻漠大人素来不喜这些酸甜小食,便不必勉强了。”
吏部尚书伸到半空的手一顿,尴尬地改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连忙顺着台阶下:“哈哈,正是正是,谢大人说得对,臣确实不爱吃这些,多谢燕大人好意。”
礼部尚书在一旁看得真切,探头过来刚要开口:“哎?你不是挺喜——”
话未说完,吏部尚书眼疾手快一把捂住礼部尚书的嘴。
重复道:“我不爱吃这些的。”
他把礼部尚书拉远了些。
乖乖,他这是撞破了天大的秘密!
燕修延在林中救了谢伟恒一命后,谢大人这模样,哪里是同僚之情,分明是上心了!
“奇奇怪怪的。”
燕修延撇撇嘴,又摸出一颗浆果,假装打了个哈欠,悄咪咪塞进自己嘴里。
汁水在舌尖爆开,酸甜清爽,滋味十足。
不多时,守在西南界桩附近的五名护卫被一一带了过来。
几人皆是第一次面见圣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垂得几乎要碰到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虞睿祥看向围场管家,管家会意,立刻开口盘问:“狩猎开始前,直至狩猎期间,你们几人可曾离开过自己的值守位置?”
五名护卫齐声应答:“臣等卯时便已守在围场外,未曾擅离半步!”
燕修延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昨日夜里,你们几人,又在何处?”
“臣等一夜都在营房之内歇息,未曾外出。”
燕修延偏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伫立的谢伟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谢大人嗅觉素来灵敏,可曾嗅到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气氛却是另一番紧绷。
虞湘晔一把夺下李羽飞手中紧握的利刃,用力将人紧紧抱住,柔声安抚:“羽飞,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若是杀了李想,非但拿不出他害人的证据,反倒会因弑父之罪锒铛入狱,得不偿失!”
李羽飞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却带着不甘的狠厉:“我当初也是这么劝我母亲的……可我不甘心!权利之上,还有更高的权利,没有权势,我连公道都求不来!”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日的画面——
王璟妍从轮椅上重重跌倒在地,裙摆下的双腿扭曲无力,那双曾经温婉的眼睛里,燃着绝望又愤恨的火。
“我不甘心——!”
“李想害得我家破人亡,将我害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该死!他该死啊!”
李羽飞哭着扑过去,小心翼翼将母亲扶起,声音颤抖却坚定:“母亲,女儿已经长大了,女儿也可以做您的依靠……。”
虞湘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眼底却藏着坚定的锋芒:“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有我,有修延哥,我们都会帮你。”
“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伯母的腿治好,其他的,咱们慢慢算。”
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一点点抚平李羽飞心中翻涌的恨意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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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狮兄,帮我也上诉一下,为我也发发生!
下章预告:本作者依旧没想好……嘻嘻????
本作者在这里跟读者们说声新年快乐!!!感谢大家的喜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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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欲使其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