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作势扬手,指尖空落落的才想起忘戴那竹片削的长指甲,指尖顿了顿又猛地扬高,那副厉鬼索命的架势半分没减。
中书令本就魂飞魄散,被这一下唬得腿肚子转筋,嗓子里挤出哭腔:“是王爷!是他命人给你送了太多的补品,导致胎儿过大!”
话落又忙不迭补道,“你临盆前摔的那跤,也是他让人在砖路上抹了油啊!”
“他在哪!王爷他在哪?!”
燕修延装作信了中书令的话,声音又尖又厉,裹着夜半的寒气直钻人耳膜,作势便要扑上去抓他:“你带我去见他——啊!!!”
指尖堪堪要碰到中书令的衣领,却突然惨叫一声,身子猛地往后缩。
中书令吓得双目紧闭,抖着胳膊扯过身侧的包袱皮死死挡在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那声惨叫在屋内绕了两圈,再没了动静。
他愣了半晌,才敢颤巍巍掀开包袱皮的一角——屋内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直到这时,中书令才后知后觉摸向怀里的黄符,冷汗浸透了中衣,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瘫坐在床上,拍着胸口喃喃:“呼……幸亏带的多。”
中书令好一会儿才扶着墙下床,瞥见地上被踹翻的门板,心还在突突跳,低声骂道:“早知道贺梦雨会化作厉鬼缠人,当初就该请个道士来好好超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窗外墙根下,贺泓名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恨意。
若非燕修延及时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他怕是早已冲进去质问。
燕修延指尖抵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贺泓名提气轻身,脚步轻得像一片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中书令的院子。
暗处的树影里,谢伟恒倚着树干,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目送两人离去,才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燕修延绕开巡夜的侍卫,把贺泓名送回他的住处,站在院门口淡淡道:“贺大人,你想知道的都清楚了,接下来想做什么,该怎么做,你自己慢慢想。”
话音落,身形一晃,便隐入了旁边的巷弄里,只留贺泓名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巷弄深处,燕修延刚停下脚步,便转身对着身后的阴影双手成爪,指尖绷直,突然“哇”了一声,故意压低了声音装鬼叫。
预想中的惊慌并未出现,手腕反倒被人稳稳攥住,一股温热的力道传来,他被顺势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裹得他严严实实。
“吾乃捉鬼师,今日收获颇丰。”
谢伟恒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惹得燕修延耳尖微痒。
“你才是鬼,色鬼。”燕修延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他的胸膛,却被人抱得更紧。
谢伟恒笑容加深,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暧昧:“啊,被燕大人发现了,这般说来,更不能放过你了。”
“哎呦,奴家好怕怕哦——”
燕修延面无表情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副娇柔的模样配上他冷着的脸,说不出的滑稽,随即抬腿就往谢伟恒小腿上踢了一脚,“演够了就回去睡觉,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谢伟恒顺势松开手,眉眼弯起,学着女子的模样,面露春色、含羞带怯地眨了眨眼:“这不是到了我与夫君就寝的时辰了?”
燕修延额角跳了跳,狠狠剜了他一眼:“……脑子有泡,净想些不正经的。”
但凡他身手能打得过谢伟恒,此刻定要把这人按在地上好好收拾一顿。
回到住处,燕修延先去洗了脸,沾了水的棉布擦过脸颊,把脸上的脂粉尽数拭去。
晶莹的水滴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淌过下颌,隐入衣领,晕开一小片湿痕。
许是方才搓洗得用力了些,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唇瓣被水浸过,愈发红润饱满,像清晨沾着朝露的花瓣,透着几分诱人的艳色。
燕修延正抬手解着衣裙的系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响,腰腹便被人从身后搂住,指尖轻轻摩挲着腰侧的肌肤,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他被顺势按在了床上,软垫陷下去一小块。
“我替夫君宽衣。”谢伟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低哑的笑意。
燕修延抓住他作乱的手,挑眉道:“你见过谁在床上宽衣的?”
谢伟恒歪着脑袋,眼底满是狡黠,语气理直气壮:“大婚那日,夫君便是与我在床上宽衣的。”
大婚那日……
呔!
“谢大人真是色心不死——”
话未说完,唇瓣便被人轻轻覆上,谢伟恒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从唇瓣辗转到唇角,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低声道:“燕大人这般模样,本就诱人,我实在难自持。”
燕修延被堵了嘴,心头火气,抬腿便去踹谢伟恒。
这样反倒是给谢伟恒提供了便利。
谢伟恒抓住燕修延的脚踝,腰间的亵裤被人顺着脚踝轻轻拉下,丢到了床边,只剩宽大的裙摆松松垮垮地盖在腿上。
腿上倏地一凉。
燕修延瞪大了眼睛,心底咯噔一下:“不是!你玩儿真的?”
谢伟恒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小腿,带着温热的触感,与微凉的皮肤相触,惹得燕修延身子轻轻一颤,他低头轻咬着燕修延的下唇,声音暧昧:“这身衣裙,当真适合燕大人。”
燕修延强压着心底的异样,努力忽略腿上的凉意,挑眉问道:“你不会跟景轩一样的癖好吧?”
闻言,谢伟恒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覆下,掩去眼底的笑意,语气竟带着几分低落,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燕大人这般说,真伤人心,自始至终,我所求的,从来只有一个你。”
“……”
燕修延一阵无语,心说伤心也该有个伤心的样子,谁家伤心了,手上的动作半分不带停的?
谁家伤心了,手还不老实地搁在人家大腿上的?
况且他问的是癖好!这人倒好,直接偷换概念——明明亲也成了,睡也睡了,现在装什么委屈!
“我说谢……”
燕修延话才开了个头,话音却骤然一颤,谢伟恒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腰侧,那处本就是他的软肋,一股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抿紧了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燕大人曾问我,可曾有**过,现在我回答你。”
谢伟恒俯身,唇贴在他的耳边,轻笑一声,气息温热,带着蛊惑:“有,**的时候……想的都是你。”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燕修延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手腕却被人攥住,按在床榻两侧,可心底那点抗拒,却在他的触碰下一点点消散,反倒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那抹温热。
一开口,声音便带着止不住的颤儿,燕修延索性拉过一旁的被子,蒙住自己的脸,眼不见为净。
隔着薄薄的锦被,他听见谢伟恒的声音带着笑意,裹着蛊惑,一点点钻进耳朵:“既然不厌恶,也不抗拒,为何不顺应自己的心意?”
燕修延猛地扯下被子,瞪着谢伟恒,眼底带着几分羞恼,几分嗔怪,可那眼神水润润的,哪里有半分震慑力,反倒像小猫挠人,勾得人心头发痒。
谢伟恒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燕修延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温声道:“我只是助你……,这样夜里,能睡个好觉。”
燕修延气结,张口便咬在他的手腕上,没太用力,只是泄愤似的磨了磨牙,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我素来睡得香,脑袋沾枕头就着!”
谢伟恒的皮肤本就偏白,这一口咬下去,牙印格外清晰,怕是好几天都消不掉。
他却半点不在意,反倒是俯身,细密的吻落在燕修延的额头、眉骨、眼尾,再到颈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烛火在一旁跳动,光影落在两人身上,珠泪般的烛油顺着烛台缓缓流下,落在案几上,凝成一小团。
燕修延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心猿意马,指尖攥着他的衣襟,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你……”
“让我抱一下就好。”
谢伟恒的声音温柔,动作也放轻了,只是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间。
夜色愈发深沉,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被吹灭,只剩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里交织。
燕修延换回自己的里衣,靠在床头,看着谢伟恒坐在床尾,小心翼翼地把那身女装叠好,放在一旁的衣箱里,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他心里暗暗盘算,等明天一早,就偷偷把这裙子拿出去丢了!
不,烧了!
等谢伟恒上床时,燕修延已经抵不住倦意,阖上眼睛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谢伟恒刚躺下,睡在里侧的人便像只寻暖的小猫,滚进了他的怀里,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嘴里还模模糊糊地呓语着:“狗东……谢……”
谢伟恒失笑,抬手替他掖好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肩头盖严,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合上眼睛,伴着怀中人的呼吸,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燕修延便睁开了眼睛,脑子还有些昏沉,怔怔地看着床顶的纱帐,好一会儿才意识回笼。
昨夜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在脑海,尤其是谢伟恒说的那些话,还有那番举动,他突然反应过来——
难怪昨晚睡得那般安稳,按平时,他见了铜镜里自己画的那副厉鬼模样,再加上谢伟恒画的画,多半是要做噩梦,被鬼追着跑的。
这么说来,谢伟恒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怕这些了?
燕修延瞬间面露凶相,谢伟恒知道的也太多了——干脆埋了吧。
他拉起被子猛地往谢伟恒脸上捂去,随后一溜烟跳下床,动作麻利得很。
谢伟恒被被子捂了个正着,却半点不慌,慢悠悠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微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唇角却勾着一抹了然的笑,看着燕修延,语气委屈:“夫君好狠的心,竟对我下此狠手。”
燕修延弯腰拿起一旁的衣服,狠狠丢在他身上,没好气道:“麻溜的起来,今天我要看看中书令今日眼下的乌青有多重。”
若是那乌青不够重,今晚就再去吓他一次——算了,还是别去了。
免得又要穿那身女装,到时候谢伟恒又要借机打趣他,说他刻意引诱。
这年头,装神弄鬼挑件衣服都得这么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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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甲:呦,不错不错,我的材质有了很大的改变啊!
下章预告:
燕修延搭着谢伟恒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怀疑他憋着坏,赌不赌?”
谢伟恒都没问他赌注是什么:“赌。”